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熊臨城下


  第90章 熊臨城下

  極地寒流捲起喀琅施塔得空島表面的殘雪,化作鋒利冰刃劈打在「喀山聖母號」飛艇的護欄上。

  艦尾兩台巨大的燃素引擎正逐漸加速旋轉,爬升到高負荷運轉狀態。

  整個飛艇的金屬骨架在狂風中發出低沉的共振,宛若一頭正欲掙脫鎖鏈的巨獸。

  而在甲板後方,那台重達數噸的「褐隱蛛」六足載具停在甲板上,似乎趴窩了。

  六條機械腿此刻無力地蜷縮著,各個關節蒸騰著絲絲熱氣,鍋爐雖然沒停,但狀態也不是很好。

  而它的主人埃米爾,就站在載具一旁,雖然扣緊的皮衣在狂風中巍然不動,但臉上掛著的病態紅暈也說明他並不輕鬆。

  他知道,這是自己長時間操作三級構裝體而造成的輕微燃素侵蝕。

  

  不過這已經算好的了。他環視周圍,七名手下正以各種狼狽的姿態癱坐在甲板上。

  三名重甲鐵衛將塔盾丟在身旁,大口喘著粗氣,身上那套沉重的動力護甲正向外噴吐著白霧。

  雖然精疲力竭,雖然自己帶來的人有些沒跟上自己的腳步,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計劃還算順利。

  阿納托利那個蠢貨已經被永遠埋葬在了冰層之下。

  這艘武裝飛艇,連同底艙里那些剛剛採集到的各類材料,現在全部歸他支配。

  只要回到新聖彼得堡,這一切的功勞自然會歸到他的身上。

  他將踩著阿納托利的屍骨,名正言順地就任北烏拉爾郡黨主席,躋身鏽黨高層!

  那些曾在宴會上對他舉杯卻在背後竊笑的老牌權貴,那些因他年輕而拒絕與他握手的長官——他們很快就會知道,真正的毒蛇從來不輕易咬人。

  想到這,他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指尖因即將握住的權力而興奮地微微戰慄。

  這時,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從艦艏方向傳來,打斷了埃米爾的暢想。

  是升降機,升降機竟然突然動了!

  埃米爾皺起眉頭,轉頭看向那裡。

  難道又有人逃回來了?

  這倒沒什麼關係,無論是僱傭兵、鏽黨的人還是博熱娜、尤里這些人,他們都是可以爭取的力量。

  要是阿納托利就更好了,可以宰了確認死透了再丟下去。

  正想著,一股高壓氣體噴射的爆鳴聲自下方炸響,蓋過了風雪呼嘯。

  一道高大的身影伴隨著強勁氣浪躍上甲板。熊皮大衣上結滿了冰錐,暗紅色的血污在肩頭與袖口處凍結成塊。

  羅夏直起身,將那把造型別致的雙子星提在手裡,表情冷峻地掃了一圈甲板。

  埃米爾的瞳孔收縮。

  弗拉基米爾?這傢伙可真走運,竟然活著逃出了腳下那座正在崩塌的冰島。

  短促的錯愕過後,埃米爾臉上陰冷褪去,換上了曾經那副浮誇笑容。

  他邁步上前,張開雙臂,「噢!讚美上帝!看看是誰回來了!我們最勇敢的戰士,弗拉基米爾!你能從下面逃出來真是堪稱奇蹟!」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羅夏走近。而兩隻揚起的手悄然滑動著手指,擺出了幾個手勢。

  站在埃米爾身後的副官準確地捕捉到了這個動作,他隱蔽在掩體後,端起步槍,槍口對準了羅夏胸膛。

  甲板上的其他手下也停止了休息,神色不善地看向來者。

  羅夏冷眼看著眼前這群人,那股玫瑰香水味順著寒風鑽進鼻腔,令人作嘔。

  「尤里在船上嗎?」羅夏沒理會對方的虛偽吹捧,掃視了一圈甲板,一無所獲。

  埃米爾收住腳步,臉上的笑容快速轉為悲痛,接著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嘆。

  「很遺憾,弗拉基米爾兄弟。我們遭遇了一頭無法匹敵的死靈怪物,就是它害的喀琅施塔得崩塌,在一開始的崩塌後我就沒再見過他。我向你發誓,我曾試圖去找他,但那片區域已經被墜石封死,找不到了。」

  聽到這番虛偽的作態,羅夏心裡猛地一緊,雖然他潛意識裡清楚尤里成功登艦的可能性本就不高,但當「被困在喀琅施塔得」淪為眼下唯一的可能後,他那原本強壓下的焦急便如野草般瘋長起來。

  他太了解尤里了。那傢伙要是能上船,早就在甲板上沖他揮手了。

  他緩了口氣,端起雙子星,粗大的槍管指向埃米爾所在的方向。

  「現在,讓你的手下停止收回錨鏈,關閉引擎。等我帶人回來才能離開。」

  埃米爾臉上的悲痛收斂得乾乾淨淨,收回張開的雙臂,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羅夏。

  「你瘋了嗎,僱傭兵,你以為你是誰?」

  「那個怪物隨時會追上來,飛艇必須即刻起航,我不能為了一個死人讓整艘船的人陪葬。」

  說完話,這位少爺迅速向後退去,將自己縮進了鐵衛豎起的塔盾後方。

  隨著他的動作,甲板上的氣氛也降至冰點。

  塔盾磕碰地面的「咚」與槍械上膛的「哢噠」聲交織,七名戰士構築的交叉火力網已將羅夏鎖定,只等長官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僱傭兵打成一灘爛泥。

  極地的寒流捲起冰渣,抽打在羅夏的臉頰上。

  他先是瞟了一眼身後的升降台,轎廂就快到頂了。

  然後他雙眼微動,原本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聳了聳肩。

  「好吧,看來我不該打擾長官的雅興。」羅夏微微壓低槍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散漫,「既然飛艇這麼趕時間,那我就自己搭升降梯下去找尤里。祝你們一路順風,長官。」

  躲在盾牌後的埃米爾發出一聲嗤笑。一個底層僱傭兵,就算裝得再兇狠,面對絕對的火力優勢也只能像條野狗一樣夾起尾巴。

  「省省吧,弗拉基米爾。你以為這裡是公共廁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埃米爾抬起下巴,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殘忍的快意,「不需要等升降梯了,我的小伙子們現在就可以送你下去。」

  他緩緩抬起手,準備下達開火指令。

  埃米爾滿意地笑著,多麼美妙的畫面——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底層賤民,即將被碾成碎肉拋入極地。就像所有擋在他上升之路上的蠢貨一樣。

  「哐當——!」

  就在這一秒,升降梯的轎廂撞擊在緩衝墊上,巨大的慣性讓整片甲板都是一震。

  緊閉的柵欄門忽地被一股駭人巨力強行向外推開,扭曲的金屬條發出悲鳴,當場崩斷。

  一隻覆滿了白色硬毛、足有臉盆大小的巨爪踏出轎廂,重重踩在甲板上。鋼製甲板在那一爪之下凹陷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緊接著,一具高達三米的巨熊擠出了升降台口。

  沃鐵直立起身,那雙冰藍色的瞳孔冷冷地掃視著眼前的渺小人類。

  羅夏一改剛才的散漫,默默將雙子星的槍托抵在肩窩上,對著身後的巨熊開口。

  「沃鐵,前面這些人不打算給你吃肉罐頭,還不讓你找母熊。」

  本來因這殺氣凜然的巨熊而嚇了一跳的埃米爾,被羅夏的話弄得有些錯亂,以至於迷惑都蓋過了恐懼。

  這都什麼跟什麼?!他連這頭見鬼的北極熊是從哪冒出來的都不知道,怎麼就攔著它找母熊了?!

  而沃鐵懶得去想那些複雜的事,它看了看羅夏,又看了看對面那些舉著燒火棍的鐵殼子。

  「不給肉,不給母熊。」沃鐵低沉地嘀咕了一句,霧氣從鼻腔噴出,就像蒸汽輪機在排煙。

  然後,沃鐵雙目發紅地看向對面,張開滿嘴獠牙。

  「太過分了!」

  一聲足以震裂耳膜的咆哮爆發。

  腥臭的狂風夾雜著唾液噴涌而出,將甲板上的積雪吹得漫天飛舞。那股源自頂級掠食者的威壓有如實質地砸在每一個人心頭。

  埃米爾的嗤笑僵在臉上,恐懼順著脊椎骨直衝腦門,他下意識地向後倒退,後背撞在「褐隱蛛」上。

  這至少是四級的霧生種!

  舉槍瞄準的獵手們驚得瞳孔放大,呼吸變得急促。而鐵衛們的雙腿也在動力裝甲內劇烈抖動,膝蓋處的液壓關節發出陣陣嘎吱聲。

  在絕對的實力壓制面前,人類的勇氣顯得如此可笑。

  「開槍!一群廢物!給我開槍!」埃米爾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一名獵手被吼聲驚醒,顫抖著扣動了扳機。

  一顆錐形穿甲彈脫膛而出,呼嘯著射向沃鐵。彈頭擊中那層厚重的白色毛髮,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脆響。

  堅硬的熊毛被擦斷了幾根,子彈便失去了動能,頹然掉落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清脆而可笑的「叮」。

  「怪物......怪物!」副官連連後退,開始胡亂射擊。

  其餘獵手也被恐懼驅動著扣下了扳機,彈雨傾瀉在沃鐵身上,打得白毛飛舞。但那頭巨熊並沒有做什麼,只是不耐煩地晃了晃腦袋,像在驅趕一群蚊蠅。

  埃米爾雙眼圓睜,連滾帶爬地沖向停靠在甲板後方的「褐隱蛛」六足載具。

  他翻身躍入駕駛艙,十指迅速套上控制指套,精神感應增幅裝置啟動,各處的齒輪開始全速旋轉。

  「去死吧!畜生!」

  載具側面的自走機炮「熔爐」M-93升起,很快就將炮管對準了沃鐵。

  轟鳴聲撕裂了風雪,附著著液態火焰的大口徑子彈傾瀉而出,在空氣中拖出長長的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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