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威脅
蠍子被周春燕拽得有些煩躁,一把甩開她的手,目光卻依舊放在林溪身上。
他嘿嘿一笑,對陳囂說:「老東西,咱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這樣,把你身邊這個小妹兒交給我,再給我馬子三萬塊的精神損失費,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怎麼樣,夠給你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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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囂沒吭聲,因為他總感覺在哪裡見過蠍子,只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被酒精麻痹過的腦子總是容易健忘。
該忘的忘不掉,不該忘的全忘了。
「操,聾了還是啞了?」蠍子旁邊那個拎棒球棍的小弟吼起來,「我蠍子哥問你話呢!」
陳囂仍不著急,反而偏過頭,認真端詳了蠍子好一會兒。
「我看你有點兒面熟,」他終於開口,慵懶著說:「你跟過誰的?以前是在誰手底下洗車,還是給人看過場子?」
這話讓蠍子十分不爽,他在河州也算有頭有臉,到這人口中,卻成了上不了台面的碎催。
「你他媽跟誰說話呢!」拎棍子的小弟又要上前。
蠍子一抬手攔住。
他往前湊了湊,皮笑肉不笑道:「兄弟,我大哥也是道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既然不認識,那就報個蔓兒吧。」
陳囂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輕輕搖了搖頭,淡淡吐出幾個字:
「滾吧,我今天沒心情跟你們耗。」
蠍子臉上的假笑終於掛不住了,在河州縣這個小地方,還沒幾個人敢這樣對他說話。
「給臉不要臉!給我上!弄死他!」
那個拿棒球棍的小弟第一個沖了上來,高高揚起球棍,帶著風聲就朝陳囂的腦袋砸下。
林溪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但預想中的畫面沒有傳來。
她再睜開眼時,陳囂還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而那個小弟,已經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棒球棍滾到了一邊。
沒人看清陳囂是怎麼出的手。
剩下的幾個人愣了一下,隨即吼叫著一擁而上。
花店狹窄的空間裡,瞬間亂成一團。
但所謂的混戰,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屠宰。
陳囂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他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拳,每一腳,都精準而致命。
不到半分鐘。
除了蠍子,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不是抱著腿就是捂著肚子,再也爬不起來。
蠍子徹底看傻了。
他想跑,但卻沒了膽量。
還有周春燕更是嚇的花顏失色,在一旁不敢說話。
陳囂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後生。」
「江湖不是這麼混的。」
他撿起地上的棒球棍,在手裡掂了掂。
「動不動就打打殺殺,拉幫結派,那不叫混江湖,那叫地痞。」
蠍子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門口響了起來。
「哦?那你說說,江湖該怎麼混?」
「又是誰,敢動我的小弟,四哥?」
蠍子聽到這個聲音,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回過頭去,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麻杆哥!」
陳囂也跟著轉過頭,順著聲音看去。
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群人。
那人很高,瘦得像一根竹竿,穿著黑西裝,臉色蒼白,眼窩深陷。
正是麻杆。
現在陳囂想起來了,蠍子就是麻杆手底下一個小弟,以前無意間看見過一眼。
麻杆往前走了幾步,看著滿地的狼藉,臉上抽搐了一下,還是皮笑肉不笑的說。
「四哥,都多大了,脾氣還是這麼大。」
他看了看地上哼哼唧唧的小弟,最後落在蠍子身上,「我的人不懂事,衝撞了四哥,我代他們給您賠個不是。」
嘴上說著賠不是,但他的眼中卻全是怨毒。
蠍子徹底懵了。
麻杆哥……管這個人……四哥?
他腦子裡「轟」的一聲。
四哥……
這個稱呼,在河州這片地界上,早就成了一個傳說。
一個不怎麼光彩的傳說。
蠍子剛出來混的時候,就聽老一輩江湖人酒後吹牛逼時提起過。
說以前濱海市是兩個人的天下,一個姓龍。
一個姓陳,姓陳的那個排行老四,人稱四哥。
一個人一把刀,就能平趟一個場子。
但後來,這個四哥,為了一個女人,背叛了龍哥,親手砍了龍哥一隻手,然後叛逃了。
從那以後,四哥就成了道上人人唾棄的背信棄義的代名詞。
蠍子怎麼也想不到,傳說里那個心狠手辣,連自己大哥都砍的小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穿著舊夾克,一臉頹喪,在這裡混日子的中年男人。
原來是個叛徒。
得意貓兒雄過虎,落坡鳳凰不如雞啊。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傳說中的四哥啊。」蠍子竭力坐起身,笑了起來,陰陽怪氣的,「四哥,你這幾年跑哪兒發財去了?怎麼混到這個B樣,貓在個破花店裡?」
他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
「哎我操,我想起來了。琛哥的帳本上,好像有個也叫陳囂的,欠了他一筆炮子錢,利滾利,都快滾成個天數了。那人……不會就是你吧,四哥?哈哈哈哈!」
蠍子看他沒反應,膽子更大了,聲音也高了起來。
周圍人頓時鬨笑成一片。
陳囂依然沒有什麼情緒,這些話,這些年他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蠍子沖陳囂又說道:「行。四哥,我敬你是老江湖,今天這事兒,我不計較。但你記好嘍,這兒是河州縣,不是當年的濱海。在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別給臉不要臉!」
說完,他朝地上狠狠啐了口濃痰。
此刻站在一旁的麻杆也收起了笑意,對陳囂說:
「今天,是我最後給你一次面子,也是最後叫你一聲四哥。」
「錢,你還不還?」
陳囂搖了搖頭。
「我早就不欠你們的了。」
「這些年,我零零散散給王琛的錢,替他擺平的那些麻煩,早就超過五十萬了。」
陳囂的確借了王琛五十萬,但這些年裡面,王琛也拜託過陳囂處理一些髒事,這些事情在他自己心中都已經被標註好了價錢。
陳囂抬起眼,笑了笑又說:「我這人沒什麼原則,但向來吃不得虧。」
麻杆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王琛這些年能從一個地痞流氓,洗白成「王總」,暗地裡做了很多見不得光的髒活,有些難以處理的都是請陳囂出面。
但他今天來,就不是來講道理的。
可動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爬不起來的小弟。
他心裡清楚,就算加上自己這幾個人,也未必是陳囂的對手。
當年四哥有多猛,他是親眼見過的。
麻杆咬了咬後牙,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既然四哥這麼說,那咱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人一揮手。
「我們走!」
走到門口,麻杆又停下腳步,回頭陰冷地盯著陳囂。
「陳囂,路是你自己選的。」
「接下來……那就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
說完,他帶著一群人,呼啦啦地消失在了門口。
麻杆帶著他那幫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陳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雪侵蝕的石像。
旁邊周春燕還在攙扶地上的蠍子。
三年了。
這些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可他到底還活著。
陳囂收拾完這個爛攤子,抬腳就準備走。
「等等!」
周春燕忽然叫住了他。
陳囂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周春燕迎著他的目光,鼓起勇氣問道:「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四哥?」
陳囂淡淡瞥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那眼神里的漠然,讓周春燕心頭一顫。
她看著陳囂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的蠍子,忽然覺得自己的男人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腿的狗。
窩囊,又可憐。
衝冠一怒為紅顏。
對道上的男人來說,這是背叛,是笑話。
可對女人來說,這意味著一個男人能給的,最頂級的安全感和價值。
周春燕的臉頰沒來由地一陣發燙。
她忽然覺得,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比蠍子,不,比她見過的所有男人,都更有味道。
————
河州縣最頂級的酒店,總統套房內。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雪茄和女人香水的味道。
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半躺在真絲床單上,一隻大手,正肆無忌憚地揉捏著一個女人白花花的臀部。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男人不耐煩地拿起手機,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麻杆的聲音。
「琛哥……」
「錢呢?」男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琛哥,我……我見到他了,但是……他……他不肯給。」
男人沉默了片刻,淡淡吐出兩個字:
「廢物。」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電話那頭的麻杆打了個寒戰。
「我最後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錢要是還沒到我帳上……」男人頓了頓,語氣變得冰冷,「你自己選一條腿,廢了它。」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男人將還燃著的雪茄,緩緩地按在了手下女人光潔的皮膚上。
「滋啦」一聲輕響。
女人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卻不敢有絲毫反抗。
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口在燈光下閃著俗氣光芒的金牙,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狠厲。
「四哥?」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咀嚼這個許久沒聽過的稱呼。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