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聖聯人


  第278章 聖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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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米高空,狂風刀子般切過「猛獁—IV型」的帆布蒙皮。

  老舊的雙座螺旋槳飛機在氣流里劇烈顛簸,機身各處的鉚釘像是個老人一般時不時就要呻吟一聲。

  機尾,一大群惡魔咬在機尾後方。

  「羅夏,坐穩了!」尤里的聲音傳到后座,混著他那亢奮的喘息,「看好了,跟我跳支舞!」

  前方雲層里,一架單座輕型截擊機迎面高速撲來。

  兩條航跡在羅夏眼前拼湊成了一個危險的銳角,眼看就要對撞。

  可那名素未謀面的截擊機飛行員,好像讀懂了尤里想要幹什麼。

  在相撞前的一刻,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外側壓下機翼。兩架鋼鐵猛獸就這麼擦著彼此的機翼呼嘯交錯,劃出一個乾淨利落的剪刀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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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下,把機尾之後的那群惡魔引進了兩架飛機交叉構成的火網之中。

  「哈!漂亮!」尤里在前座興奮地拍打著儀錶盤,「瞧見沒有,羅夏?我連那小子叫什麼都不知道,他倒像是鑽進我腦子裡待過似的!這才叫飛行員,這才叫默契!」

  羅夏沒工夫搭理死黨的感慨。

  他沉下肩膀,握緊了那挺雙聯裝14.5毫米燃素機炮的握把,拇指按下扳機。

  槍管外的冷卻水套管噴出灼熱的白汽,子彈轟鳴一時間蓋過了高空的風噪,大口徑穿甲彈拖著曳光,抽進了蟲群之中。

  火線最先撞擊在沖在最前方的那隻二級腐血魔蠅的甲殼上。

  按照羅夏這二十多分鐘積累的實戰經驗來說,這種二級惡魔,其體表覆蓋的黑甲十分堅硬。

  14.5毫米的穿甲彈在遠距離擊中它們時,往往會被彈開,或者是砸出一個凹坑,需要連續三到四發命中同一落點才能造成貫穿。

  但這次的反饋截然不同。

  高速旋轉的彈頭剛剛接觸到那層甲殼,腐血魔蠅的半個身軀便爆裂開來。

  伴隨著沉悶的肉碎聲,綠色漿液與大塊的殘肢斷臂在氣流中炸開。

  僅僅半條彈鏈的火力傾瀉,追擊的十幾隻二級惡魔便化作了漫天飛灑的腥臭碎肉。

  「漂亮!幹得太漂亮了!」尤里大聲歡呼,「那幫蠢貨連咱們的尾氣都吃不到就都死了!這簡直能寫進學院的教科書里!」

  羅夏卻沒應聲,一雙眼睛盯著那些加速墜落的殘骸。

  這些蟲子是不是變脆了?

  他檢查了一圈裝備,機炮的膛壓正常,子彈型號沒有變,射擊距離也與之前相差無幾0

  那問題就是出現在這些怪物自己身上。

  不僅如此,羅夏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聲波。

  那些原本能讓人異常煩悶、慌亂的振翅聲,此刻也變得微弱、雜亂,失去了那種壓迫感。

  羅夏抬起頭,最重要的是,那團遮天蔽日、由數萬複眼構成的暗綠色黑霧正在收縮。

  陽光穿透了陰雲的縫隙,在白廳大教堂的尖頂上折射出金色的光暈。

  「羅夏!往下看!」尤里興奮的叫喊聲再次傳來。

  飛機壓低機頭,穿過一層稀薄的雲霧,新聖彼得堡的全貌展現在羅夏的視野中。

  這座龐大的山地城市群正處於一場慘烈的絞肉機戰役中。

  羅夏看到東區與老廠區的街道上,代表著反抗的火光正在連點成線。手持武器的市民正跟在蒸汽機甲的後方,將那些跌落的疫病幼魔砸成肉泥。

  戰吼聲、碰撞聲,順著上升氣流隱隱傳到高空。

  別西卜在變弱。

  這看似突然的轉變讓羅夏想起了什麼。

  他回想起了之前在沙俄第三兵工廠執行任務時遭遇的「模因」現象。

  在那座迷失於高濃度燃素毒霧中的鋼鐵孤島上,羅夏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了「集體意識污染現實」的可怕力量。

  就因為工人們的口口相傳,竟然真的讓傳說中的恐怖故事具象化成了屠殺活人的鬼魂。

  但也因為「模因」,島內的自動化設備一直沒有故障,也一直有食物和乾淨的飲水。

  想到這裡,羅夏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如果眼前的異變同樣是「模因」在作祟,那別西卜變弱的原因就解釋通了。

  人們越是恐懼,它就越是堅不可摧;人們越是敢於反抗,削弱了對「蒼蠅王」這個概念的畏懼,它的實力就會成倍衰退。

  羅夏心裡一喜,這或許是一條奠定戰局的情報!

  「尤里!降落!」羅夏對著前方大喊,「回北極星!我有極其重要的情報要當面匯報給伊琳娜副司鐸!」

  「正好!」尤里瞥了一眼儀錶盤,「燃素煤炭的存量指針已經壓紅線了,我們應該回去補給。」

  猛獁—IV型飛機在尤里的操作下降落在跑道上,飛機還未完全停穩,羅夏便翻出后座機艙。

  陣地上亂作一團。

  地勤人員推著燃料罐車來回奔跑,傷員的哀嚎聲與高射炮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羅夏憑藉著敏銳的觀察力,一眼就鎖定了搭建在三座高射炮台後方的臨時指揮所。

  他大步流星地趕了過去。

  指揮所內,氣氛緊張又有序。

  十幾名身著制服的審判廳參謀軍官圍在巨大的新聖彼得堡沙盤周圍,他們有的在低聲爭論某處街區的防禦缺口,有的正快速核對差分機吐出的最新戰損報告。

  更外圍,數名通訊兵領取到了指令後從羅夏身邊走過。

  而羅夏要找的那位冬棺副司鐸伊琳娜,正站在沙盤最核心的位置。

  她髮髻略顯凌亂,幾縷碎發垂在額角,深棕色的眼睛如鷹隼般緊盯著沙盤上代表惡魔的標記,偶爾抬手指向某個區域,向身旁的副官下達一連串指令。

  羅夏等不及對方的指令下達完便打斷了她的話。

  「副司鐸閣下。」

  伊琳娜轉過頭,眉心擠出一條豎紋,她討厭在推演戰局時被打斷。

  她的視線只在羅夏身上停留了一瞬,就重新落回沙盤。她沒有問關於他為什麼在這裡的問題——一個在戰鬥中主動脫離戰場全速返航的冬棺戰士,站在這裡本身就是答案。

  「你發現了什麼?」

  羅夏直奔主題,將自己在空戰中的發現與推論和盤托出。

  原本羅夏以為,這種帶有濃重唯心色彩的推論,會讓這位冬棺的情報主管難以置信,甚至出言反駁。

  但伊琳娜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作為仔細審閱過羅夏那份關於沙俄第三兵工廠「模因污染」絕密報告的人,她沒有流露出震驚或荒謬的神情,那雙眼睛此刻沉靜如水。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正權衡著一個影響重大的決斷。

  片刻後,她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拉起一名通訊兵,快步走到指揮所門口。

  「跟我去最高指揮所!立刻!」

  羅夏見狀,也立刻轉身跟著走出了指揮所。

  剛一踏出臨時陣地的掩體,羅夏就感到一陣狂風撲面而來。他抬起頭,看到一架輕型撲翼機彈射起飛。

  在引擎震耳欲聾的轟鳴中,那架撲翼機徑直朝著新聖彼得堡地勢最高、最龐大的「彼得保羅」堡壘群全速飛去。

  幾分鐘後,整座新聖彼得堡發生了一幕堪稱魔幻的景象。

  那場盛大的「勝利日」慶典,在這血肉橫飛的絞肉機戰場上再度上演。

  安插在八大街區電線桿與鐘樓上的大喇叭,重新爆發出唱針摩擦唱盤的沙沙聲。

  緊接著,《鋼鐵頌歌》那雄渾激昂、鼓點強烈的旋律奏響。

  這首往日裡最受閱兵式青睞的戰歌,與大街小巷中的反抗融為一體。

  緊隨其後的,是幾十數百架小型飛行器的升空。

  許多神職人員乘坐著撲翼機與輕型飛艇沖入低空。他們頂著滿天飛舞的惡魔殘肢,盤旋在街頭上空。

  這些平日裡在教堂慈眉善目、輕聲細語誦讀著福音書的神甫們,此刻卻一邊舉槍射擊,一邊舉起喇叭向著下方的市民發出血脈賁張的號召:「聖聯的公民們!萬機之神的子民們!」

  「拿起你們的扳手!舉起你們的鐵錘!」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這些長翅膀的異端正在變弱!它們在恐懼我們的怒火!」

  「不要停下!揮舞你們手中的武器!把這群臭蟲砸碎!把它們趕出城市!為了家人,為了聖聯—殺!!」

  自小就生存在高山之上的聖聯人,骨子裡本就刻著與惡劣環境搏殺的基因。

  在這戰歌與戰吼中,許多童年在大霧潮的動盪餘波中掙扎長大的聖聯人,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當初父輩們是如何做的那是踩著龍鯨的屍骨,用血肉與鋼鐵在絕境中生生搶出一座庇護所的壯烈。

  當他們發現那些不可名狀的惡魔並非不可戰勝,真的會在人類的怒火前退縮時,那份傳承自父輩、被壓抑已久的求生欲,轉為了高昂戰意。

  羅夏站在指揮所外,有些呆滯地看著新聖彼得堡。

  戰局的逆轉以一種戲劇化的方式展現,天空中那團龐大無比的暗綠色風暴,開始了肉眼可見的塌縮。

  構成黑霧的成百上千萬隻飛蠅,由於失去了恐懼的養料,變得乾癟脆弱。

  高射炮的破片在空中炸開,原本只能造成輕傷的彈片,此刻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地撕裂惡魔肢體。

  陰雲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聲粗糲的汽笛。

  那艘先前被蟲海吞沒的「鋼鐵布道者號」,竟然從那陰雲里探出頭來。

  它寬大的裝甲氣囊沐浴著熊熊烈火,兩側的燃素渦輪向外噴吐著藍焰,宛如一頭掙脫枷鎖的巨鯨重新殺回了人們的視野。

  順著甲板望去,滿臉血污的聖聯船員們正踩著沒過腳踝的綠血,與怪物們貼身肉搏。

  硝煙繚繞,機槍打碎蟲肢,動力錘砸碎複眼,船員們怒吼著,將殘存的惡魔一隻接一隻地踹下高空。

  仰望穹頂,那黑色裂隙中原本無窮無盡的惡魔瀑布出現了明顯的斷流。

  別西卜降臨在現實世界的錨點,正被這座城市的意志一寸寸地拔出。

  這時,數十艘裝甲飛艇紛紛從城市各處升空,高壓燃素噴吐出刺目的幽藍尾焰,直指蒼穹之上。

  羅夏眯起眼睛,心內驚嘆。

  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那是聖聯的高級職業者們傾巢而出了。

  他們要驅逐那個邪惡源頭,別西卜。

  「走吧,搭檔,再不升空就趕不上最後一波了。」尤里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衝著羅夏咧嘴一笑。

  羅夏注視著下方那座在硝煙、火焰、鮮血與陽光中重獲新生的山巔之城,心頭一時間思緒萬千。

  作為一個穿越而來的異世靈魂,他曾經只把這裡當成一片廢土,把聖聯當成一個冰冷、嚴苛、只講究工作與效率的統治機器。

  但此刻,聽著交織在炮火中的《鋼鐵頌歌》,看著那些平民與蒸汽機甲並肩衝鋒的畫面,他第一次對「聖聯人」這個身份產生了認同。

  原來在絕境面前,背靠著一個永遠會為了同胞存續而運轉的國家機器,是這種感覺。

  一種前所未有的熱血涌遍四肢,讓他覺得身心都充滿了力量。

  他轉過身,看向尤里,「啟動引擎,尤里。我們去終結這場災難。」

  尤里大笑著推下主氣閥拉杆,那台星型蒸汽渦輪機爆發出震耳的轟鳴,排氣管噴吐出灼熱的白汽與火舌,螺旋槳越轉越快。

  就在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跑加速,機頭剛剛抬起的那個節骨眼上。

  羅夏的餘光掃過右側舷窗。

  在陽光重新灑滿這座山巔之城的時刻,他下意識望向了新聖彼得堡的最高處代表著絕對權力與信仰核心的白廳大教堂。

  緊接著,羅夏瞳孔驟縮。

  在那莊嚴的尖頂下方,毫無預兆地膨脹出一團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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