第317章 李景隆怯戰?


  李景隆帶著朱棣撥給他的五千京營精銳,一路北上,穿過山海關,進入遼東地界。沿途的衛所軍官聽說曹國公來了,紛紛出迎,態度恭敬,但李景隆心裡清楚,這些人表面上恭敬,背地裡不知道怎麼議論他呢。「曹國公?就是那個在鄭村壩被燕王打得丟盔棄甲的曹國公?」

  「聽說他當年帶著六十萬大軍,結果被幾萬人打得落花流水。「

  「陛下怎麼派他來遼東了?這不是……那啥嗎?」

  李景隆雖然沒有親耳聽到這些話,但他還是如芒在背。

  所以,路上他也沒參與各地總兵的宴請,馬不停蹄,終於,李景隆騎在馬上,看著前方那座低矮的土城,遼東都司的治所就在這裡。

  城門大開,路面顯然還用清水壓過塵,門口站著幾個穿著破舊軍襖的士卒,城門裡走出來一個人,徑直來到李景隆馬前,躬身行禮:「下官遼東都指揮使司指揮金事劉安,恭迎曹國公。」

  李景隆翻身下馬:「劉金事不必多禮。大軍需要駐營,可有合適的空地?」

  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劉安答道:「城外東邊有一片空地,原是屯田所廢棄的校場,足夠紮營。國公的軍帳可以設在城內都司衙門裡,下官已經讓人收拾好了。」

  李景隆搖了搖頭:「不必。我住在軍中就行。營帳扎在城外,跟弟兄們一起。」

  劉安捧一句:「國公身先士卒,與兵同吃同住,傳出去就是一段佳話。」

  切,剛來都是這樣,過兩天就住更好的地方了。

  劉安見怪不怪,這套捧詞也是說得熟的。

  李景隆毫不在意,笑笑:「劉金事,有一件事要麻煩你。你派人去把方孝孺叫來一趟,把他請到軍中來。」

  劉安自然也知道,此次曹國公率兵來此,跟方孝孺的上書有直接關係,對此毫不意外,立刻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上午,李景隆在主帳內召集了遼東各衛所的指揮使和千戶,商議軍情。

  所有人到帳篷內以後,都一眼看到坐在角落裡的一個人。

  畢竟,每個人都有好奇心,這畢竟是鼎鼎大名的方孝孺啊。

  方孝孺穿著一身洗青色布袍,看起來歲數不算太大,但是頭髮花白。

  人到齊以後,李景隆開口:「希直先生,你把女真人最近做的事情,跟大家說說吧。」

  議事廳里的將領們聽到這話,紛紛轉過頭來。

  方孝孺站起身來,朝李景隆拱了拱手,然後轉過身面向在場的將領們。

  「諸位將軍,在下在遼東待了三年。這三年裡,在下親眼目睹了女真人對我大明邊民的暴行。」「去年冬天,建州衛的女真人趁著大雪,偷襲了撫順所。他們衝進村里,見人就殺,見屋就燒。那一夜,撫順所三百七十二口人,只逃出來四十多個。其餘的全部被殺,包括老人、婦女、孩子。」議事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幾個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將領停了下來,目光集中到了方孝孺身上。

  方孝孺繼續說:「在下後來去了一趟撫順所舊址。那時候雪已經化了,地上全是瓦礫和灰燼。在下在廢墟里找到了一隻小鞋,這么小。那是給三四歲的孩子穿的。鞋底是布納的,針腳很密,是母親一針一線縫的。」

  「今年正月,海西女真的一個部落,在開原附近擄走了兩百多個漢人女子。他們把男人殺了,把女人帶走,賣到更遠的草原上做奴隸。開原衛派兵去追,追了三天三夜,只追回來十幾個。其餘的,下落不明。」「還有更早的。永樂元年秋天,建州衛聯合了毛憐衛,在鴨綠江沿岸燒毀了七個村子,擄走了一千多人口。那些被擄走的人,至今沒有下落。有人說他們被賣到了奴兒干,有人說他們被送到了更遠的北方。但不管在哪裡,他們都再也回不來了。」

  「在下在遼東這三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了。女真人表面上對我大明恭順,年年進貢,歲歲來朝。但背地裡,他們從來沒有停止過騷擾和掠奪。他們就像是草原上的狼,你強的時候,他夾著尾巴裝狗;你弱的時候,他就露出獠牙咬你。」

  「在下以為,對付狼的唯一辦法,就是把他打死。打不死他,他就會一直惦記著你。」

  方孝孺緩緩說完自己的見聞,遼東各地的軍官倒是習以為常,默不作聲,但是李景隆帶來的人常年駐守京營,在他們印象里,遼東除了荒涼一點,總體還算安穩,誰能想到竟然有這樣的慘劇?所以,一個個都坐不住了。

  「他娘的!曹國公,您下命令吧!末將願為先鋒,願立軍令狀,保證把那些韃子殺個片甲不留!」「曹國公,末將也願往!那些女真蠻子,欺人太甚!再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還以為咱們大明好欺負!」

  「曹國公,您說句話!只要您一聲令下,末將立刻帶兵北上,把那些女真蠻子的老窩端了!」「對!打他娘的!」

  「曹國公,下命令吧!」

  一時間,議事廳里群情激憤,十幾個將領紛紛站起身來,請戰之聲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本地將領,此刻也不得不隨大流,紛紛請戰。

  李景隆坐在上首,看著眼前這群激憤的將領,心中大定。

  他當然也知道,打仗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就能贏的。但是沒有戰意,更不可能勝利。

  李景隆抬起手來,示意大家安靜。

  帳內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站起身來,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指著遼東東北方向的一片區域,緩緩開口:「諸位將軍的心情,本帥非常理解。女真人欺我大明邊民,此仇不報,誓不為人。但報仇不是靠衝動就能做到的。女真人熟悉地形,騎兵來去如風,如果我們貿然出擊,很可能中了他們的埋伏。「

  他轉過身來,看著眾將:「所以,本帥決定,先不去打女真人。」

  帳內里一片譁然。

  「曹國公!不打女真人?那我們集結大軍做什麼?難道是來遼東遊山玩水的嗎?」

  李景隆沒有生氣,而是平靜地解釋道:「我們先去找一個人。」

  「誰?」

  「阿哈出。」

  眾將面面相覷。阿哈出是建州衛的都指揮使,是女真各部中勢力最大的首領之一,也是大明在遼東最重要的藩屬。他表面上對大明恭順,但實際上一直在暗中擴張勢力,吞併周邊的小部落。

  李景隆走到地圖前:「阿哈出是建州衛的頭領,也是女真各部中與大明關係最近的人。如果我們能爭取到他,讓他站在我們這邊,那女真其他部落就不足為懼了。如果他站在女真人那邊,那我們就要面對一個熟悉大明軍情、熟悉遼東地形的對手。」

  「所以,本帥要先去找阿哈出,探一探他的口風。如果他願意配合大明,那我們就少了一個敵人,多了一個幫手。如果他不願意……」

  李景隆的威望確實完了,雖然他已經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但是依然有本地的軍官不服氣:「曹國公,末將斗膽問一句。那阿哈出表面上恭順,實際上做了多少壞事?去年撫順所的事,就是他手下的人幹的!您指望這樣的人歸順?」

  李景隆也不生氣:「本帥不是指望他歸順。本帥是要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他自己選錯了路,那到時候我們打他,也是師出有名。如果朝廷不問青紅皂白直接開打,傳出去是咱們理虧。」

  散會之後,將領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還是先找阿哈出?這不就是拖嗎?」

  「我看吶,這曹國公還是個草包,是避戰不敢打吧?」

  「你懂什麼,人家是曹國公,帶的又是京營的精銳,哪看得上咱們這遼東的窮仗。」

  「唉,我就說嘛……」

  建州衛。

  阿哈出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不太好看。

  「這個李景隆,不是說他是個草包嗎?這信……言辭倒是犀利!你們看看!」

  幕僚上前,接過信,信上寫著:

  「本帥奉命鎮撫遼東,凡我大明藩屬,皆一視同仁。建州衛自洪武年間歸附以來,世受國恩,指揮使李思誠(阿哈出漢名)之女得嫁天家,與大明結為姻親。」

  「然海西女真諸部,屢犯邊境,殺我軍民,掠我子女。本帥此次提兵北上,專為征討海西諸部而來。指揮使若念大明之恩,當助本帥一臂之力。若指揮使與海西諸部暗通款曲,則本帥亦無可奈何矣。』」阿哈出看著幾個幕僚:「你們聽明白了嗎?他把建州衛和海西女真分開了!他說他是來打海西的,不是來打我的。但如果我幫海西,那就是跟大明作對。如果我不幫海西,那海西的人會怎麼看我?其他部落的人會怎麼看我?」

  一個幕僚沉吟道:「大人,李景隆這是在逼您選邊站。」

  「我知道他在逼我選邊站!」阿哈出一拍桌子,「問題是我怎麼選?幫大明?海西的人以後肯定恨死我。幫海西?大明的大軍就在遼東,隨時可以打過來。你們說,我怎麼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