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水蛭的生存哲學


  第272章 水蛭的生存哲學

  有賴於在喘歇地泥坑裡摸爬滾打出的本能,瓦西里並不是非常需要大腦下達指令。

  面對這種近乎於世界末日的一幕,他的雙腿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反應—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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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第一時間,瓦西里就像只肥碩的土撥鼠般擠出了受驚的人群,拼命往反方向鑽。

  剛跑出去沒幾步,一截燃燒的螺旋槳就帶著呼嘯聲從天而降,砸進了街對面的三層磚房。

  碎磚、木刺與燒紅的金屬破片四下飛濺,幾名躲閃不及的市民被破片砸傷,昏倒在地。

  瓦西里看都沒多看一眼,便雙手抱頭,向遠處逃去。

  上帝可真是瞎了眼。

  他在心裡惡毒地咒罵著。

  憑什麼倒霉事都落到他身上?

  這才爬出糞坑幾天,剛聞到一點新鮮空氣,這該死的惡魔就要把他拉進地獄?!

  這與他有什麼關係?

  一定那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惹出了什麼亂子,他瓦西里可不想陪葬!

  如此想著,瓦西里鑽進了一條小巷子。

  可剛跑到一半,他突然在巷子的岔路口遭遇了一波湧入的人群。

  慌亂中,他被一記肘擊撞在肋骨上,慘叫出聲,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了一堵猶如鐵塔般的肉牆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瓦西里剛想破口大罵,一隻粗壯有力的大手卻伸了過來,一把將他近兩百磅的身子像拎小雞一樣拽了起來。

  「沒事吧,弟兄?」

  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瓦西里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到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壯漢。

  壯漢滿臉橫肉,肌肉虬結,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股與外表極不相符的憨直與關切。

  還沒等瓦西里開口道謝,壯漢身後便閃出一個穿著警衛制服的男人。

  他戴著一副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睛陰鬱、焦躁,透著股凶光。

  「別管這灘肥肉了,盧卡。」戴眼鏡的男人催促道,一把將壯漢拉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天上那些蟲子隨時會撲下來,我們沒時間可浪費了。」

  「可是哥,他跌得不輕。」壯漢並沒有立刻鬆手,反而憨厚地將瓦西里又向上提了提。

  而那個「哥」正是克勞斯。

  這幾天他的處境十分糟糕,自從被「冬棺」釋放出來後,他第一時間就趕去了那個隱秘的書店,卻發現那裡早已人去樓空,根本找不到那個「哲人」了。

  為了追查線索,他不得不強壓著火氣,一邊給鏽黨於些跑腿差事,一邊暗中繼續搜尋哲人的下落。

  萬幸的是,十幾分鐘前,天空突然出現了一道裂隙,似乎是惡魔一樣的怪物傾瀉而下。

  街面上徹底亂了,克勞斯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救出弟弟,他運氣不錯,在街上看到了因為看守離開而走上街頭的盧卡。

  現在和弟弟相聚後,克勞斯當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個足夠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這陣惡魔的狂潮稍微安定一些,再想辦法逃離新聖彼得堡。

  瓦西里看著眼前兩人,在爛泥潭裡練就的生存直覺立刻拉響了警報。

  這兩人的站姿、身形,以及在如此混亂的時刻下也保持著鎮定,都在說明一件事:這是兩個能在絞肉機里活下來的硬茬!

  想到這,瓦西里非但沒有讓開,反而一把抱住了盧卡的胳膊。

  「老爺!長官!救命恩人!」瓦西里扯開破鑼嗓子嚎叫,「帶我走!我認路!我認識學苑區全部道路!我知道怎麼避開那些天殺的怪物!」

  克勞斯眼角抽搐,拔出左輪手槍,冰冷槍管直接頂住了瓦西里的腦殼。

  「滾開,胖豬。殺你雖然會浪費我一顆子彈,但如果你糾纏下去,我不介意扣動扳機。」

  「您殺了我,這灘肥肉也會絆住您的腳。」瓦西里仰起臉,諂媚的笑容混雜著鼻涕。

  「您想做什麼?是逃跑嗎?帶上我,我瓦西里別的不行,找路、鑽洞、找掩體,這城裡沒人比我更熟!」

  「哥,這聽上去不錯。」盧卡伸出手掌按下了克勞斯的槍管,「他說不定真認識路。

  咱們現在兩眼一抹黑,真撞進怪物堆里就麻煩了。」

  克勞斯盯著瓦西里那張毫無尊嚴的臉,暗嘆一聲弟弟的善良。

  轉念一想,盧卡說得也對,他們對學苑區這一片確實不太了解,這胖子既然是認識路,確實有利用價值。

  退一萬步講,如果遇到危險,這灘兩百磅的肥肉也是個極好的誘餌。

  克勞斯收起了槍。

  「想跟就跟。」克勞斯撇了一眼瓦西里,「但要是你帶錯路,或者掉隊了,我會先打斷你的腿,把你留給那些蟲子。」

  「絕對不會!我瓦西里別的不行,找路鑽洞全城第一!」瓦西里如釋重負地抹了一把冷汗。

  還好對方沒有追問自己,畢竟剛剛那番信誓旦旦的鬼話全是他為了保命現編出來的。

  他才來新聖彼得堡幾天啊?連這學苑區的大門朝哪開都認不全,哪知道什麼避開怪物的安全路線。

  很快,就在三人跑出去兩條街後,頭頂的光線突然被一片陰影遮蔽。

  一架戰機正拖著滾滾濃煙向他們砸來。

  飛機的左側機翼被兩隻腐血魔蠅折斷,斷裂處的管線噴吐著藍色火舌。駕駛艙內燃起大火,一名飛行員的半個身子掛在艙外,正被複眼怪物貪婪地啃食著。

  「趴下!」克勞斯怒吼。

  盧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瓦西里的後脖頸,將他直接摁進了街邊的排污溝,自己躲在了另一側。

  機械殘骸砸入前方五十碼外的聯排建築。

  「轟—!

  「,戰機腹部的鍋爐發生了殉爆,藍白火焰沖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高溫氣浪夾雜著鋒利碎片呈環形擴散,街邊的煤氣路燈被震得扭曲變形,磚牆碎裂坍塌,人們像麥子一樣倒下。

  雖然溝渠里的水緩衝了衝擊力,但瓦西里仍是被震得迷迷糊糊。

  他大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耳朵里滿是尖銳耳鳴。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觸感從他手背傳來。

  那塊被他視為恥辱與疾病象徵的異變灰鱗,此刻正散發著灼熱的溫度。

  這不是被外界火焰炙烤的燙,這溫度源於皮下,源於血管深處。

  隨著天空中那些暗綠色黑霧的涌動,那種令人作嘔的惡臭瀰漫下,這塊鱗片好似活了過來,與半空中的某個龐大意志產生了共鳴。

  瓦西里驚恐地握住右手,那種溫度讓他感到噁心,卻又讓他在這極度的恐懼中保持了些許異常的清醒。

  他能感覺到那些俯衝下來的小惡魔的飛行軌跡,他能「聞」到它們對新鮮血肉的饑渴。

  「發什麼呆!快走吧!」盧卡大手一撈,將瓦西里從排污溝里拽了出來。

  「左邊!進巷子!」瓦西里脫口而出。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指那個方向,只是鱗片傳來的直覺告訴他,右邊的大道上正聚集著一群覓食的怪物。

  克勞斯沒有猶豫,一腳踹開一扇搖搖欲墜的鐵柵欄門,三人鑽進了一條狹窄的背街小巷。

  巷子裡光線昏暗,頭頂的建築間隙只能看到一線被黑霧遮蔽的天空。

  「跑,別停。」克勞斯在前方開路,手中的短刃反握,步伐輕盈。

  瓦西里在後面氣喘如牛地跟上。

  突然,兩隻疫病幼魔順著血腥味追蹤而至,像兩顆綠色的炮彈般砸向巷道。

  「低頭!」克勞斯冷喝。

  瓦西里猛地撲倒在地。

  沒等怪物撲近,同為一級獵手的盧卡大吼一聲,雙臂搶起一根路邊撿來的鐵管,「砰」的一聲悶響,直接將第一隻怪物砸得骨斷筋折,慘綠漿液噴濺在牆上。

  第二隻怪物張開長滿倒刺的口器,咬向盧卡的後頸。克勞斯在半空中扭轉腰身,左輪手槍對準怪物的嘴巴。

  扣動扳機。

  燃素火藥推動著子彈飛出槍膛,怪物頭顱像熟透的番茄般炸裂,無頭屍體砸在瓦西里的腳邊。

  克勞斯落地,屈膝緩衝,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胖子。

  「老爺,您這槍法真是絕了。」瓦西里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不顧嘴角的泥土,趕緊奉承,「換做我,剛才那一下連尿都嚇出來了。」

  「可你已經尿了。」克勞斯指了指瓦西里的褲襠。

  瓦西里低頭,臉上的橫肉尷尬地擠在一起。

  他確實失禁了,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部流下,浸濕了布料。

  但在這種時候,尊嚴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

  「走。」克勞斯推開彈巢,退殼彈出兩枚冒著青煙的彈殼,隨後塞入兩發新的子彈,「這地方血腥味太重,很快就會引來其他的惡魔,你說的暗道在哪?」

  「哥,別嚇唬他了。」盧卡把瓦西里拉了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土,「弟兄,這路帶得不錯。接下來往哪走?」

  瓦西里咽了口唾沫,右手背上那塊灰鱗傳來的悸動愈發清晰。

  他憑藉著模糊的記憶和直覺指了個方向,「穿過前面那個鍋爐房,順著運煤的通道走,那是條能夠靠近城市邊緣的路。」

  三人繼續狂奔。

  學苑區原本是新聖彼得堡最體面的區域之一,如今卻淪為了燃燒的屠宰場。

  天際線被濃煙與暗紅色的火光撕裂。

  半空中,殘破的飛行器碎片夾雜著腥臭的怪物殘肢,接二連三地砸向滿目瘡痍的街道。

  四周的建築群正在烈火中坍塌,滾滾熱浪里,到處充斥著尖叫與哭嚎,將這裡勾勒成一幅觸目驚心的人間煉獄圖。

  瓦西里憑藉本能帶著克勞斯和盧卡在火海與廢墟的陰影間狼狽穿梭,極力避開主街上那些在火光中狂舞的惡魔。

  克勞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體力消耗讓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安。

  雖說已經順利找到了盧卡,但在這滿是惡魔的末日刑場裡,每多暴露一分鐘,他們兄弟倆就多一分危險。

  連續的狂奔讓三人幾近透支,他們現在迫切需要休息一會,找一個足夠堅固的落腳點來喘息、整理裝備。

  「看那!那棟建築看上去還很完好,我們去那裡躲躲,休息一會兒吧!」瓦西里氣喘吁吁地指著前方。

  克勞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點了點頭。

  三人拼盡最後的力氣衝破火幕,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座低矮的院落。

  在周圍搖搖欲墜的殘垣斷壁襯托下,它那由厚重青石砌成的高聳圍牆顯得格外堅固。

  兩扇包鐵木門虛掩著,門楣上方,一枚巨大的黃銅聖徽映著火光一—交叉的扳手與鐵錘,那是教會的標誌。

  大門旁掛著一塊木牌——新聖彼得堡第三慈濟院。

  瓦西里跌跌撞撞地撲在木門上,用力推開。

  門軸發出呻吟。

  瓦西里進入院子後便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他本以為這種官方機構,即使是收容孤兒和傷殘者的慈濟院,也該有幾名教會警衛把守。

  他已經做好了被警衛呵斥的準備。

  但好一會兒也沒人出現。

  院子裡沒有任何聲響,沒有警衛,沒有修女,也沒有平民。

  只有一棵橡樹孤零零地立在院中央,樹枝上掛著幾縷被風撕碎的亞麻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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