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歸鄉號營地


  第82章 歸鄉號營地

  隨著深入,氣氛越發讓人不安。

  空氣冷得堪比什麼屍體的舌頭在舔舐後頸,微風拂過管道,發出長笛低鳴般的聲響。牆壁上的未知晶體散發著淡淡冷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克勞斯將盒子妥帖地收回懷中,感受著胸口傳來的微弱振翅聲。

  兩人順著甲蟲指引的方向,深入地下供暖管網的核心區域。

  這裡的空間變得開闊,頭頂倒懸著無數巨大冰錐,這些不知多少蒸汽凝結而成的巨大冰錐,尖端直指地面,散發著森冷寒氣。

  克勞斯提著燃油燈走在前面,昏黃光暈在幽藍的冰柱間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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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的穹頂傳來極其細微的「哢嚓」聲。

  克勞斯警覺地抬起頭,餘光瞥見穹頂上一根長達兩米的冰錐脫離了吸附面,正帶著刺耳的風嘯直墜而下,速度極快。

  憑藉多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本能,他迅速向前跨出兩步,試圖避開墜落軌跡。

  下一秒,克勞斯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了。

  那根冰錐竟然在半空中詭異地扭轉了一個角度,如同長了眼睛般向著他現在的位置落下!

  躲不開......身體的反應完全跟不上這東西的變速。

  瞳孔劇烈收縮中,尖銳的冰刺已然觸碰到了他前額的碎發。

  就在這一瞬,尼古拉動了。

  黑檀木手杖的木質外殼彈開,伴隨著刺耳嗡鳴,一柄動力刺劍驟然出鞘。

  尼古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前突進,手腕翻轉,劍光化作一抹銀色殘月斜撩而上。

  刺劍毫無阻礙地切入那根「冰錐」,強行撕裂了它。

  「嗤——」

  刺耳的破裂聲在隧道中迴蕩,那根「冰錐」在半空中被平整地一分為二,砸在克勞斯腳邊。

  預想中冰塊碎裂的脆響並未出現。

  掉落在他腳邊的根本不是冰!綠色黏液與散發著惡臭的內臟潑灑在地,「冰芯」還在劇烈抽搐。

  這分明是一隻倒掛在穹頂、偽裝到極致的鐘乳擬態蟲!

  克勞斯跌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看著尼古拉那張如同死水般冷漠的臉,終於見識到了三級獵手的恐怖。

  那一劍的精度與速度,完全超越了人類肉體的極限。

  尼古拉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刃上的綠色黏液。

  「你的反應太慢了,克勞斯。」尼古拉的聲音依舊平緩。

  黑暗隧道深處傳來低沉回音,似乎有什麼陰影在牆壁上扭曲蠕動。

  尼古拉的目光越過克勞斯,凝視著前方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接著他握緊了手杖劍柄,周圍的溫度仿佛再次下降。

  「聽著,米勒。」

  「我們在這裡尋找的那顆『寶石』,關乎著『他們』對我的承諾。如果你再因為這種愚蠢的失誤拖慢進度,我不介意把你留在這裡給這些蟲子做養料。」

  克勞斯咽下一口唾沫,扶著牆壁站起身,用力點了點頭。

  尼古拉將長劍收回手杖,「哢噠」一聲扣上鎖扣,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

  而在那片錯綜複雜的管道網盡頭,相隔數十米的地下深處。

  三人小隊正以更快的速度推進著。

  沃鐵走在隊伍最前方。這頭變異巨熊龐大的身軀擠滿了大半個通道。

  羅夏提著一盞煤油燈跟在沃鐵側後方,明亮火光在隧道間撐開一片暖暈,照亮了通道兩側殘存的奢華——天花板頂正中,一隻用純銅澆築的沙俄雙頭鷹徽記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即便被粗大的廢棄蒸汽管道貫穿、被冰霜與鐵鏽啃噬,依然透著舊帝國不可一世的傲慢。

  尤里端著「碎岩者」步槍走在隊伍末尾,不時轉動左眼上的微光目鏡,檢查身後暗處是否有霧生種跟隨。

  排污管道里傳出悉悉索索的摩擦聲,幾頭體型碩大的霜鬃旅鼠從通風口探出頭。

  它們原本在啃食生鏽鋼鐵,但風中傳來的氣味讓它們停下動作。

  當觀察到是沃鐵這個空島生物鏈的頂端掠食者,旅鼠們連滾帶爬地縮回了通風管道深處。

  羅夏看著這一幕有些遺憾,自從進入這種有些逼仄封閉的環境後,無論是引誘還是堵截霧生種刷級的難度就越來越大了。

  想到這,他看向眼角處的三維地形。那裡,關於空島的戰爭迷霧已經消散了三分之一。

  地圖顯示,他們當前位於要塞深層,周圍的建築輪廓呈現出大跨度的穹頂結構,以他的經驗判斷,這裡位於要塞的內部工廠區。

  而他們要找的目標就在這附近。

  通道盡頭,一扇巨大的蒸汽動力閘門擋住去路。

  閘門高達四米,由未知合金鑄造,表面覆蓋著厚達半尺的堅冰。兩側的齒輪卡在滑軌里,齒縫間填滿了凍結的機油與灰塵。

  尤里走上前,用步槍槍管敲了敲冰面。

  冰層發出沉悶的回音。

  「這東西凍結了。」尤里後退兩步,打量著門縫,指著右側的機械箱,「主傳動軸斷裂,液壓泵的銅管也癟了。估計炸藥也炸不開。」

  羅夏頓了頓,拍了拍沃鐵的後背。

  「沃鐵,你是不是能把門弄開?」

  巨熊點了點頭,用生硬的俄語嘟囔了一句:「開門......換酒......多多的伏特加......」

  說罷,他走到門前,高大身軀遮蔽了煤油燈的火光,在結滿冰霜的牆壁上投下一片駭人的巨大陰影。

  兩隻巨大的熊掌按在鋼板上。隨著沃鐵喉嚨發出低沉咆哮,厚重皮毛下的肌肉如同岩石般塊塊隆起。

  接著他雙臂發力,向外猛地拉扯。

  伴隨著刺耳摩擦聲,附著在門面上的鐵鏽大塊剝落,砸在地上。

  閘門在這股恐怖蠻力下,竟緩緩向兩側凹陷扭曲。

  大門被強行撕開一條兩米寬的通道。冷風從通道里倒灌出來,夾雜著幾十年的陳舊空氣。

  羅夏提著煤油燈跨過門檻,尤里緊隨其後。

  沃鐵側著身子擠進門內,抖了抖身上的冰屑。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標誌性的紫色穹頂懸掛在上方。

  含有微弱燃素的晶體在牆壁和冰層中生長,脈絡交錯,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廣場中央,停放著一架龐大造物。

  尤里看了一眼便快步走上前。

  那是一架尚未完工的飛行器,機翼骨架由粗壯的鋼樑搭建,表面布滿粗糙的冷鉚接痕跡,蒙皮只覆蓋了一半,材料是某種防寒帳篷的帆布,邊緣只用麻繩綁在鋼管上。

  駕駛艙勉強成型,座椅拆自重型防空炮塔的旋轉底座。引擎位置空著一個大洞,周圍散落著不少齒輪和管件。

  飛行器的尾翼上,刷著一行歪歪扭扭的白漆。

  【歸鄉號】

  尤里爬上駕駛艙邊緣,伸手摸了摸機翼的鉚釘,又摘下手套,感受著金屬的粗糙質感。

  「手搖鑽孔,冷鉚接工藝。」尤里繞著機翼走了一圈,跳下底座,語氣中帶著驚嘆與惋惜。

  「他們連液壓鉗都沒有,這群人硬生生用錘子砸出了這套飛行器的架構。氣動布局一塌糊塗,迎風面太大。就算裝上燃素引擎,飛出空島不到十海里大概率還是會解體。」

  羅夏走到駕駛艙旁,看到地上散落著磨損嚴重的銼刀和扳手。

  他能想像出當年那群人在這裡日夜敲打的場景。

  目光轉向廣場邊緣,他看到那裡有一處簡陋的營地。

  彈藥箱壘成桌椅,地上散落著被啃得精光的霧生種骨架。

  羅夏快步走到營地,蹲下身,撿起一根腿骨,骨頭表面殘留著不規則的齒痕。

  那不是野獸的撕咬痕跡,那是帶有明顯刀刃切割的平整創面。

  一面用碎布拚成的帳篷立在角落,表面結滿了冰霜。

  羅夏握緊雙子星走向帳篷,用槍桿挑開門帘。

  陳舊的霉味頓時鑽進鼻腔。

  帳篷內部空間狹小,地上鋪著幾張破爛的睡袋,那睡袋也是由多件防寒服拚接而成的。

  羅夏翻動睡袋,查看是否有能證明在此活動的人類遭遇了什麼的東西。

  在最裡面那個睡袋下,他摸到一個硬物。

  羅夏抽回手,手裡多了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記本,皮革邊緣磨損嚴重,表面布滿抓痕,沒有署名。

  他翻開日記,紙頁發黃,顯然是存在了很多年。

  他舉起煤油燈,靠近紙頁。

  「第一天,災厄降臨。高濃度燃素雲團灌進了要塞,懸浮引擎發生故障,偏離了原本的航道。營地全亂了,那個狗娘養的副隊長搶了唯一的飛艇,帶著大多數人跑了。只有伊戈爾隊長和我們被留下了。」

  「停泊架空了,風大得能刮破皮膚,可補給全在飛艇上,我們連塊壓縮餅乾都沒剩下。天空是死灰色的,看不見太陽。氣溫跌破零下三十度,火爐里的煤炭只夠撐三天。老天沒給我們留活路。」

  羅夏借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翻過幾頁。

  發黃的紙張邊緣結著冰霜,觸感冷得像一具屍體。

  「第十天。我們在拆要塞的裝甲板,伊戈爾隊長說我們要造一架新飛艇,我們要回家。對,隊長說得對!只要引擎轉起來,我們就能逃出這片該死的冰封地獄。所有人都因為這件事鼓起勇氣,即便手掌上的血泡破了又結痂,血水直接凍在了錘柄上。」

  「第二十天。最後的餅乾屑也沒了。伊戈爾隊長獵回了一頭冰川劍齒狼,雖然這肉像凍僵的皮革,嚼起來滿嘴鐵鏽味。咽下去的時候,喉嚨像吞了燒紅的煤炭。燃素在血管里亂竄,疼得人想把腸子嘔出來。但我們別無選擇,為了活下去,為了回家。」

  「第四十五天。列夫死了,他咳個不停,吐出來的血是藍色的。燃素燒穿了他的肺,讓他咽氣前抖得像個篩子。我們把他埋在廣場邊緣,伊戈爾隊長徒手挖開凍土,指甲全翻了,血滴在冰面上。後來,隊長一整天沒再說一句話。」

  羅夏緩緩合上日記,皮革封面的抓痕在指腹下顯得異常粗糙。

  他能聞到字裡行間透出的絕望。

  抬起頭,羅夏看向帳篷外面,凝視著廣場中央那架永遠無法起飛的「歸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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