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主教團會議
第287章 主教團會議
白廳頂層會議室外的走廊。
穹頂高聳，那些由花崗岩與水泥澆築的承重柱歷經了不久前的爆炸，表面布滿了放射狀裂紋，卻依舊如巨人般撐起整座建築的脊樑。
一種肅穆且宏大的威壓感在空氣中無聲涌動。
走廊盡頭，工匠們使用工具修繕受損牆體時發出的敲打聲，正伴隨著迴響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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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端入口處，全副武裝的聖堂守衛宛如鐵塔般矗立，將一切試圖靠近的無關人員盡數攔停。
卡修斯靠在一處尚算完好的牆邊，目光平靜地投向對面長椅。
那裡坐著伊萬。這位二級神甫的左腿自膝蓋往下，換成了一具純鋼的機械義肢。沒有多餘的罩殼，沉重的鋼條與齒輪就這麼裸露著。伴隨著他大腿肌肉微小的發力，液壓杆與棘輪緊密地咬合在一起，旁邊的氣缸跟著吐出一口悶氣。
這具沒動用燃素合金、純靠氣動與齒輪伺服的義肢，已是教會在非燃素裝備里能給出的最高規格。
此刻伊萬雙手交握在身前，手掌心全是汗水，不時用膝蓋附近的長袍擦拭，已然潤濕了一小片。
卡修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掛起溫和的微笑。
「放輕鬆，伊萬神甫。」卡修斯開口，語速緩慢，「就當這是一場普通的戰後例行問詢。你已經做完了最艱難的那部分，現在只需照實陳述，沒人會去為難一個盡職的教友。」
伊萬抬起頭，那張臉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卡修斯神甫......」伊萬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裡面坐著的那可是整個教郡的大人物啊！我只是個臨時指揮官，你讓我怎麼跟他們解釋那麼......古怪的戰鬥？我真怕自己哪句話沒說對，反倒把羅夏弟兄給連累了！」
卡修斯走到長椅旁，拉了拉風衣的下擺，在伊萬身旁坐下。
「你所見的古怪，或許只是真理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卡修斯的聲音帶著篤定，「關於羅夏的一切，你只需要陳述事實。」
伊萬頓了頓，看著身邊這位向來以溫和示人的同僚，忽然覺得對方鏡片後的眼神深不見底。
這時橡木門發出一聲悶響。
門開了。
兩名穿著全覆式蒸汽動力裝甲的聖堂守衛從裡面走了出來，其中一人走向卡修斯二人。
「第一階段會議結束，請兩位傳喚者入場。」
卡修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高領神職風衣的袖口，然後攙扶著對義肢還不太適應、走得步履蹣跚的伊萬，跨過那道高出地面半寸的門檻。
會議室令人油然感到自身的渺小。
它的穹頂極其高遠，由成百上千塊彩繪玻璃拼接而成，那畫卷訴說著《鋼鐵福音》的起源：萬機之神以齒輪與蒸汽劈開霧潮，降下慈悲，庇護著腳下匍匐的芸芸眾生。
陽光穿透玻璃，化作斑駁的光柱籠罩著下方馬蹄形的橡木長桌，迫使每一個踏入此地的凡人本能地佝僂起脊背。
長桌頂端，坐著大主教德米特里。這位開國元勛此刻陷在寬大的高背椅里，身軀被那件棉麻長袍襯得越發枯瘦。
他大半張臉都被一個呼吸面罩罩住，面罩邊緣的導管連接著一罐翻滾的幽綠色溶液。
伴隨著微型氣動泵的起伏，霧氣湧入面罩，化作陣陣沉重的呼吸聲。
坐在他右側的，是冬棺的最高指揮官，大司鋒亞歷山大。
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把玩著一枚懷表，單片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長桌兩側依次排開的，是北烏拉爾五大廳的主教。他們的衣著顏色區分了各自的職能，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長久把持權力形成的壓迫感。
不過卡修斯並沒有在意這些，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馬蹄長桌開口處的兩個身影上一那是由聖械庭派來的神職人員。
左邊那人，穿著一件沒有佩戴任何等級徽章的純白長袍，相貌極其普通。
但當卡修斯的視線與其接觸時，卻感到一陣強烈的悸動。
那人身上散發著極其親切、卻又干分神聖的矛盾氣質。
就像是一尊被供奉在神龕里的偶像活了過來，正微笑著注視著凡人，讓人本能地想要低下頭顱，不敢將其當做凡俗對待。
右邊那人，則完全是另一個極端。那是一個穿著灰黑色書記官制服的男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抬起過頭，雙手始終在一台打字機的鍵盤上飛速跳躍。
咔噠，咔噠，咔噠。
敲擊聲密集得像暴雨。
「既然各位都已經到齊。」德米特里大主教開口了，聲音沙啞，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剛剛的決議既然已經全票通過，那麼接下來的會議流程，就讓亞歷山大......我們的臨時大主教來接手吧。我老了，不想多說話，就在這兒旁聽一會兒。
卡修斯微微低頭，掩蓋住鏡片後的些許波動。
臨時大主教。
這個詞的出現意味著剛剛結束的第一階段閉門會議，敲定了北烏拉爾教郡的最高人事變動。
看來大主教的傷勢比外界推測的還要嚴重，他已經無法再承載一整個教郡的重量了。
亞歷山大並沒有推辭，他將那枚懷表塞回口袋，用手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撞擊聲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時間寶貴，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亞歷山大看向在桌位落座的兩人，「傳喚你們進來，是為了審定關於羅夏·文德阻止塞倫·維蘭德爾時的具體細節。伊萬神甫，作為先遣隊的臨時指揮官，由你來陳述。」
伊萬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遵命，大司鐸閣下。」
他開始回憶，那些伴隨著濃煙、血肉和殘肢的畫面再次湧入腦海。
「當時的情況極其緊張。塞倫......那個怪物，豎起了一堵風牆，我們所有的火力打在那層護盾上連漣漪都無法激起。大主教閣下被孤立在內，生命危在旦夕。
伊萬的呼吸變得急促。
「然後，羅夏開火了。他使用了一把最近剛剛在軍備處流通的「牙醫」火箭發射筒，但這並不是重點。」
那個渾身散發著親切與神聖氣質的聖械庭官員微微向前傾身。
「重點是什麼，教友？」官員的聲音柔和得像春風。「告訴我們，那枚彈頭做了什麼「」
。
「它穿透了風牆......」伊萬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那枚破甲彈並沒有在接觸魔法護盾時被氣流彈開，它突然就在魔法風牆上剜出了一個半米寬的空洞！」
伊萬喘了口氣，仿佛還沒從那種奇蹟下走出來。
「彈頭順著那個缺口長驅直入，砸在哲人腳邊的地板上發生了爆炸。緊接著，爆炸產生的破片像切黃油一樣撕碎了賽倫閃著魔法靈光的法袍，把他整個人轟飛了出去，這才打斷了之前施加給我們的法術。」
會議室里的眾人還在消化這段過於離奇的敘述。
審判廳主教翻開面前的卷宗，適時地接過了話頭。
「審判廳的現場勘測人員收集了那些碎片。」主教的聲音帶著更為強烈的疑惑。
「經過化驗，那些破片的主要成分是高嶺土和矽酸鹽。也就是最普通的陶瓷碎片。上面沒有附魔，也沒有刻印聖印，更沒有哪怕一丁點燃素殘留。」
主教合上卷宗，自光掃視全場。
「它只是件一級燃素裝備，不具備【破魔】屬性。」
話音落下，圓桌兩側爆發出陣陣議論。
動力廳的主教皺起眉頭，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違背了物理定律！不具備【破魔】的它又怎麼可能突破三級魔法的防禦？那層護盾的能量密度足以抵擋300毫米加農炮的炮擊！」
「也許是護盾本身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教務廳的主教提出質疑。
「絕無可能，按照作戰記錄描述，當時的護盾才施放了不到三分鐘。」
這些掌控著幾十萬人命運的大人物們，此刻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
在他們的認知里，力量必須以同等的力量來予以回敬。想要擊破一道三級魔法護盾，通常需要使用三級燃素裝備。
用一堆破盤子碎片擊穿三級護盾？這聽起來就像是用木棍捅穿了戰列艦的裝甲一樣荒謬。
除了那兩位聖械庭的神職人員。
那個親切的白袍男人依然面帶微笑。而那個打字員，依然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咔噠，咔噠，咔噠。
「各位。」
白袍男人抬起手，手指輕輕向下壓了壓。
隨著這個簡單的手勢，長桌兩側的爭論聲迅速停歇。幾位主教停下交談，將目光投向這位來自聖械庭的特使。
會議室里很快便只剩下那台打字機規律的敲擊聲。
白袍男人的面容依舊溫和，他轉頭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伊萬。
「伊萬神甫，感謝你詳盡的現場還原。不過接下來的議題涉及保密層級過高。依據條例，這超出了您的接觸權限，您可以回去休息了。」
伊萬如蒙大赦，立刻站直身體，行了一個標準的聖焰禮，隨後拖著那條義肢，步履蹣跚地退出了房間。
橡木門「砰」地一聲合攏，將走廊外的敲打聲隔絕，會議室再次陷入了封閉。
白袍男人的視線隨之移動，落在了卡修斯身上。
「聖械庭對當前的狀況已有初步備案。」他微笑著環顧四周，目光深邃，「關於羅夏·文德引發的異常，以及他突破常理的根源，交由我們神之眼」的同僚來做內部通報，無疑更加詳盡。」
這句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幾位主教的臉色驟變，他們互相對視，眼神中都是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