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死靈降臨


  第87章 死靈降臨

  空氣里的水分凝結成霜粒,這些霜粒失去重力束縛般地懸浮在半空。

  那個從冰壁缺口走出的軀殼,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拖」著向鏽黨隊伍走來。

  「接敵!『鐵砧』防守陣型!」

  隨著前線小隊長的嘶啞咆哮,鏽黨的精銳戰士們從短暫的錯愕中回過神,戰術指揮鏈恢復運轉。

  前排的三名鐵衛條件反射般跨步上前,身上那套「壁壘」Mk.II型重型動力護甲背部的微型燃素鍋爐加壓,噴出高溫蒸汽,接著將手中一人高的「M-4型滑軌防禦塔盾」砸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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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齒輪咬合的叮叮噹噹聲,裝甲腿部的液壓連杆鎖住地面,將肉體與大地連為一體,構成了第一道防線。

  塔盾落地的餘震逐漸平息,地下處理廠陷入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一名獵手盯著盾牌外的冰霧,握著卡賓槍的手心滲出冷汗,槍管輕輕顫動。

  他有種預感,他今天可能會死。

  因為他在做僱傭兵整十年了,肢解過無數霧生種,也砍死了不少這裡或那裡的人,卻從未見過這種奇怪的怪物。

  那僵硬的步態簡直就像他小時候,母親為了嚇唬他常掛在嘴邊的恐怖睡前故事——那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活死人......

  他偷偷窺視了周圍一圈——從眼神就能判斷,有這個想法的不止他一個。

  恐懼順著冷風,無孔不入地鑽進每個人的腦子裡。

  「穩住!別像個嚇尿褲子的新兵!」前線指揮官咆哮著,「裝填子彈!開火!」

  短暫的遲疑後,眾人紛紛扣動扳機,刺目的火焰照亮了幽暗空間。

  各類口徑的子彈、炮彈傾瀉而出,彈殼如雨點般砸在地面上,獵手們全力傾瀉火力,試圖用震耳欲聾的轟鳴壓下心底那股對這詭異敵人的恐懼。

  怪物抬起那條畸形的左臂,迎著彈雨橫空一划,一抹幽藍從它胸腔的結晶中泵出,順著皮下的靜脈傳輸管湧向掌心。幽藍色的液體滲出,接觸空氣後便凝結成冰,手掌劃出一周,一面幽藍冰盾便橫亘在它身前。

  狂暴的金屬洪流撞上盾面上,炸開大團大團的灰白冰屑,撞出了一個個深坑與缺口。

  但這毫無意義。

  一抹幽光在盾面上流轉,冰晶不斷地破碎、重生,彈孔剛一出現,便被新生的堅冰填補。

  頂著火力網,怪物緩緩抬起右臂,一滴幽藍液體從指尖滲出,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幾息間,這些液體便凝聚成一柄兩米長、布滿倒刺的冰劍。

  劍柄與怪物的手長在一起,渾然一體。

  劍刃邊緣隱隱散發著淡淡白霧,似乎不斷地向外擴散著低溫,連地面的碎石也被覆上了一層冰殼。

  下一秒,人形怪物忽地一躍,轉瞬間就跳到了舉著盾牌的鐵衛面前。

  他舉起冰劍輕輕一揮。

  這一擊毫無章法,看不出任何劍術的痕跡,純粹就是極其平凡的一擊。

  冰劍砸中塔盾,可這由燃素合金鍛造的盾面連半秒鐘都沒能撐住,在剛一接觸的時候便向內凹陷、開裂。

  劍刃切開金屬,切開動力裝甲,切開皮革內襯,最後切開骨骼與血肉。

  鐵衛自腰線分成了上下兩片,還沒等那個鐵衛反應過來,殘軀便向左右兩側倒下。

  切口處沒有流血,極低的溫度連同臟器一起凍結成了冰塊,腸管像易碎的玻璃管般砸在地上,摔成粉末。

  人型怪物似乎在斬殺了第一人後漸漸找回了些狀態,他忽地一躍,下一刻就出現在了陣地中央,踩碎了一名機械師的胸腔。

  肋骨斷裂的悶響被周遭的混亂掩蓋,冰劍橫掃出一個圓弧,三名扭頭欲跑的獵手被攔腰截斷。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讓原本齊整的陣型分崩離析,有人丟下武器轉身逃跑,有人絕望地扣動扳機。

  一名手持鏈鋸斧的近戰獵手試圖從側翼偷襲,可斧刃剛剛接觸到怪物表皮,極寒便順著金屬斧柄蔓延——獵手的手臂被凍在了握把上。

  緊接著被怪物反手一擊,連人帶斧砸飛出去,撞在牆上化作一灘模糊的血肉。

  「褐隱蛛」的駕駛艙內,埃米爾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裡爬滿了慌亂。

  他不清楚這鬼東西到底是什麼,但他還是知道「死靈」是什麼的。而能在聖聯的「規則」之下仍能活動的死靈,至少也是五級怪物!

  那可是足以改寫現實規則的災厄!

  他一個三級機械師,在這種級別的力量面前,連充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埃米爾的大腦瘋狂運轉。

  出現的怪物打亂了他的計劃,原本他想人為製造一場「令人遺憾的意外」把阿納托利留在這裡,現在卻根本沒能力做到,在這裡多留一秒鐘都是極大的風險。

  不過換個角度想,只要讓阿納托利回不去,無論是死在蟲子嘴裡,還是死在死靈劍下,奪權的目的同樣能達成。

  想到這裡,埃米爾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伸手探進馬甲內側,摸出了一個遠程起爆器。

  「啟動備用方案,撤!」他盯著不遠處潰散的陣地,聲音冷酷,毫無平日裡那副輕浮做作的模樣。

  副官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遲疑。

  埃米爾卻沒有這種多餘的情緒,他毫不猶豫地撥開保險,按下。

  埋設在垃圾處理廠周遭的烈性炸藥應聲起爆。

  「轟——」

  腳下的冰面毫無徵兆地向上彈起,橘紅火團從處理廠最外圍的牆壁底部膨脹,瞬間就吞噬了基座,引發的裂紋一路向上攀爬。

  無數道裂縫越過搖搖欲墜的排風扇,碾碎成排懸掛的冰錐,最後交匯於穹頂最上方。

  緊接著,失去支撐的穹頂徹底崩塌,成噸的混凝土像暴雨般傾瀉而下,一根根管道砸進人群之中。

  翻滾的冰塵與煤灰沿著地面一路翻卷擴散,化作一道障壁,將整個垃圾場吞得一乾二淨。

  此時,如願以償的埃米爾早就十指翻飛地操控起座駕。

  「褐隱蛛」背部的鍋爐發出咆哮,排氣管噴出長長的藍色尾焰,六條機械腿拔出地面,踩著落石,踩著那些絕望呼救的同僚,頭也不回地沖向來時的通道。

  而另一邊,人群被崩塌的穹頂分割成了數個孤島,那個死靈揮劍與倖存者的慘叫聲不時響起,顯得沉悶而絕望。

  在滿是濃烈硝煙、血腥以及燃素的刺鼻氣味的煙塵之中,阿納托利癱坐在半塌的沉重柱子旁。

  這位平日裡總是滿口貴族榮光的鏽黨餘孽,此刻抖得像一片寒風中的枯葉,那件昂貴的毛皮大衣沾滿了泥水與冰渣。

  「完了......全完了......」阿納托利顫抖著呢喃,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頭髮,眼淚伴著鼻涕流進他那修剪整齊的鬍鬚里。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腿流下,在冰面上冒出熱氣,隨後迅速凍結。

  「那是什麼東西?神罰......這是萬機之神的懲罰!」他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他試圖用他所知的各種祈禱詞來安撫自己,但發出的只有支離破碎的嗚咽。

  凱薩琳站在一旁,冷漠地掃過這個崩潰的男人,右手緊握著左輪槍。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馬上遠離這個懦夫。

  但在這場教會布置許久的棋局中,他偏偏是極其重要的一環。

  教會需要通過他這個跳板打入鏽黨的核心決策層。

  為此,她、羅夏還有許多其他人都花費了大量精力潛伏進來。

  如果他死在這裡,線索就斷了,任務會失敗。

  凱薩琳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除非萬不得已,還是要帶著這傢伙撤離。

  接著她鬆開槍柄,那張冷漠的臉龐被驚恐取代,然後跌跌撞撞地撲向阿納托利,攥住他的外套,肩膀劇烈顫抖。

  「哦,阿納托利閣下......求求您,救救我!」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像極了暴風雪中迷路的幼鹿,「您發誓過會保護我的。博熱娜不想死在這鬼地方,帶我走吧,求您了......」

  阿納托利呆滯地轉過頭,恐懼依然在血管里肆虐,但那句哀求卻多多少少激發了他的保護欲。

  畢竟,眼前的少女正將他視作救世主。

  腎上腺素短暫壓制了戰慄。他咬緊牙關,雙手撐地搖晃著站起身。哪怕雙腿發軟,哪怕褲襠散發著刺鼻的尿騷味,他依然試圖挺直腰板,擺出鏽黨高層該有的體面。

  「別怕,可憐的小麻雀......」阿納托利哆嗦著抽出腰間的防身手槍,聲音嘶啞,「有我在,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的。」

  凱薩琳接著攙扶對方的動作,目光飛速掃視四周。

  「閣下,看那邊!」她指著左側崩塌的牆角,聲音顫抖,「有風吹過來,那裡肯定有通向營地的通道!」

  順著手指的方向,一塊生滿暗紅鐵鏽的金屬格柵藏在陰影里。

  求生欲被激發了的阿納托利心頭一喜,便帶著凱薩琳向那裡沖了過去。

  他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拚命扯開了那扇半脫落的格柵,露出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豁口。

  極度的恐懼瞬間壓倒了體面,阿納托利不顧形象地將自己擠進了縫隙,隨後才在管道里回過頭,聲音發顫地喊道:「快!跟上我!」

  凱薩琳順從地鑽進了狹窄管道,管壁黏稠的黑色機油很快就毀了她的長裙,她毫不猶豫地將那些礙事的裙擺撕扯下來。

  前方的阿納托利手腳並用地向深處蠕動,嘴裡神經質地嘟囔著向上帝祈求庇護的禱言。

  凱薩琳沒有立刻跟上,而是回過頭,透過格柵的縫隙向外窺視。

  外面的慘叫聲漸漸平息。

  冰塵翻滾,那個人形怪物正揮舞著冰劍,將幾名拚死抵抗的戰士斬碎,幽藍光芒在灰暗空間裡顯得格外刺眼。

  就在它準備繼續尋找獵物時,怪物忽然停下了動作。

  那顆沒有五官的頭顱微微揚起,似乎在空氣中捕捉到了某種強烈的波動,又或者是感應到了某個特定的目標。

  下一秒,它緩緩轉過身,連看都沒看遠處的格柵入口一眼,提著那把冰劍,朝著廢墟的另一個方向追去,很快便消失在濃重的煙塵中。

  躲在狹窄管道內的凱薩琳長出一口氣,轉過頭,跟上前方那個狼狽爬行的臃腫背影,向著未知的黑暗深處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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