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獵手的獵手


  第258章 獵手的獵手

  羅夏一直默默看著三維地圖。

  那個微縮的身形輪廓正沿著公寓樓西側的牆根緩慢位移,方向朝向後巷的排氣口那裡恰好能看到他家樓梯間的出入口。

  羅夏數著心跳,用餘光盯著地圖上那個光點走完一段弧線,然後停住,靠在了對街那根蒸汽管道背面。

  停留,觀察,轉移,再停留。

  這套嚴密的戰術動作,絕對不是普通人做得出來的。

  「哥哥?」溫蒂從沙發上探出腦袋,揚了揚手裡的《深空兩萬里》,「你站在窗戶那裡幹什麼?快過來嘛,我已經翻到第三章了。」

  「馬上來。」羅夏一把拉嚴窗簾,聲音平穩不顯慌亂,「突然想起來忘了買鹽,家裡的鹽罐見底了。我下樓去趟雜貨鋪,十五分鐘就回來。」

  溫蒂撅了撅嘴,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羅夏走進臥室,反手帶上門。

  略一思忖,他還是從床底拖出了「雙子星」霰彈槍,將其掛進外套內側的戰術搭扣。

  然後拿起門口的購物布袋,揣上幾張零散的工分,推開大門。

  「溫蒂,鎖好門,誰來都不許開。」

  「知道了——」

  門鎖咔噠合上。

  羅夏沿著樓梯往下走,每下一層,他都會瞟一眼地圖。

  那個光點依然貼在供暖管道後面,紋絲未動。

  很好。

  羅夏從公寓正門走出去,迎面撞上一股溫暖的晚風。

  新聖彼得堡夜幕低垂,煤氣路燈將街道暈染得影影綽綽。幾個孩童借著微光在台階上玩著彈珠,二樓的母親探出半截身子,扯著嗓門吼自家崽子滾回去睡覺。

  羅夏把布袋挎上肩頭,刻意拖沓著腳步,脊背微駝,完美融入這副市井畫卷。

  他沿著紫羅蘭社區的主路朝東走了大約兩百步,在社區內的雜貨鋪前停下,推門進去。

  鋪子裡光線昏暗,空氣瀰漫著合成糖精和醃漬蔬菜的酸澀氣味。

  櫃檯後的老闆娘正用一把剪子裁切配給券。

  「一包粗鹽,兩根蠟燭。」羅夏把工分拍在櫃檯上。

  老闆娘頭也不抬地從貨架上摸出東西,用牛皮紙包好推過來。

  羅夏揣進布袋,道了聲「讚美萬機之神」,然後從雜貨鋪的側門走了出去。

  側門通往一條與主路平行的窄巷,巷子兩側是各戶人家後院的圍牆,牆頭爬滿了灰綠色的苔蘚,蒸汽管道在頭頂交錯盤繞。

  羅夏加快腳步,沿著巷子向南拐了兩個彎,繞過一排堆滿空煤桶的雜物棚,最終來到紫羅蘭社區外圍的一條下坡路。

  這條路能繞到他公寓樓的西側後方。

  地圖上,那個光點還在原處。

  羅夏放慢腳步,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儘量放鬆下來。

  下坡路的盡頭是一道石砌矮牆,矮牆外就是那根供暖管道,直徑足有半人高。

  他緩緩抬起頭,從矮牆頂部的一道裂縫裡向外看去。

  供暖管道背面,一個瘦削筆挺的身影正側身站在陰影中。

  深色高管風衣的領子豎起,遮住了大半張臉,一根黑色手杖靠在一邊,雙手正擺弄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透明罐子。

  羅夏眯起眼睛看去,因為距離和夜色的阻礙,他看不清那件物品的細節,只能隱約分辨出透明的罐壁內,有一團拇指大小的黑影在裡面來回走動。

  對方的拇指正緩慢地摩挲著罐口邊緣,微微低頭注視著,似乎在根據那裡面的情況判斷著什麼。

  片刻後,那雙眼睛從罐子上抬起,筆直地看向羅夏公寓方向。

  當那人抬起頭後,燈光恰好將他的側臉照亮。

  灰白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顴骨瘦削,下頜線鋒利如刀。

  羅夏的心猛地一跳。

  尼古拉!那個副警察局長!

  羅夏緩緩退回陰影中,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向上攀爬。

  尼古拉在喀琅施塔得時候的行蹤就極度可疑,明明實力不錯,卻主動申請了採集霜語花的工作。

  那會兒羅夏就覺得這傢伙要麼是摸魚,要麼在找什麼東西。

  但彼時各忙各的,他沒太在意。

  但現在這傢伙出現在了他的住宅樓下。

  巧合?羅夏不信。

  一個和自己牽連頗深的人,大半夜貼著牆根在自己家門外蹲守?

  他在監視或者找誰?

  答案呼之欲出。

  尼古拉在針對自己。

  至於什麼原因,他並不確定。

  有可能是針對阿納托利的陰謀,也有可能是察覺了自己身上有道標。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尼古拉認識「弗拉基米爾」那個寬歡骨、滿臉舊疤的哥薩克僱傭兵。

  他不認識「羅夏·文德」。

  在喀琅施塔得的整個行動期間,羅夏都頂著那張偽造的面孔。而此刻他已經在冬棺的醫學室里注射了中和劑,恢復了本來面目。

  這是唯一的信息差。

  羅夏睜開眼,目光沉了下去。

  他重新從矮牆裂縫裡看過去。

  尼古拉換了個姿勢,把玻璃罐收了起來,但眼睛依舊盯著公寓。

  那傢伙顯然還在撒網排查階段,那隻罐子似乎在指引著他。

  目前他可能確定了一個大致方位,羅夏的公寓只是其中之一。

  但只要給他時間,鎖定確切門牌號只是遲早的事。

  屆時,一旦他見到羅夏或者溫蒂的臉,只要他再簡單調查一下,安德烈的事情也許就會暴露.....

  溫蒂的笑臉在腦海里閃了一下。

  羅夏目光漸漸變冷。

  尼古拉必須處理掉,但不是現在。

  他的等級比自己高得多,他一個人應付不來。

  不能硬來。

  羅夏緩緩退回巷子深處,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繞了一個大圈,從雜貨鋪的正門重新走出來,拎著那包粗鹽和蠟燭,沿原路慢悠悠地走回公寓。

  經過供暖管道時,他沒有再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但他的地圖始終開著。

  微縮身形輪廓又開始動了,像一條嗅著血腥味的獵犬,開始了繞社區的新一輪巡視。

  羅夏上了樓,掏出鑰匙開門。

  溫蒂正窩在沙發上,小臉埋在書頁里,聽到開門聲抬起頭,露出一個笑容。

  「買到鹽了?」

  「買到了。」羅夏把布袋放在廚房檯面上,「準備好了嗎?我去洗個手,咱們開始讀書。」

  溫蒂歡快地應了一聲,翻回第三章的開頭。

  羅夏走進盟洗室,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流沖刷著他的手指,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那雙銳利的綠眼睛裡映著盥洗室昏黃的煤氣燈光,瞳孔深處卻燒著一團火。

  你在明,我在暗。獵手與獵物的身份,早就互換了。

  羅夏關上水龍頭,擦乾雙手,走出盟洗室。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溫蒂立刻靠過來,把書攤在兩人膝蓋之間。

  「————飛行器穿過了第七層雲壁,舷窗外是一片從未被人類目睹過的深藍天穹————」溫蒂讀著書頁上的文字,聲音清脆如銅鈴。

  羅夏伸手攬住妹妹的肩膀,目光落在書頁上,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

  但他的思維已經在另一條軌道上全速奔馳了。

  如果尼古拉的排查範圍真的在收窄,那留給他的時間窗口不會太長。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明天一早,必須先將溫蒂送到維克多教授那裡以確保安全。隨後,立刻去向長官米哈伊爾匯報。連盤問尼古拉的藉口他都想好了就說是發現了鏽黨餘孽的蹤跡。

  至於道標?就算尼古拉臨死前攀咬也無所謂。

  那是他九死一生帶回來的戰利品,大不了直接上交教會。

  聖聯絕不會為了一個死去的異端,去為難一個剛剛立下大功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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