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下去的理由
河州縣,霓虹髮廊內。
「呼~四哥,你老了。」
阿嬌起身捋了捋頭髮。
「今天狀態不行。」黑暗中,男人自嘲沙啞的聲音響起。
他湊過來,想吻她,粗硬的胡茬扎在阿嬌的臉頰上,有些刺痛。
阿嬌偏過頭,點了根煙。
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臉,也照亮了床邊那個男人——陳囂。
「今天麻杆那邊……」阿嬌吐出口煙,側過臉看他,「五十萬……該到期了吧?怎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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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囂赤著上身,胸口上有幾道舊傷疤。
他沒有回答阿嬌的話,而是直接擰開了床頭那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二鍋頭,對著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阿嬌抽著煙,看著他。
煙霧模糊了她的視線,也仿佛讓她看到了幾年前的陳囂。
那時候,他不叫陳囂。
他是濱海市龍哥手下最快的刀,所有人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四哥」。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西裝,站在龍哥身後,從來不笑,也幾乎不說話,但只要他站在那裡,就是規矩。
阿嬌那會兒還是個剛出道的丫頭,不懂事,敬酒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她徹底愛上了這個男人。
那樣的男人,是一把開了刃的刀。
可現在,這把刀,鏽了。
為了一個女人。
一個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忘了,但阿嬌知道,他每晚都泡在酒里,喝下的每一口,都有那個女人的影子。
為了那個女人,他跟龍哥反目,甚至斬了龍哥一隻手!
最後,據說那個女人還是被龍哥逼死了。
從那天起,令人敬畏的四哥也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叫陳囂的酒鬼。
為女人,背叛兄弟,在江湖中是最被看不起的行為。
陳囂也因此身敗名裂。
阿嬌嘆了口氣,把菸頭按滅在床頭那個塞滿菸蒂的易拉罐里。
她坐起身,開始穿衣服。
「砰砰砰!」
外面突然傳來粗暴的拍門聲。
「陳囂,開門!老子知道你他娘的在這裡快活,別他媽裝死!」
是麻杆的聲音。
阿嬌臉色一變,趕緊把裙子拉好。
床上的陳囂只是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似乎完全沒聽見。
門又被重重踹了一腳。
「四哥,不開門,兄弟可自己進來了啊?」
話音未落,那扇薄薄的木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
三個男人擠在門口,領頭的是個瘦高個,尖嘴猴腮,正是麻杆。
他探頭進來,一眼就看見床上爛醉如泥的陳囂,又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阿嬌,立馬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喲,四哥這日子過得,還真是瀟灑。就是不知道,這風流快活的錢,付得起琛哥的利息嗎?」
阿嬌擋在床前,冷著臉。
「麻杆,他睡著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明天?」麻杆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阿嬌姐,你跟琛哥說去啊。今天五十個,少一個子兒,琛哥說了,就從這廢物身上卸個零件下來。」
王琛,西城的放貸老大,也是陳囂的債主。
麻杆朝床上爛醉的陳囂啐了一口。
「媽的,還當自己是四哥呢?一個連酒錢都付不起的窮鬼!」
「你嘴巴放乾淨點!」阿嬌眼神一冷,「他再落魄,也輪不到你這種貨色在他面前犬吠!」
「我犬吠?」麻杆臉一沉,目光在阿嬌凹凸有致的身上溜了一圈,「行啊,阿嬌姐,你不是護著他嗎?這廢物欠五十萬,你替他還也行。」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得下流。
「你陪我們哥幾個睡。一千塊一次,睡夠五百次,這帳就算平了,怎麼樣,這買賣划算吧?還能讓你重溫一下當年頭牌的威風!」
「你找死!」阿嬌氣得發抖。
就在這時,她身後那具一直沉睡的身體突然動了。
陳囂緩緩地坐了起來。
他沒看麻杆,只是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然後伸手在床頭柜上摸索,摸到半瓶沒喝完的二鍋頭,擰開蓋子,對著嘴灌了一大口。
「嗝……」他打了個長長的酒嗝,渾濁的眼睛終於慢慢落在了麻桿身上。
「麻杆兄弟,寬兩天。」
「寬兩天?」麻杆指著陳囂的鼻子,越發囂張,「陳囂,你看清楚了,現在不是三年前了!你他媽現在就是個廢物!連女人都保不住的廢物!」
陳囂沒說話,又搖了搖腦袋。
「操,還他媽裝醉!我聽說,你為了那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可惜啊,人沒了,你也廢了。你說你現在活著還有什麼勁?不如死了算了,下去陪她!」
陳囂的仍然沒有動作。
與麻杆口中的廢物沒兩樣。
「喂,」麻杆笑得更猖狂了,「果然,你現在就是一條狗!一條連叫都不會叫的狗,你要是今天但凡叫兩聲,我還高看你一眼,可你現在是個連還嘴都不會的廢物。」
陳囂擰開瓶蓋,自嘲一笑,又灌了一口酒,對麻杆的辱罵充耳不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是啊。
自己就是個連女人都護不住的廢物。
這樣的廢物,有什麼活下去的理由?
麻杆見狀,膽子更大了,他覺得眼前的陳囂就是個徹底廢了的酒鬼,連還嘴的力氣都沒了。
他笑著:「說起來,你也是個情種。為了那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值得嗎?我聽說,她當年可是濱海大學的校花,那身段,那臉蛋……嘖嘖,可惜死得早,不然哥幾個也想嘗嘗那騷貨是什麼滋味。」
陳囂喝酒的動作,停住了。
他慢慢地抬起頭。
那雙一直渾濁渙散的眼睛裡,所有的醉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麻杆,一字一頓地問。
「麻杆,你……剛才說什麼?」
麻杆獰笑一聲,接著說道:「我說她是個騷貨,怎麼……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囂動了。
反手掄起剛才還在嘴邊的二鍋頭酒瓶,狠狠砸在了麻杆的頭上!
「砰!」
厚實的玻璃瓶在麻桿頭頂炸開,酒水和血瞬間糊了他一臉。
麻杆慘叫一聲,捂著頭就倒了下去。
他看見陳囂此時的眼神。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了多年前,他還是琛哥身邊的小跟班時,親眼看見這個男人,一個人,一把刀,砍翻了對面十幾號人。
那時候,他就是這副表情。
「操,敢打我大哥,找死!」
另外兩人見麻杆被開瓢,就準備一擁而上。
就在這時。
髮廊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門板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警察!掃黃!都別動!」
幾道強烈的手電光柱,驟然掃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