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新的問題
第289章 新的問題
關於羅夏昏迷之後的事情,凱薩琳確實做過簡短的口頭匯報。
可相比起凱薩琳那有些照本宣科的講述,顯然還是聽眼前這個瘤腿靈媒揮舞著石膏吹噓更有意思。
從傑克飛濺的唾沫星子和誇張的肢體動作里,羅夏終於拼湊出了勝利日那天的全貌。
當時,先遣隊員們在後續部隊的幫助下陸續從白廳大教堂里撤離。
最慘烈的防衛戰已經進入尾聲,街道上滿是惡魔殘骸與硝煙。全城軍民正一邊高唱聖歌,一邊將殘存的惡魔分割包圍,逐一絞殺。
「你真該看看東區那幫平時和和氣氣的工人大叔。」
傑克比劃著名雙手,哪怕打著石膏也不安分,唾沫星子亂飛。
「我跟著醫療隊過廊橋的時候,剛好瞥見下頭的主街。你是沒瞧見那陣勢!蒸汽機甲一衝,後面呼啦啦跟上幾百號工人。被飛艇擊落的惡魔剛落到地上,就會被十幾個人圍上去亂砸。隔著老遠我都看見綠血飛濺!」
「嗯嗯!溫蒂在慈濟院裡也看到了!」
溫蒂坐在床邊,雙手捧著小臉,大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裝甲列車上的那幾門陣風—Ⅱ型」37毫米雙聯裝高射炮真的好厲害呀!用的是蒸汽輔助壓彈和水冷套筒,炮管足足有45倍徑!打出去的高爆破片一下就能轟碎一大片怪物!真佩服設計這款炮的前輩!」
傑克跟著興奮地一拍大腿:「不過最壯觀的還得是天上!好幾艘重裝飛艇升空,把別西卜那頭惡魔圍在中間齊射!乖乖,那動靜真是讓人熱血啊!」
「飛艇齊射之後,天上就全都是煙霧啦,主炮的后座力大得連氣囊都往下沉了一截!
然後慈濟院的大家就看到了一個人從最高的那艘飛艇上直接跳了下來!」
小丫頭激動地拔高了音調,「他背著一個超大的氣罐!我猜,那應該是一個飛行裝置!接著,他拿著一把好長好長的刀,就像這樣.....」
說到這兒,溫蒂突然站直了小身板,兩隻小手高高舉過頭頂,然後小臉緊繃,嘴裡「呼」地配上一聲輕呼,用力向下重重一劈。
「他在半空中只揮了一下,就刮出了一道一百多米長赤紅色的火浪!把半個天空都照亮啦!」
劈完這一刀,溫蒂紅寶石般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羅夏,滿臉都是小孩子看到英雄降臨時的純真與興奮。
凱薩琳停下了削蘋果的動作,放下銀質小刀,原本清冷的眼眸在看向紅髮女孩時,化作了一汪溫水。
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溫蒂的頭頂,語調輕柔。
「那位是瓦列里閣下,破霧軍團序列,熔爐兵團的兵團長。」
「你認識他嗎,凱薩琳姐姐?」溫蒂歪著腦袋,眼裡滿是疑惑,「是什麼等級的燃素武器才能支撐起那麼龐大的動能釋放?他是怎麼做到的?」
聽到這句提問,凱薩琳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因為他是一名五級獵手,進階職業為行刑者」。那是真正跨越了凡人界限的超凡者。」凱薩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嚮往。
「他手裡拿的,是他最鍾愛的斬艦刀燃燼尖嘯」。當劍刃劈下時,能激發出超頻燃素氣刃,這才是焚毀惡魔的真相。」
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那雙眼眸里閃過慨嘆。
「不過,即便那柄斬艦刀的鋒芒再耀眼,它也不是這場風暴中真正逆轉戰局的關鍵。
據我所知,這場勝利其實是之前響徹全城的那首《鋼鐵頌歌》。」
傑克撓了撓下巴,溫蒂也眨巴著大眼睛聽得格外認真。
「那頭惡魔的根基建立在市民的恐懼之上。是音樂喚醒了全城的勇氣,斬斷了它汲取力量的通道。若非如此,哪怕是行刑者閣下親自動手,面對全盛狀態下的災厄,這場戰鬥也必將艱難百倍......真想知道,究竟是哪位英雄在絕境中看破了它的弱點,提出了這個扭轉戰局的提議。」
羅夏靠在枕頭上,聽著三人的對話,手指在被沿上輕輕敲擊。
他倒是知道那條所謂的「扭轉戰局的提議」是怎麼來的了一畢竟,那個在半空中敏銳察覺到惡魔變弱、然後火急火燎跑去向伊琳娜副司鐸匯報情報的人,正是他自己。
但他並不打算接茬。
因為他隱隱感覺似乎伊蓮娜副司鐸知道這個情況,在自己向對方匯報的時候,對方完全沒有驚訝。
最大的可能,就是這件事情涉密等級太高。
而自己這個誤打誤撞了解了內情的人只不過是先想到了一個辦法罷了。
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催化劑,真正拯救了全城的,他倒覺得是其他人..
想到這,羅夏掀開被子,把腿挪到床邊。
溫蒂見狀,小跑過來扶住他的左臂。
羅夏借著妹妹的力道站起身。右臂打著夾板,肋骨處的隱痛還在,但他依然堅持走到了窗台前。
他把視線投向窗外。
新聖彼得堡,這座紮根於海拔千米之巔的巨獸,正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
越過療養院外牆的紅磚,沿著陡峭的山體向下延伸,一條筆直的立交齒輪軌道橫跨半個城區,拖掛著十幾節車廂的重型蒸汽機車正緩慢駛過,煙囪噴吐出濃烈的白汽,車輪與軌道的摩擦聲隔著老遠傳進羅夏的耳朵。
那是從耶夫礦場區運送上來的燃煤,保障著全城基礎的能源運轉。
他看向右邊,東區那片密密麻麻的聯排灰磚樓房上方,升騰起成百上千道炊煙。
幾座在戰鬥中被惡魔撞毀的廊橋周圍,已經密密麻麻地搭滿了腳手架,工人們像工蟻一樣攀附在架子上。
他們喊著整齊的號子,利用滑輪組將水泥件緩緩吊向半空。
金屬碰撞的敲擊聲、齒輪絞盤的嘎吱聲,交織成一片喧囂。
更近一些的街角,臨時搭建的配給點前排起了長龍。
裹著頭巾的婦女和臉頰沾著煤灰的孩子們,手裡拿著碗,等待領取摻了合成澱粉的熱粥。
沒有推搡,沒有爭吵,幾個治安員站在一旁偶爾幫著維持秩序。
廢墟之上,秩序與生機正以驚人的速度重新生長。
這台名為聖約聯邦的機器,展現出了可怕的自我修復能力。
羅夏深深吸了一口夾雜著淡淡煤煙味的空氣。
這就是他要生存下去的地方。
沉默,嚴格,卻又堅不可摧。
「那些修補工作,最快也要兩個月才能完成。」凱薩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凱薩琳走到了窗台前,與羅夏並肩而立。
她的目光同樣投向那片在硝煙中重建的城區,但眼眸里找不到半點勝利的喜悅。
那些翻滾的煤煙仿佛全飄進了她的眼底,凝結成一片濃重的陰霾。
羅夏偏過頭,有些疑惑,「怎麼不開心?遇到什麼麻煩了?」
凱薩琳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力克制的顫抖。
「關於我祖父的。」
「外傷已經控制住了,由高階疫醫調配的治癒藥劑。」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麻煩的是塞倫在最初發起偷襲時,給祖父施放了某種毒素。」
羅夏的眉頭擰了起來。他回想起了白廳里那場惡戰。大主教強撐著病體硬撼塞倫的三級魔法,那顯然付出了代價。
「在那之後,爺爺又強撐著打完了那一連串的高強度戰鬥。燃素的超負荷運轉讓毒素滲入了內臟,順帶讓他年輕時落下的舊傷復發了。」
她咬緊下唇,眼眶漸漸泛起一抹紅暈。
「那毒素讓祖父的燃素抗性一直持續在滿載狀態,釋放任何神術都會劇痛難忍,就這麼一直虛弱下去。聖械庭的特派高階疫醫束手無策。唯有找到原始的鍊金配方,或者特效解毒劑才能逆轉這種衰竭。」
病房裡陷入安靜。
羅夏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剝去了偽裝的女孩,滿眼都是失去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的恐懼,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寬慰的話才好。
太陽落山了。
新聖彼得堡的黃昏總是短暫得出奇。
濃重的夜色伴隨著涼風,將這座山城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溫蒂蜷縮在椅子上睡著了,身上蓋著凱薩琳拿來的厚重羊毛毯。
凱薩琳也離開了,想必是去照顧祖父。傑克也早早拄著他那根拐杖,一一拐地回了病房。
此刻的病房裡,只剩下一盞煤氣燈在散發著微弱光芒。
羅夏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他想要幫凱薩琳,無論是出於戰友情誼,還是這段時間的照顧。
雖說他現在的認知點數足夠進階二級獵手,開啟第二職業「鐵衛」也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實力的質變需要時間去適應。
而解決凱薩琳的難題,顯然靠這些並不夠。
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並突兀地停在了病房門外。
篤,篤。
兩聲輕叩。
「進。」羅夏坐起身,看向大門處。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黑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走到床前一米處站定,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指尖相觸,致了個標準的聖焰禮。
「羅夏·文德閣下,大主教德米特里閣下口諭。」
羅夏眯起眼睛,沒有出聲。
「明日清晨八點,請您前往白廳大教堂後殿。」傳令官抬起頭,視線在羅夏纏滿繃帶的肩膀上停頓了一秒,「大主教閣下,將親自召見您。」
傳令官行禮退下,門重新關嚴。
羅夏靠回枕頭上,眉頭皺起。
在這個關口,他自己還重病纏身,找自己會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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