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冰窟尋蹤
第81章 冰窟尋蹤
凜冽的寒風掠過破敗的要塞廣場,捲起一地冰渣,撞碎在「褐隱蛛」高碳鋼鍛造的裝甲上。
鍛鋼外殼早已翻轉,將這台原屬於貴公子的奢華觀光載具,變成了一座自帶防盾與武器接駁口的微型鋼鐵陣地。
陣地前方百米處,兩頭體型堪比成年戰馬的冰川劍齒狼被一群人類圍在死角,正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這些由沙俄軍犬異化而來的霧生種,肩部隆起厚重骨板,犬齒正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看起來並不好惹。
駕駛艙內,埃米爾倚靠在柔軟的天鵝絨座椅上,蒼白的臉上泛起點點潮紅。
他抬起右手,手指上套著一副極其精密的指套,掌心散發著微熱紅芒,其中的燃素諧同傳動器微微震顫,將他的手部動作縫轉化為驅動龐大機械的意志。
一頭巨狼猛然躍起。
埃米爾食指微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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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具左側的裝甲接駁口彈開,一個半米見方的黑色鐵盒被推出,砸在凍土上。
伴隨著劈里啪啦的聲音,四面金屬板向外崩開,底盤下方探出四條粗壯的機械足,將整個平台撐起。
平台之上,赫然架設著一挺「熔爐」M-93型風冷機炮,那根足有20毫米的炮管外側,嚴密包裹著布滿圓形排氣孔的散熱套筒,供彈口銜接著寬距彈藥箱。
這台自走機炮像是提線木偶般向前邁出幾步,越過滿地冰渣,踩著一截斷裂石柱爬上了一截斷壁的制高點上,最終鎖定了最佳射界。
炮管在蒸汽推動下開始爆發轟鳴。
出膛的彈頭遭遇空氣竟然忽地火起,化作紫紅色的火舌襲向半空中的巨狼。
首發彈頭擦過巨狼側腹,帶起一溜火星。這頭霧生種吃痛嘶吼,憑藉本能向側方翻滾,試圖逃離這致命火線。
但機炮彈幕如附骨之疽般咬住了它的移動路線,密集彈雨在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溝壑,最終將其吞沒。
湛藍的液態火焰轟然爆發,數千度高溫很快就軟化了毛髮、血肉、骨骼,將巨獸的半個身子燒成了一塊焦炭。
慘叫聲戛然而止,殘破屍體倒在地上,燒穿的腹腔流出焦黑髮臭的液體,升騰起一股令人作嘔的白煙。
這時,第二頭巨狼趁著同伴倒下的時機,猛地後仰頭顱,下顎張開到一個誇張的角度。
伴隨著一聲悶響,兩顆散發著致命高熱的晶體犬齒從它嘴裡噴射而出,如同兩把燒熔的飛刀,飛躍百米距離,直逼駕駛艙前方的觀測縫隙。
這位富家公子從容地放下左手的波爾多紅酒杯,雙手像是彈鋼琴般在空氣中輕輕一撥。
懸浮在載具側面的暗金鳶盾忽地亮起,邊緣噴吐出灼熱蒸汽,以極快的速度橫移至狼牙前方。
撞擊發生的剎那,盾牌表面空氣微微扭曲,直面襲來的利齒被強行偏轉,順著盾面滑向右側,撞塌了一座冰封的沙俄雙頭鹰鵰像。
複雜的多線操作讓他額角生出一層薄汗,埃米爾眼底閃過一絲煩躁,食指再次壓下。
機炮調轉槍口,密集彈雨將那頭始作俑者撕成碎片,血液潑灑在紫紅色的磚牆上。
槍聲平息,焦糊的毛髮與燃素殘留的惡臭交織在一起瀰漫開來。
幾名裹著厚重防寒服的職業者快步上前,熟練地用長柄鐵鉤拖走狼屍,拔出剝皮刀,切開狼嘴,剝取那對價值連城的晶體犬齒。
埃米爾從恆溫酒櫃裡抽出一塊潔白的亞麻手帕,捂住口鼻,滿臉嫌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污跡。
「一群腦子凍僵的畜生。」他聲音拖著做作的詠嘆調,「毫無美感可言。」
一陣小跑聲傳來,一名二級獵手從廢棄的通風井旁跑來,手裡拖著一截布滿霜凍的巨大甲殼。
「長官,我們在下水道入口發現了這個。」獵手將甲殼高高舉起。
那是一截長達一米的灰白色環節動物蛻殼,邊緣還掛著凍結的透明粘液。
埃米爾眼睛一亮,放回手帕,從登車踏板上幾步走了下來,昂貴的鹿皮靴踩進血水與冰渣中,近距離觀察了甲殼縫隙,還讓那名獵手挑起一縷粘液湊近聞了聞。
「刺鼻,且新鮮,這是冰原潛伏者新褪的殼。」埃米爾笑了起來,「它離我們不遠了。傳我的命令,所有人順著這種蛻殼和黏液去搜,找到巢穴後立刻回報,我要用一場完美的狩獵來打發這無聊的時間。」
阿納托利裹著皮草從後方走來,周遭濃郁的惡臭讓他不適地皺緊了眉頭。
他看了一眼那台浮誇的六足載具,又看了看滿地狼屍,眼底閃過一絲憂慮。
讓一個滿腦子只有吃喝玩樂的闊少爺加入這場關鍵的狩獵,簡直是在拿他躋身權力核心的門票開玩笑。
「埃米爾閣下。」阿納托利雙手交疊在手杖上,稍微停頓了下,調整好措辭後再度開口。
「要知道潛伏者可都是體長十幾米的怪物蜈蚣,光是三級職業者一對一地對戰都不一定能夠戰勝的怪物。為了確保我們要的素材萬無一失,或許該讓更多老兵去指揮布控。您尊貴的血脈,不該在這骯髒的冰窟里承擔風險。」
埃米爾轉過身,紫紅色的天鵝絨馬甲在冰晶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大步走到阿納托利面前,無視了對方眼底的虛偽。
「收起你那套老掉牙的做派,阿納托利。」埃米爾壓低聲音,打斷了對方的話,語氣裡帶著狂熱,「狩獵的事我插手到底了。現在,我需要你履行咱們之前的約定。」
「約定?」阿納托利愣了一下。
「一場盛大的戲劇!」埃米爾猛地張開雙臂,像個即將登台的滑稽劇演員,「我會布置一場盛大華麗的狩獵表演,然後在美麗的博熱娜小姐面前,斬殺一條冰原潛伏者,展現出足以匹配她天使面容的英姿!」
「記住,當我的機炮撕碎那些怪物甲殼時,你要在旁邊表現出恰如其分的震驚與讚嘆。」說著,還對著阿納托利擠了擠眼睛。
阿納托利盯著埃米爾那張極度認真的臉,心裡除了想罵人沒別的心思了。
在這危機四伏的地方,這個精蟲上腦的白痴居然還在籌備一場求偶表演!?
拒絕的話在阿納托利舌尖滾了幾圈,最終伴隨著一聲嘆息咽回了肚子裡。
他太了解這些腦子裡裝滿浪漫廢料的紈絝子弟了,如果在此時拂了對方興致,指不定這位少爺還會背著他弄出什麼更讓人頭疼的鬼點子。
況且,阿納托利瞥了一眼埃米爾那套武裝到牙齒的三級構裝體們,有這種級別的裝備兜底,這場狩獵看起來倒也沒那麼危險。
索性就順水推舟答應下來,權當是安撫這傢伙了。
「如您所願,閣下。」阿納托利認命般地點了點頭,嘴角擠出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微笑,「這必將是一幕完美的騎士獻禮。」
埃米爾滿意地笑了起來,轉過身走向他的天鵝絨座椅。
在阿納托利看不見的地方,這位紈絝公子眼底的狂熱褪去,只剩下冰冷與嘲弄。
......
與廣場上的喧囂不同,喀琅施塔得要塞的深層地下供暖管道網裡,只有單調的水滴聲與金屬摩擦聲。
尼古拉與克勞斯一前一後地走在狹窄的走廊上。
兩人的帆布背包塞得鼓鼓囊囊,從縫隙里隱約露出幾片霜語花的葉片。
不過,與其說兩人來此採集,不如說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偽裝。
這片區域溫度極低,連霜鬃旅鼠都不願涉足,不可能生長出那種需要微弱光照的植物。
尼古拉的衣擺在寒風中微微擺動,手裡握著一根黑檀木手杖,步伐平穩。
克勞斯跟在後面,鏡片上結了一層薄霜,剛好掩蓋了他的陰鬱眼神。
「停下。」尼古拉出聲。
克勞斯當即停下腳步,沒有提出疑問,似乎早就知道對方要說什麼。
他從大腿外側的戰術綁腿上拔出一把匕首。然後熟練地摘下左手手套,匕首寒光閃過,刀刃切開指尖。
克勞斯皺著眉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方盒。
他按下盒蓋上的彈簧鎖扣,盒子彈開,露出一隻怪異甲蟲。
這隻甲蟲的背甲呈現出類似人類顱骨般的蒼白紋理,六條粗壯的腿上長滿了細密倒刺,口器處層層疊疊的利齒正不停地摩擦著。
克勞斯將手指懸在盒子上方,使勁擠了擠,幾滴溫熱的血液滴落在甲蟲面前。
甲蟲似乎等待了很久,它趴在血滴旁貪婪地吸食著血液,背部的顱骨紋理仿佛活了過來,在吸飽鮮血後透出詭異的暗紅血光。
它原本蜷縮的觸角猛地彈開,在空氣中不斷舞動,發出嘶嘶聲。
克勞斯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血液被抽走,直到甲蟲的腹部變得鼓脹,他才收手。
片刻後,克勞斯盯著甲蟲開口。
「它有反應了。」
變異甲蟲的觸角停止了舞動,齊齊指向了走廊西南方向。
兩人望去,那裡的黑暗濃稠得堪比化不開的墨汁,供暖管道在冰壁上交織成一張複雜的網。
尼古拉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冰冷地注視著西南方。
「走吧。」尼古拉邁開腳步,「那件東西就在這片區域,趁著蟲子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