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承受不了


  樓懷晏眼神能殺人,但這個時候明顯不是討論誰對誰錯的時候。

  他咬牙道:「從這裡過去要多久?」

  周陽馬上道:「兩個多小時。」

  樓懷晏氣得都要炸了:「你想死嗎?」

  「我問的直升機!」

  周陽道:「外面暴雪,又是夜間,直升機出行很危險!」

  「只能開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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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懷晏扯下領帶扔在地上,語氣暴戾,「我來駕駛,馬上準備出發!」

  「通知那邊的分部派人派車先過去找!」

  周陽只得跟上:「是,馬上通知!」

  暴雪封路的凌晨,一輛大型直升機從長風集團頂層強行起飛。

  二十多分鐘後,直升機在靠近五龍山墓區的一處酒店急速降落。

  螺旋槳攪起巨大的氣流,地上的雪狂舞。

  機艙下來的男人風衣在風中烈烈作響。

  鹿皮手套被粗暴的摘下扔到地上,急速的走向早就備好的越野車。

  經理跟在後面:「工作人員已經過去了,救護車也過去了,只是那邊在修路,又在交通管制……」

  話沒說完,男人已經啟動了車子。

  飛速駛離。

  黑色悍馬在雪夜裡瘋了一樣沖向目的地。

  平時十幾分鐘的路程,幾分鐘就沖了過去。

  交通管制的地方,被派過去的工作人員還在和執法人員爭執。

  大雪封了山,禁止所有車輛上山。

  黑色的悍馬停了一下,然後直接衝破障礙物沖了過去。

  不按常理的操作驚呆了所有人。

  可那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很快連車尾燈也消失不見。

  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又有兩輛車也跟著沖了進去。

  現在頓時亂成一團。

  路面已經開始結冰,飛速行車很危險。

  可車上的人好像什麼也顧不得了。

  好在這一條路是單行道,上山勉強還算順暢。

  十幾分鐘後,終於,那輛白色的小車出現在了視野里。

  到處都是冰雪一片,不仔細看,還真未必能發現。

  難怪會被巡邏隊忽視。

  樓懷晏心狠狠的跳了一下。

  直接把車往路邊一停,甩門下車就奔了過去。

  透過微弱的光,能看到裡面果然有一個人。

  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也不動。

  樓懷晏心下一窒,恐慌的感覺扯著他的心,狠狠的往外拽。

  這冰天雪地的世界,外面零下二十幾度,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

  他狠狠的拍門:「林知時!」

  車門從裡面鎖上了,拉不開。

  車內的人對這動靜一點反應也沒有。

  仍舊一動也不動。

  樓懷晏瞳仁一縮,轉身從悍馬里拿出消工具,對著小車的玻璃就是狠狠的幾下。

  玻璃應聲而碎。

  濺射出來的碎玻璃渣子刺進他的手背,他也毫無知覺。

  從破開的玻璃處伸進手,把門拉開。

  趴在方向盤上的人仍舊沒有一點動靜。

  縮成小小的一團,好像已經沒有了生氣。

  樓懷晏心狠狠的縮了縮,手停在半空中,竟然不敢去碰她。

  好幾秒,他才聽到自己顫聲叫出她的名字:「知知……」

  可她沒有回應。

  還是一動不動的趴在那裡。

  第一次,樓懷晏感受到了什麼叫驚懼交加的滋味。

  刻意冷了許多天的心思突然被擊碎了,每一片都寫滿了後悔。

  他顫抖著,伸手抱住了她。

  入手的溫度冷得讓人心驚。

  一點活人的氣息也沒有。

  他一動,她的腦袋就歪過來,搭在他臂彎里。

  微弱的天光中,也能看見她唇色如霜染。

  樓懷晏心不受控的往下墜,驚懼交加中,伸手在她鼻間探了探。

  微不可查的微弱溫熱氣息把他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他抱起她,瘋了一樣沖向剛跟上來的救護車。

  一路他都緊緊抓著她的手,片刻也沒有鬆開過。

  林知時雙目緊閉,一點也不知道外界的事。

  她只模糊的知道她走在冰天雪地的世界,一步一步追著爸爸的腳印。

  她捨不得停下來,更捨不得離開。

  她就像小時候那樣,尾隨了一路。

  後來凍得實在受不了了,就倒在地上,目隨爸爸的背影遠去。

  她累極了,也孤獨極了。

  天大地大,京市這麼繁華,可是萬家燈火,她卻沒有一個去處。

  她覺得沒意思透了。

  就那樣躺在地,任風雪帶去她的點點溫度。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她以為她要死在那個地方,卻聽到了模糊的聲音。

  那聲音叫著「知知」。

  朦朧的像是從天邊傳來,熟悉又陌生。

  她想了好久,才想起這個聲音,好像是樓懷晏的聲音。

  可是,他不是很討厭她嗎,叫她的名字叫得這麼親熱做什麼?

  她太累了,不想回應他。

  從事發地到最近的醫院,半個小時的時間,樓懷晏卻覺得像過了一輩子那樣久。

  直到林知時被推進搶救室,直到那紅色的燈亮起,他才感覺有一點真實感。

  夜深人靜,醫院空蕩蕩的。

  走廊上也空蕩蕩的。

  樓懷晏立在門口,像一尊一動也不動的雕像。

  有風吹過來,掀起他風衣的一衣,露出的西裝褲上,有著星星點點的雪泥。

  燈光昏暗,給他冷戾的眉峰上打上一層陰影,叫人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

  周陽不知從哪裡拿了一件外套過來,遞給他:「走廊上冷,穿件外套吧。」

  樓懷晏沒有接,沉沉的道:「周陽,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周陽心道,不就是你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嗎。

  可他沒敢說,只道:「你喜歡林小姐。」

  樓懷晏沒有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原來這麼久,我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周陽看著手術室里的燈,低聲道:「林小姐很好,人長得美,心也善良,醫術也不錯,不比任何人差。」

  樓懷晏眼裡的複雜沒人能懂,「可樓家太複雜,那麼大的院子裡,每一個角落都全是心眼。」

  「紀家的當家主母,每一任,都死於非命。」

  周陽也沉默了。

  樓懷晏繼續道:「我親生母親生下我之後,便一直抑鬱至死,樓家,不是人呆的地方。」

  「紀家那麼大,所有人都盯著,我從小到大,被綁架了無數次。」

  他的聲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空蕩蕩的走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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