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七章 停滯的金色靈性
第95章 停滯的金色靈性
這番有些不合時宜的長篇大論在房間內迴蕩,震得壁燈的玻璃罩都跟著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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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夏感覺接好的肋骨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尤里,後者十分默契地翻了個白眼,默默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尺,似乎想離這個渾身散發著古怪熱情的胖子遠一點。
「可以了,阿納托利閣下。」羅夏乾咳了兩聲,打斷了對方的深情演繹,「如果您真想報答我,就該去廚房催催我的煎雞蛋,順便幫我想想我這一趟蒙受的損失該如何報銷。」
聽到這話,阿納托利這才如夢初醒般快步走到床前。
他絲毫沒有因為被打斷而氣惱,看向羅夏的眼神反而更加狂熱。
「當然!報銷算什麼?從今往後,您和尤里閣下在鏽黨的所有開銷,都由我私人承擔!」胖子激動地揮舞著短粗的手臂,連連點頭,「您這種視榮譽為生命的貴族做派,根本不需要用金錢來衡量!」
羅夏扯了扯嘴角,表面上疲憊地微微頷首,心裡毫無負擔地照單全收。
如果這傢伙知道,當時在地下管網裡讓他陷入昏迷的「罪魁禍首」,其實是自己手裡的槍托,不知道他腦子裡那套華麗的「騎士幻夢」會不會當場碎落一地。
「相比於您的無畏,某個臨陣脫逃的蠢貨簡直就是一坨散發著惡臭的糞便!」
阿納托利話鋒一轉,嫌棄地用那塊蕾絲手帕掩住口鼻,臉上的狂熱化作毫不掩飾的快意與刻薄,「當我從昏迷中甦醒,聽博熱娜小姐描述甲板上的慘狀時,讚美上帝!我真想立刻開一瓶波爾多紅酒慶祝一番!」
「那個毫無底線的懦夫終於為他的卑劣付出了代價,死得像一塊被蒸汽鍛錘反覆碾壓過的劣質肉排,毫無體面可言!顯然,他拋棄同伴的行徑連神明都看不下去,親自降下了神罰。」
羅夏表面上不動聲色地聽著,心裡卻暗自發笑。
這胖子口中的「神罰」,此刻正躲在底艙里,每天消耗著四十磅的肉罐頭。
羅夏適時地咳嗽了兩聲,用未受傷的右手按住胸口,粗獷的五官擠出一副肅穆且虔誠的神情。
「阿納托利閣下,那個雜碎死不足惜。」羅夏壓低聲音,讓沙啞的嗓音聽起來充滿誠懇,「從您喘息著召喚我們援助的那一刻起,我的使命就是保衛您,為您流血,是我的無上榮光。」
「這次行動,我們成功收集到了冰原潛伏者的藍血。這是最高級別的燃素資源。」阿納托利指著文件上的數字。「作為對您二位英勇表現的獎賞,我決定,將這批藍血的兩成,直接劃撥為兩位的私人酬勞。」
他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低下頭,語氣中透出一絲失落。
「只可惜我不是鏽黨之人,除了替您擋幾塊碎冰,實在遺憾沒能為您的大業幫上什麼實質性的忙。」
「哦,弗拉基米爾!我的好兄弟!千萬別這麼說!」阿納托利激動地揮舞著雙臂,蒼白的肥臉因感動而微微發顫。
他理所當然地想到,一定是自己身上那股強大濃烈的領袖氣質與無與倫比的人格魅力,徹底折服了這名桀驁的哥薩克戰士。
也對,在聖聯周邊,又有誰能像自己這般禮賢下士、追求榮譽呢?
確實只有他,才配擁有如此純粹的騎士效忠!
「不不不,我的朋友,你的忠誠可比普通鏽黨珍貴得多!」阿納托利從真絲睡袍那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一份羊皮紙文件,在兩人面前展開。
「看看這個!這次行動,我們成功收集到了足夠多的材料!」阿納托利收起文件,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我們完成任務的消息,很快就會上報給鏽黨黨務秘書處。有了這份功勞,北烏拉爾郡黨主席的位置,非我莫屬!」
阿納托利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極力的拉攏。
「等我的任命下來,會立刻任命尤里閣下為我的首席副官!而弗拉基米爾,我的勇士,您將成為我的首席護衛!雖然您的等級稍遜一籌,但您的忠誠,比任何高級護衛都更讓我安心!」
阿納托利的目光掃過兩人,眼珠一轉,豪氣頓生。
「我知道兩位在戰鬥中損失了些裝備。」他慷慨地揮了揮手,「不必擔心!回到我們的據點後,我會批一張條子,你們直接去軍械庫,挑選任何看中的小玩意兒!全都由北烏拉爾郡鏽黨分部承擔!」
羅夏靠在枕頭上。他看著阿納托利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心裡樂開了花。
真不知道這胖子怎麼想的,自己只不過是稍微暗示一下,他就這麼痛快地送錢、送地位、送裝備。
表面上,羅夏依然保持著受寵若驚的姿態。
他微微欠身,右手再次按在胸口。
「感謝您的慷慨,阿納托利閣下。」羅夏的聲音低沉,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不過,我們接下來的航向是?」
阿納托利得意地揚起下巴,臉上的肥肉隨之顫動:「『冰層』要塞。那是北烏拉爾最北端的軍事哨所。到了那裡,你們就像回到了自己的莊園!那裡的每一個軍官,每一把槍,都忠於我們偉大的事業。作為我的客人,你們可以隨意進出任何區域。」
說罷,覺得自己完成了「收編」任務的阿納托利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向艙門。
「好好休息吧,我的騎士們。」阿納托利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舷窗外的暴風雪似乎小了一些,雲層間透進一絲微光,將艙內的陰霾驅散了些許。
「新一天的陽光正在等待著我們。」
艙門哢噠一聲關上。
羅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轉頭看向尤里,兩人對視了半秒,同時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他媽的。」尤里笑得牽動了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胖子真是個絕世善人,我都有點不忍心騙他了。」
羅夏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錢夾,感受著那厚實的觸感。
這下算是徹底打入鏽黨核心了。
有了阿納托利的庇護,有了充足的資金與資源,接下來的計劃便能全面展開。
正當兩人低聲交談時,艙門被輕輕叩響。凱薩琳推著一輛黃銅餐車走了進來。
誘人的香氣填滿了整個房間。
「隨艦廚師長的手藝。」凱薩琳將餐盤端到床頭柜上。
那是一碗熱騰騰的清雞湯。
湯水澄澈,裡面飄著極細的麵條和綿軟的土豆丁。湯麵上點綴著翠綠的蒔蘿碎——這對於俄式湯品來說堪稱注入靈魂的香草,提香極佳,毫無刺鼻感。
餐盤邊緣,還貼心地配著兩片烤得微焦的黑麥麵包,專門用來蘸著熱湯吃。
(此處有圖)
羅夏肚子很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咕嚕」。
「慢慢享用。」凱薩琳微微一笑,眼神在羅夏身上停留了片刻,「我就在隔壁,有需要隨時叫我。」
她朝尤里遞了個眼神,尤里立刻心領神會,跟著凱薩琳退出了房間。
「別嗆著,大英雄。」尤里臨走前擠了擠眼睛。
艙門再次關上,房間裡只剩下羅夏一個人。
羅夏撕下一塊黑麥麵包,浸入熱湯中。溫熱的食物順著食道滑進胃裡,讓四肢有了更多力量。
咀嚼間,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床尾的戰術背包,動作猛地停住。
道標!
我擦,把這個東西忘了!
他顧不上吞咽,在小心顧忌傷口的前提下拿起了背包,拉開拉鏈。被破襯衣包裹的道標「錨定」靜靜地躺在裡面。
羅夏伸手觸碰,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種奇妙的溫熱感消失了。
原本包裹在陀螺儀外圍、充滿彈性的膠質斥力場也蕩然無存。現在摸上去,它只是一件冰冷的金屬造物。
羅夏心頭一緊,立刻在腦海中喚出《燃素探索指南》。
深藍色的硬皮書冊憑空浮現,書頁嘩啦啦翻動,最終停留在記錄靈性進度的那一頁。
【當前汲取金色靈性進度:64.8%......】
怎麼回事?怎麼停了?
羅夏靠回枕頭上,大腦飛速運轉。
回憶起昏迷前的那一刻,自己的背包發熱,然後死靈怪物擲出的冰槍在即將貫穿他胸膛的瞬間,化作了冰屑。
答案呼之欲出。
是這個道標救了他一命。不知道它用了什麼辦法抵消了那個冰槍,但代價就是耗盡了自身能量。
這個道標這麼強的麼?
而且,金色靈性......
羅夏低聲咀嚼著這個詞,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僅僅是這個詞彙就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
今時不同往日,他明白了力量的重要性。在這片怪物橫行的廢土上,沒有絕對的武力,再精妙的戰術也只是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就會被拍得粉碎。
所以他不甘心讓這個進度條永遠停在64%。
他必須把剩下的進度續上!
但如何才能續上?給道標補充能量?還是找一個新道標?
一時間羅夏覺得無從下手。
無論如何......首先都得弄清楚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羅夏端起稍微冷卻的雞湯,大口喝下,腦子裡迅速列出兩個方案。
第一條路,就地取材。利用阿納托利對自己的信任,在「冰層」要塞的鏽黨內部打探消息。
好處就是方便快捷。從阿納托利這裡套話應該很容易。
但壞處同樣很大,因為他這麼做並不安全。鏽黨這幫人一旦察覺到自己手裡有這種高價值的古代遺物,想必阿納托利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送上絞刑架。
況且,鏽黨的人層級有限,未必真懂「道標」到底是什麼。
第二條路,按兵不動。
作為「冬棺」的自己人,他可以直接動用官方情報網去查閱檔案,甚至找上司修復。
這條路的優勢在於渠道絕對安全,情報準確率極高。至於劣勢......羅夏哭笑了一下。
教會見到了好東西,會不會強行「上交國家」?這可不好說。
羅夏將最後一口熱湯灌進胃裡,嘆了口氣。
只選一條路,那是賭徒的做派。謹慎如他,當然要雙管齊下。
先在「冰層」要塞用阿納托利的渠道摸摸底,探探口風;等回到新聖彼得堡,再利用「冬棺」的權限進行交叉比對。
只要操作得當,沒人能坑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