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哲人現身


  第280章 哲人現身

  傑克趴在飛空艇那滿是劃痕的黃銅護欄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進下方的舷梯。

  飛艇甲板發出一陣令人牙磣的呻吟,緊接著,整個船身向右側猛地一沉。傑克下意識地抓緊了纜繩,自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正被羅夏半推搡著走上甲板的生物。

  一頭熊。

  一頭直立起來超過三米、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硬毛的北極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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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頭巨獸的體表掛滿了暗綠色的惡魔臟器碎塊,隨著它的步伐,那些粘稠的體液滴答滴答地砸在甲板上,腐蝕出微小的白煙。

  它那兩隻比高壓鍋蓋還要大的熊掌上,鋒利的角質爪子深深摳進橡木板里。

  每一次呼吸,這頭野獸的鼻腔里都會噴出灼熱的白汽,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傑克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後背的冷汗把內衣全浸透了。

  他是個靈媒,對於高階生物的威壓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直覺。在這頭白熊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傑克腦子裡的靈性直覺就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把功率全開的鏈鋸,瘋狂報警。

  「羅......羅夏?」傑克的聲音有點發飄,他竭力維持著自己的表情,但臉頰的肌肉顯然不聽使喚,「你確定這玩意兒......呃,情緒穩定」?我的靈性直覺告訴我,它能把咱們連人帶船當零食嚼了。」

  羅夏沒有理會死黨的調侃,他正費力地拽著一根鋼纜,試圖把這頭巨獸引導到配重平衡的位置。

  那頭巨熊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壓得甲板發出脆響,那雙泳藍色的眼珠子轉了轉,著向羅夏,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羅。他們,是不是很過分?」

  甲板上的空氣驟然一凝,幾乎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聚向那頭巨熊。

  「殺怪,換罐頭。」沃鐵抬起那隻沾滿綠血的爪子,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揮舞動作,帶起一陣腥風,「他們,不懂規矩,白幹活,餓。」

  這時的羅夏拎出兩個從飛艇里翻出來的軍用罐頭,走到沃鐵面前,將罐頭塞進它粗糙的熊掌里。

  沃鐵低頭嗅了嗅罐頭,瞳孔里閃過一絲不滿,但還是用那隻沾著惡魔黏液的大拇指,輕輕一捏。

  「噗嗤。」

  薄鐵皮像紙一樣被捏扁,棕紅色的肉糜混合著凝固的油脂從裂縫中被擠出來。

  沃鐵仰起頭,張開大嘴,準確地接住了那團墜落的食物,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將就吃,等任務結束我給你做一頓全牛肉的大餐。」羅夏拍了拍沃鐵的腦袋,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先遣隊成員,這才反應過來。

  「簡單介紹一下,這位是沃鐵。我在喀琅施塔得空島認識的朋友,實力預估在四級左右,愛好是吃肉,討厭白幹活。」

  傑克看了看那頭正吧唧著嘴、把罐頭捏成了一個小團的恐怖巨獸,又看了看羅夏那張理所當然的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行吧。」傑克揉了揉發僵的臉頰,嘴角重新掛上那種欠揍的笑意,「有這種隊友頂在前面,倒霉的會是那些即將面對他的傢伙。」

  原本壓抑肅殺的先遣隊氣氛,因為這頭巨獸的加入,發生了一種微妙的偏轉。

  面對未知強敵的恐懼,被一種荒誕卻踏實的安全感沖淡了。

  很快,飛空艇在尤里的駕駛下,沿著新聖彼得堡陡峭的立交齒輪軌道網絡向上攀升,穿過硝煙,代表著這座城市行政與信仰中心的白廳大教堂,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尤里拉下減壓閥。

  「嗤一—」

  高壓蒸汽從兩側的排氣管噴涌而出。

  飛艇先是觀察了一圈,確認沒有敵情後,在教堂外圍的青石廣場上停穩,起落架的減震彈簧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羅夏一行人踏下舷梯,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燃素燃燒後特有的臭氧氣味直撲面門。

  這座紮根於海拔千米之巔的龐大建築群,平日裡宛如披著鋼鐵重甲的巨人,莊嚴肅穆。但現在,這巨人的胸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外圍的防空陣地已經被摧毀,幾門雙聯裝高射炮被某種恐怖的高溫熔成了扭曲的鐵疙瘩,炮管軟塌塌地垂在地上。

  「保持陣型。鐵衛在前,獵手兩側游弋。」伊萬神甫倒提著蒸汽動力錘,聲音低沉,表情凝重。

  他環顧聖殿四周,確認沒有其他飛空艇,「看來,咱們是第一批抵達的先遣隊了,咱們要抓緊時間頂上去,給增援爭取喘息時間。」

  緊接著便第一個走向教堂內部,「萬機之神在注視著我們,願齒輪庇佑。」

  傑克跟在羅夏的左後方,握著一根鑲嵌著晶體的手杖。越靠近教堂那扇被炸毀的黃銅大門,他的眉心就跳得越厲害。

  直覺告訴他,裡面的東西,比外面的蟲群更加扭曲。

  眾人跨過倒塌的門框,教堂前廳的慘狀毫無遮掩地鋪展在眾人眼前。

  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兩類截然不同的屍體。

  一類是教會衛士。這些平日裡負責守衛教堂安全的高階護衛,死狀極慘。

  傑克走到一具衛士屍體旁,用手杖挑開他破裂的胸甲。那厚達兩公分的滲碳鋼板,竟然是被某種巨大衝擊打得強行向內凹陷,骨骼碎裂的慘狀隔著盔甲都能想像得出。

  另一類屍體,則穿著統一的灰黑色制服,沒有任何表明身份的徽記,這顯然是進攻方的人。

  羅夏蹲下身,翻過一具灰衣人的屍體。

  這具屍體的手臂上綁著簡陋的燃素炸藥包,胸口被鏈鋸劍開了個大洞,腸子流了一地0

  但詭異的是,這個灰衣人的雙手卻緊緊扣住了那個殺了他的衛士的脖子。甚至因為用力過猛,灰衣人的指甲完全掀翻,指尖都嵌進了衛士頸部裝甲的縫隙里。

  羅夏站起身,冷著臉陳述著觀察結果,「這應該是自殺式襲擊。」

  眾人這時也都看了出來。除了沃鐵,每個人臉上都帶上了憂慮—這群瘋子,根本不怕死。

  越往建築深處走,哥德式的高大穹頂下,光線越發昏暗。

  沿途的彩繪玻璃被震得粉碎,冷風順著破洞灌進來,吹得散落的經卷滿地亂滾。

  穿過三道被莫名力量強行撕裂、金屬邊緣呈現出高溫融化痕跡的合金大門後,先遣隊終於抵達了白廳的核心聖殿。

  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是新聖彼得堡的信仰中心,腳下的透明強化玻璃地板下方,隱約可見那顆作為城市地基的龐大「龍鯨」顱骨。這是人類抗爭霧潮的永恆圖騰。

  但此刻,圖騰之上,正在上演一場絞殺。

  傑克屏住呼吸,躲在半截斷裂的大理石柱後,探出頭。

  年邁的大主教德米特里正站在聖殿盡頭的古老祭壇前,這位年輕時便投身信仰的開國元勛,此刻身披的長袍上星星點點地濺著不知是誰的血跡,暗紅的斑痕深深淺淺,早已分不清是哪一場廝殺留下的印記。

  老人手裡緊緊握著那把象徵北烏拉爾教郡權力的權杖,權杖頂端,代表著「萬機之神」神術的微光,此刻黯淡得像是風中殘燭,斷斷續續地閃爍著,根本無法在身前撐起防禦屏障。

  大主教的身邊,僅剩下七名渾身是傷的教會護衛,背靠背圍成一個半圓。

  而在他們外圍,是幾十名穿著灰黑色制服的暴徒。

  在這群暴徒的簇擁下,站著一個男人。

  那是一個身披深紫色古羅馬罩袍的人影。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點綴著星象符號的銀白半臉面具,長袍上沒有沾染半點灰塵,雖然身處血肉橫飛的戰場,但這人卻透著一種迥異於環境的優雅。

  羅夏並不認識他,但那身深紫罩袍與星象面具,讓他瞬間想起克勞斯提過的晨昏學社高層——「哲人」!

  接著他便看到一個灰衣人被教會護衛的鏈鋸劍貫穿了腹部。

  可那暴徒沒有退縮,反而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雙手夾住劍脊,任由鋸齒切割得血肉橫飛、骨骼碎裂,硬是卡住了護衛的動作。

  就在護衛發力抽劍的短暫僵直中,另一名灰衣人趁機從側翼閃出,手中步槍瞄準護衛的側頸。

  砰!

  槍聲炸響,子彈撕裂了護衛的防護,護衛身子晃了晃,頹然倒地。

  防線又缺了一角。

  「哲人」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這一幕,抬起戴著白色絲質手套的右手,輕輕按壓了一下手指的骨節。

  咔吧。

  清脆的骨響在聖殿裡迴蕩。

  「大主教閣下。」哲人開口了,那聲音中性、沉靜、溫和,帶著某種令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悅耳,「這種抵抗,在生物學的演算中,是極其低效且缺乏美感的。」

  大主教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黃銅權杖重重頓在地上。

  當。

  「滾回你的下水道去,鏽蝕的渣滓。」老人的聲音如同雷霆,透著不屈的怒火,「只要我的齒輪還在轉動,你休想碰祭壇上的東西。」

  「哲人」微微嘆了口氣。接著他伸手探入罩袍內側,動作不疾不徐,然後抽出了一根長約半米的法杖一之所以羅夏認為那是「法杖」,是因為這和自己前世玩遊戲的時候見過的裝備太像了。

  杖身由某種木材製成,筆直而修長,表面打磨得極其光滑,頂端的爪托里鑲嵌著一顆切割完美的菱形寶石。

  接著他伸出食指,在空氣中極其緩慢、準確地勾勒出一個繁複圖案。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抽空了。

  異變陡生。

  那些灰衣人動作齊齊一頓,沒有任何言語交流,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省略了。

  下一秒,這群人以極其扭曲的姿態,撲向了僅存的六名教會護衛。

  他們用血肉之軀化作枷鎖。他們利用身體的重量、折斷的肢體,甚至卡在敵人武器里的臟器,將那些身披重甲的教會護衛焊在原地。

  就在護衛們被這自殺式擒抱拖拽得無法動彈的瞬間。

  數道冰藍色的風刃憑空生成。

  它們薄得幾近透明,帶著幽光,悄無聲息地滑過半空。

  噗嗤。

  冰藍色的弧光毫無憐憫地切開了外圍灰衣人的脊背,連帶著他們身前鉗制的教會護衛,一併切透。

  鮮血如同被高壓泵擠出,在半空中炸成大團觸目驚心的紅霧。

  六名護衛,連同那些掛在他們身上的灰衣人,像是被斬斷了提線般碎裂成十幾截殘骸,倒在血泊中。

  「哲人」緩緩垂下了法杖。

  「我並不喜歡這種無意義的消耗。殺戮,只是狀態的轉移,但如果轉移的過程沒有意義,那就是對自然規律的褻瀆。」

  哲人邁開步子,皮靴踩在血泊之中,「交出那件東西。您可以繼續活下去,見證接下來的偉大存續。」

  羅夏這才想起「哲人」到底要拿走什麼,他看向了大主教身後的那個古老祭壇。

  祭壇中央安放著的,是一塊巨大的、表面布滿孔洞與灰褐色紋理的石頭。

  羅夏知道,那是一塊龍涎香。

  他不明白一塊香料為什麼值得這麼大的陣仗。

  但就在看到那塊龍涎香的同時,《燃素探索指南》突然展開。

  【記錄:你踏入了道標「愛憎」的領域,感應到道標已綁定,自動汲取失敗。】

  羅夏的呼吸停頓了一拍。

  原來那塊龍涎香竟然也是道標!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鏽黨的計劃,高空的別西卜,聖聯戰力調動。

  全都是誘餌。

  晨昏學社,或者說眼前這個戴著星象面具的瘋子,策劃了一場試圖獻祭數萬人的災難,把整座新聖彼得堡的防衛力量調虎離山,就是為了在這個空當,堂而皇之地走進白廳,拿走這件對新聖彼得堡來說意義重大的寶物。

  這時靠在另一根柱子後,終於捕捉到戰機的伊萬神甫打出了戰術手勢。

  三名鐵衛和一名巨像職業者,無聲無息地散開,尋找著最佳的衝鋒路線。

  羅夏半跪在地上。

  他解開了背後的「牙醫」火箭筒。

  熟練地拔出彈藥筒,他抽出了一枚破甲彈。

  炮彈滑入發射管。

  咔噠。

  閉鎖完成。

  羅夏將這根冰冷的鋼管扛在右肩,閉上左眼,右眼順著準星套住了幾十米外那個紫色罩袍的背影。

  「上!」伊萬神甫發出一聲咆哮。

  一道龐大的身影已經搶在所有人之前,如雪崩般狂飆而出。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在穹頂下迴蕩,震得殘存的彩繪玻璃簌簌掉落。

  沃鐵一馬當先,帶著一身尚未乾涸的綠血像一台失控的戰車般,直撲哲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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