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紀綱的言外之意


  紀綱這兩天黑圓圈都出來了,主要是因為睡眠質量太差了,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每天晚上躺下,腦子裡就跟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方晟在朝堂上站出來的畫面、金純劉勉李至剛陳瑛一個接一個附議的畫面、道衍開口說「臣也附議」的畫面……

  這些畫面翻來覆去地在他腦海里循環播放,每次播到道衍出場的時候,他就會從半夢半醒中驚醒過來。道衍啊!

  那可是道衍!靖難第一謀臣,太子少師,陛下稱之為師而不名,這份榮寵,無人能及!

  更何況,方敬本人的人際關係網才是最可怕的。他是徐輝祖和徐增壽的妹夫,陛下的連襟。徐皇后更是陛下的結髮妻子。就憑這層關係,方敬在陛下面前說話的分量,就比一般的功臣重得多。

  還有李景隆是他的結拜大哥。現在連道衍都站在方家那邊了。

  紀綱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感覺自己可能押錯寶了。

  他現在面臨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他之前已經押注朱高煦了。如果朱高煦贏了,他就是從龍之臣,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但如果朱高煦輸了呢?如果朱高熾即位了呢?

  他不敢往下想。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紀綱咬了咬牙,他要試探一下方家的口風。既然陳瑛能投靠方家,說明方家是願意要一些干髒活的人的於是紀綱備了一份厚禮,親自送到了方府。

  方晟正在院子裡逗鳥,聽到門房通報說紀綱來了,手裡的鳥食罐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怎麼又來了?」方晟一臉痛苦地看著阿福,「我不是上次才跟他喝過酒嗎?」

  阿福說:「老爺,紀鎮撫帶了禮物,說是專程來拜訪您的。」

  方晟愁眉苦臉地放下鳥食罐子。

  這人怎麼陰魂不散啊?上次來問我錦衣衛的未來,我好不容易糊弄過去了,這次又來?他到底想幹什麼?

  但他又不能不見。畢竟紀綱是錦衣衛的實際掌舵人,是他名義上的下屬。下屬上門拜訪,上司閉門不見,傳出去不好聽。

  「行吧,請他去客廳,我換件衣服就來。」

  方晟磨磨蹭蹭地換了一身見客的衣服,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廳。紀綱已經在客廳里等著了,看到方晟進來,連忙站起身來,滿臉堆笑:「譚國公,下官冒昧來訪,打擾了。」

  方晟擺了擺手:「不打擾不打擾,正倫來了就是客,坐坐坐。」

  兩人落座,下人奉上茶來。方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紀綱開口。紀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始寒暄:「譚國公近來可好?」

  「好好好,吃得好睡得好。正倫呢?最近忙不忙?」

  「還行,都是些分內的事。上次承蒙國公款待,下官受益匪淺。國公那番話,下官回去琢磨了好幾天,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方晟愣了一下:「哪番話?」

  紀綱一臉誠懇:「就是……錦衣衛的歷史發展比較長,人才也比較豐富那番話。下官回去之後,反覆品味國公的教誨,深感國公見識深遠,非下官所能及。」

  方晟:「………哦,那個啊。哈哈,哈哈,正倫你太客氣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紀綱連忙搖頭:「國公過謙了。下官在錦衣衛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像國公這樣,用如此精闢的語言概括出錦衣衛的立身之本。國公那番話,可以說是字字珠璣,讓下官茅塞頓開。」

  方晟聽得一愣一愣的,我說的那些話,有這麼厲害嗎?

  但他也不好意思否認,只能幹笑。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閒話,紀綱覺得時機差不多了,開始往正題上靠。他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國公,下官有一件事想請教您。」

  又來了又來了!上次他也是這麼開頭的。

  方晟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說:「正倫請說。」

  紀綱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國公,下官在錦衣衛,見過不少風浪。有些事,看得多了,反而更迷糊,感覺時刻需要有人指引。國公見識廣博,下官斗膽想問一問,國公覺得,什麼樣的方向,才是正確的方向?若紀綱過去走錯路,能不能回頭?」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方晟,等著他的回答。

  方晟端著茶杯,沉默兒。

  什麼風浪、迷糊啊,指引、走錯路,他到底想說什麼?難道他迷路了?

  不對,這是有言外之意的,呸!你們都是聰明人,別老來煩老子!

  方晟想了半天,試探著回了一句:「這個嘛……方向這個東西,還是要看個人。有的人喜歡往東,有的人喜歡往西,沒有絕對的對錯。關鍵是,要走自己覺得對的路。正倫。也許你走的路是正確的呢?不必問我,路是自己走的。」

  紀綱聽完,心中一震。

  紀綱咬了咬牙:「國公說得極是。下官也覺得,做人最重要的,是要選對方向。如果選錯了方向,及時糾正,也是一種智慧。」

  方晟煩了:「路不分對錯。」

  紀綱心灰意冷,站起身來,朝方晟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國公指點,下官明白了!」

  方晟被他這一鞠躬搞得莫名其妙:「你明白什麼了?」

  紀綱苦笑一聲:「下官明白國公的意思了。國公放心,下官知道該怎麼做了。就不打擾國公休息了。改日再來拜訪國公,聆聽教誨。」

  紀綱心中明白,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路,已經很清楚了。

  方家不接受他的投靠,他回不了頭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算了,二殿下的贏面其實不小。

  而且,就算朱高熾贏了又怎樣?他紀綱是錦衣衛,是陛下的鷹犬。只要陛下還在一天,他紀綱就還是錦衣衛的掌舵人。朱高熾就算即位了,也不敢輕易動他一一錦衣衛的勢力盤根錯節,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連根拔起的。

  更何況,如果朱高煦贏了,那他紀綱就是從龍之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風險越大,收益越大。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富貴險中求。既然已經押了注,那就不要後悔。賭贏了,榮華富貴;賭輸了,願賭服輸。

  二殿下,你可一定要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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