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吃人的黑幕
聽到這種動靜，葉玄不禁起身走出院子。
只見谷地中央此刻已經亂成一團。
察汗部落的成年男子正在往谷口方向跑，手裡抱著一塊塊灰白色的石頭。
那些石頭的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看不出是什麼文字，但每一塊都隱隱散發著微弱的光。
長老則是站在谷口附近，拄著骨杖，有條不紊地下達各種指令。
「快，搬到口子上去！」
「縫隙都堵死，不要留空！」
鐵罕也在搬石頭。
此刻的他正扛著一塊比腦袋還大的符石，快步塞進谷口的柵欄縫隙里。
葉玄下意識朝谷口之外看去。
他的眼力遠超常人，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依然看得真切。
只見天際線的方向，有一道漆黑的幕牆正在逼近。
那不是普通的夜色。
普通的夜是慢慢暗下來的，是漸變的。
這道黑幕有明確的邊界，像一堵牆，從遠處的大山方向朝這邊推過來，速度極快。
所過之處，天地間的一切光亮都被瞬間吞沒。
荒原上，幾頭異獸正在拼命地跑。
一頭體型不小的角獸四蹄飛奔，跑得比馬還快。
但黑幕來得更快，眨眼間便追上了它的後半截身子。
在接觸的一瞬間，角獸的後腿，臀部，半截脊背，連帶皮肉骨血，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撕碎，不是被燒沒。
就是消失了。
剩下半截身體帶著內臟滾落在地上，還抽搐了兩下，然後也不動了。
另外幾頭跑得慢的異獸也遭了同樣的下場。
有的只剩下一顆腦袋和前肢，有的被整個吞沒，連骨頭都沒留下。
「這黑幕會吃人？」
葉玄見狀目光一凝。
黑幕的速度不減，直直朝谷口推了過來。
部落里的女人抱著孩子往石屋裡鑽，幾個半大的小孩嚇得哭出了聲。
成年男子們都擠在谷口附近，臉色煞白。
很快，黑幕抵達谷口。
那些嵌在谷口柵欄和石縫中的符石同時亮了起來，發出一層灰白色的光幕，薄薄的一層，瞬間就覆蓋住了整個谷口。
黑幕撞上光幕後，竟然出奇地停了下來。
它就貼在光幕外面，像活的一樣，在表面緩緩涌動，偶爾伸出一條觸鬚似的暗影試探性地往前推一推，但都被光幕擋了回去。
這一刻，整個察汗部落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葉玄掃了一眼周圍的人。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
恐慌。
無助。
葉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百年前他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行走了數月之久，夜間也曾在荒原上露宿過。
那時候，沒有這種東西。
夜晚只是單純的黑暗，最多有異獸出沒，但絕不會出現能吞噬一切生靈的黑潮。
一百年的時間，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著光幕外面那層不斷翻滾的黑幕，葉玄心中滿是不解。
但他什麼也沒問。
在場所有人都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對黑幕的存在習以為常。
如果他表現出對黑幕一無所知的樣子，反而會引起懷疑。
眼見黑幕徹底被擋在部落外面，察汗部落的人如釋重負，緊繃的身體一下子鬆了下來。
幾個婦人從石屋裡走出來，抱著孩子互相低聲說了幾句，臉上還帶著殘餘的驚懼。
葉玄沒有再看黑幕，而是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谷口那些發光的石頭。
符石表面的紋路很複雜，但他只看了兩遍，便將每一塊石頭上的符文全部記在了心裡。
「走吧，回去。」鐵罕走過來招呼道。
葉玄收回目光，跟著幾人一起往院子走去。
「太可怕了。」
小蠻走在葉玄旁邊，拍了拍胸口，一臉後怕道：「葉玄大哥，還好阿爹說服了長老讓你留下來，不然你要是在外面……」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葉玄轉頭看向鐵罕，道：「多謝鐵大叔。」
鐵罕擺了擺手道：「不用謝，你救了小蠻，我不過是幫你求了個留宿，算不上什麼。」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一笑：「再說了，你來得正是時候，今晚我們部落有火把節。」
葉玄微微一愣。
火把節？
這個世界也有火把節？
他剛想開口問，木靈已經從石屋裡走了出來，接過話頭解釋道：「這是我們察汗部落三十年來的傳統，每年舉行一次。」
「火把節的意思，是用火驅逐外面那些能吃人的黑幕，火代表光，代表活著。」
「同時也是……求偶的節日。」
說到這裡，她臉蛋不禁微微泛紅。
葉玄聞言暗自思索了起來。
三十年來的傳統？
也就是說，這黑幕是大約三十年前才出現的。
他上一次來這個世界是一百年前。
那時候沒有黑幕。
中間隔了七十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還有，黑幕裡面到底有什麼？
那些被黑幕觸碰的異獸就像被撕碎吃光了一樣。
眼見想不明白，葉玄只得將這些疑問壓在心底。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谷地里開始熱鬧起來。
最先亮起來的是谷地中央的一堆篝火。
幾個壯漢搬來大塊乾柴和獸骨堆在一起，用火石點燃。
火焰竄起老高，映得周圍的石壁一片橘紅。
緊接著，部落里的人陸續從各自的石屋裡走出來，手裡舉著用獸骨和獸脂做的火把。
火把不大，但亮度足夠。
幾十支火把同時亮起，整個谷地被照得通明。
有人開始敲骨鼓，有人唱歌。
歌詞葉玄聽不太懂，調子也粗獷簡單，就那麼幾個音來回反覆，但所有人都在跟著唱，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
接著，人群圍著篝火開始跳舞。
沒有什麼複雜的動作，就是繞著火堆走，時而跺腳，時而舉起手中的火把朝天上揮。
男人在外圈，女人在內圈，孩子在中間亂跑。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和剛才完全不同。
剛才是恐懼，現在是狂熱。
好像只要火還亮著，黑幕就永遠進不來。
葉玄站在院牆旁邊，靠著一根石柱，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小蠻本來也在跳，跳了一陣忽然跑了出來，跑到葉玄旁邊。
「玄葉大哥，你怎麼不去跳？」
「不會。」
「很簡單的，跟著跺腳就行。」
葉玄搖了搖頭。
小蠻歪頭看了他一眼，忽然嘿嘿一笑，轉身跑了。
葉玄沒太在意。
過了沒多久，小蠻又回來了。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還跟著姐姐木靈。
此刻的木靈已經換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白天那套粗布短衫，而是一件灰白色的長袍。
用鞣製過的軟皮縫成，腰間束著一條細繩編的帶子，上面綴著幾顆打磨過的小獸牙。
頭髮也重新編過了，兩股辮子從耳後繞到前面，辮尾扎著兩簇灰色的絨毛。
她的五官輪廓本就比小蠻分明。
在換上這身正式的衣服之後，氣質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身形苗條，氣質脫俗。
要是放在外面的世界，這張臉即便算不上絕色，也絕對算得上好看。
小蠻一把拉住木靈的手腕，把她推到葉玄面前。
「玄葉大哥，你跟我姐跳一支舞唄！」
木靈被妹妹推了個趔趄，站穩之後低著頭，沒有說話。
但耳根瞬間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