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錯怪
門又被人一腳徹底踹開。
門口站著三四個人,都穿著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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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是個壯漢,四五十歲模樣,平頭,絡腮鬍,有點胖,把門框塞得滿滿當當。
看見來人,麻杆的慘叫聲都弱了下去,臉上血色盡褪。
「王、王隊……」
看見來人後,阿嬌也驚了一下。
她認得這個人,王闖,市刑警大隊的刑警。
他怎麼會來?
王闖走進來。
他一步跨過地上滿臉是血的麻杆,跟沒看見一樣,直接走到了陳囂面前,視線在陳囂手裡的碎酒瓶上停了一下。
「脾氣還是這麼爆。」
王闖笑了笑,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對著那兩個嚇傻的打手和地上的麻杆。
「滾,別在這礙眼。」
那兩人如蒙大赦,架起麻杆連滾帶爬,消失在了樓梯口。
走到門口,麻杆扭頭狠狠瞪了陳囂一眼,「四哥,錢的事,明天我再來,您……好好休息。」
最後幾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麻杆幾人離開後,王闖又對身後的年輕警察說:「行了,你們也出去吧,我跟這位……聊幾句。」
幾個警察離開,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只剩下王闖、陳囂,還有靠在牆邊的阿嬌。
在阿嬌的印象里,這位破案無數的老刑警是電視上才會出現的人物。
她不明白,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唯獨留下了陳囂。
王闖拖了把椅子,反著跨坐在陳囂面前。
「陳囂,」王闖摸出自己的煙,是軟中華,彈出一根叼上又遞向陳囂,「來一根?」
陳囂看了一眼,接了過來。
王闖點上後,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老王,直接說吧,我這人不愛繞彎子。」陳囂吐出一口煙霧後,淡淡說道。
曾經的四哥,和這位王隊交情不淺,因為陳囂是市拘留室的常客,兩人隔三岔五就得見上一面。
「行,爽快。」王闖把菸灰彈在地上,「那我直說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扔在床上。
照片上是一個國字臉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臉色發青。
「龍三死了。」
阿嬌心裡一驚。
龍三,這個名字在濱海市曾經就是天,也是陳囂曾經最好的兄弟。
她立刻看向陳囂,想從他臉上看到點什麼。
憤怒,或者悲傷。
但什麼都沒有。
陳囂的眼神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死寂。
「哦。」陳囂應了一聲,淡然道:「怎麼死的?」
「意外。」王闖說,「昨天晚上,在他自己的洗浴中心洗澡的時候滑倒,後腦磕在浴池沿上,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硬了。」
屋子裡很靜。
過了半晌,陳囂才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煙。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可是你以前最好的大哥。」
陳囂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好笑的笑話。
大哥?
大哥就可以橫刀奪愛?
大哥就可以搞死自己兄弟的心上人?
「江湖人,江湖生,江湖死。是命,怪不得別人。」陳囂面無表情的說。
王闖似乎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又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張照片,同樣扔在了床上。
「呵,他死了,她倒是活得很好。」
陳囂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第二張照片,然後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僵住了。
照片上,一個女人穿著一身黑色裙子,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雙腿裹著絲襪交疊,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眼神冰冷地看著鏡頭。
是她!
蘇婉!
是那個他以為死在三年前大火里,讓他拋棄一切,讓他從雲端跌入泥潭的女人!
陳囂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沒死……她沒死?」
「她不僅沒死,」王闖輕輕笑道,「龍三屍骨未寒,她就接手了輝煌集團,現在,道上的人都叫她一聲蘇姐。」
看到照片,阿嬌腦子裡也跟著「嗡」的一聲。
她終於明白了。
照片上的女人,就是那個傳說中讓陳囂身敗名裂的女人,蘇晚!
她不是死了嗎?三年前那場大火……
阿嬌看著陳囂,他的臉上一瞬間沒了血色。
她突然懂了。
這不是一個痴情男人為愛犧牲的故事。
這是一個傻子被騙得團團轉的笑話。
陳囂的腦子裡,三年前的一幕幕畫面不斷閃現。
那天,蘇晚哭著說龍三要強占她。
蘇晚說,她寧可死也不從。
他信了。
他衝進火場,抱出來的卻是一具焦屍。
他提著刀去找龍三,砍斷了兄弟的一隻手。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她利用他對她的感情,讓他去對付龍三。
她假裝被燒死,就是為了讓他和龍三徹底反目。
她算好了一切。
只是她沒算到,他最後關頭還是沒對龍三下死手。
陳囂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很多年前,他們還只是兩個一窮二白的小混混,在打下濱海市第一塊地盤後,龍三摟著他的肩膀,站在最高的樓頂,意氣風發地指著腳下的萬家燈火。
「阿囂,你看!這江山,是我們兄弟倆一刀一槍打下來的!以後,有我龍三一口吃的,就絕不會少了你一碗湯!」
「等咱們成立了公司,就叫輝煌集團!這個江山,咱們兄弟兩個坐,有我一份,就有你一份!」
兄弟的話,言猶在耳。
可自己……都做了什麼?
自己為了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親手斬斷了兄弟的情分,還讓他背負了三年的罵名,最後孤零零地死在冰冷的浴室里。
而自己,則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躲到這個小縣城,為了一個虛假的亡靈,把自己作踐了整整三年!
現在想來,龍三當時看著自己的眼神,是何等的失望與心痛。
陳囂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他錯了。
他錯得離譜!
「啊!」
陳囂猛地一拳砸在斑駁的牆壁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這個鐵打的漢子,像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眼淚混著鼻涕,洶湧而出。
「我對不起龍哥……我對不起他……我錯怪他了!」
「都是那個女人……都是她!」
過了很久,哭聲漸歇。
阿嬌站在原地不敢動。
她第一次看見陳囂哭。
她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阿嬌心裡很清楚,這個男人心裡一直都是那個女人。
但她認。
自己一個風俗女人,又怎麼配得上敢怒髮衝冠為紅顏的陳囂?
陳囂緩緩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王闖一直靜靜地看著他,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
「你想報仇嗎?」
陳囂死死地盯著他,靜靜等待著下文。
「我們找不到蘇晚殺害龍三的關鍵證據。」
「做我的線人。」王闖說,「她現在是輝煌集團的老大,但根基不穩。我要你從去河州縣一步步做大,直到站在濱海市的巔峰,然後接近她,找到她殺害龍三的證據,你有這個能力。」
「我給你一個,親手把她送進監獄的機會。」
陳囂慢慢地站起身。
他擦乾了臉上的淚,曾經彎下的脊樑,似乎重新挺直了。
在阿嬌的眼裡,這一刻的陳囂,和三年前那個站在龍哥身後的四哥,身影重合了。
不,他比那時候更可怕。
「我要復仇,為我兄弟龍三,也為我自己。」陳囂淡然地吐出了一句話。
王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塞到陳囂上衣口袋裡。
「這上面是你『表妹』的電話,她叫林溪,也是我們的接頭人,你明天去找她,然後……換個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