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屬於尤里的戰鬥
第292章 屬於尤里的戰鬥
巨大的氣囊在頭頂投下陰影。
客運飛艇「樵夫號」的蒸汽底閥噴湧出大量蒸汽,頓時在略顯侷促的停機坪上瀰漫開來。
羅夏順著道路走出空港。
時值盛夏,迎面撞來的風夾雜著熟悉的硫磺味,以及霧潮邊緣特有的咸澀。
新聖彼得堡的市民們大概會被這氣味嗆得掉眼淚。
但羅夏深吸了一口,那股味道順著氣管直達肺腑,倒讓他斷骨初愈的胸腔泛起一絲舒坦的麻癢。
他停在棧橋邊緣,俯瞰這座依附山勢層層鋪開的邊陲小鎮。
下城區交錯錯亂的蒸汽管道如同血管般將動力運送到每一處工廠。街道間,穿著統一制服的鐵徽公民們成群結隊,在低矮的建築間匆忙穿梭。
簡陋,擁擠,卻又勃勃生機。
看著這一切,羅夏不禁笑了起來。
剛從新聖彼得堡的戰後廢墟出來,眼前的景象簡直堪稱親切。
遠風鎮永遠這麼簡單,就好像末日離它很遠。
他邁開腿,順著七環的斜坡街道向下走去。
這次回遠風鎮,除了探望老伊萬和尤里,他打算好好探探尤里的口風。問問這小子願不願意辭去現在的差事,跟著他去歐洲各國尋找道標。
亞歷山大提醒他可以提前物色船員,他同樣也有這個想法。
尤里是第一人選,他在駕駛飛空艇方面有著驚人的天賦,每次和他飛行,雖然驚險,但同樣也很精彩。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生死搭檔,經歷的無數次危機早已證明了這份羈絆的重量。
穿過四環區交錯的蒸汽管道,羅夏在快到尤里新家所在的巷口處停下腳步。
幾根金紅相間的綢帶被仔細地綁在沿街的路燈杆上,巷口空地上圍著一圈街坊,人群中央赫然是許久不見的老伊萬。
這老頭今天換了件乾淨襯衫,那條黑鐵機械臂擦得鋥亮。
「老伊萬,你這回算是熬出頭了!」一個典型的斯拉夫胖大嬸扯著嗓門,滿臉艷羨地說著,「九級銅徽公民!教會甚至給尤里安排了郡城警察局的工作!你們是不是辦完婚禮就要搬家了?」
「那是尤里應得的!」另一個老頭吧嗒著菸斗附和,「聽說尤里在新聖彼得堡的保衛戰里立了大功。他駕駛飛機擊落了幾十個惡魔!娜塔莎那丫頭真是好福氣嫁給這麼棒的小伙子。」
老伊萬被說得滿面紅光,笑得臉上的皺紋全擠成了一團。
「這都是萬機之神的恩典......按理說,尤里那毛頭小子平時毛躁得很,這回總算幹了件像樣的事。」
老伊萬笨拙地擺著手,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驕傲,「教會的長官們覺得他膽子大而已,調他去警察局當一個什麼督查。不過各位老夥計,不用見外,有事情為難就找那小子,他要是敢擺架子,你們儘管像以前那樣狠狠踢他的屁股。」
羅夏聽到這笑了笑。
雖說他和尤里配合確實殺了不少惡魔,但幾十個......還是太誇張了。
想必是審判廳利用這場防衛戰,一次性把尤里做內應時候的功勞都算進去了。
連升兩級,外加高薪督查。
確實不賴。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老頭轉過頭,恰好看到羅夏。
他愣了半秒,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舒展開來,連忙走了過來。
「你這混小子總算露面了。」老伊萬重重拍在羅夏胳膊上,「你都多久沒回來了,怎麼連個信兒也不給。」
羅夏任由老頭拍打,聽著這熟悉的囉嗦,並未覺得厭煩。
「我這不回來了嗎。」羅夏笑了笑,目光掃過四周,「對了,怎麼這裡這麼多人?還有彩帶。是有什麼慶祝嗎?」
老頭愣了一下,隨後想起了什麼。
「你還不知道?也是,新聖彼得堡那麼大,我都不知道該往哪給你寄信!尤里那小子倒是一點不急,說什麼「羅夏只要閒下來,自己肯定會找過來的」。」
接著他輕輕推了推羅夏後背,催促道:「快,你快進屋去找尤里,進去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羅夏帶著滿腹狐疑點點頭,朝著尤里的新家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羅夏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伏特加和烤肉的香氣。
屋門沒鎖,羅夏直接推門進屋。
此刻尤里正站在客廳中央,穿著一套剪裁合體的灰色粗呢三件套西服。
一個脖子上掛著皮尺的乾瘦裁縫正圍著他轉圈,用粉筆在袖口和肩線處畫著記號。
尤里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之色。
客廳的圓桌上,堆滿了琳琅滿目的物件。成堆的合成糖果,少得可憐但極其珍貴的天然乾果,還有用花里胡哨的彩紙包著的小紙盒。
「胳膊抬高一點,尤里先生。」裁縫嘟囔著,用大頭針固定住袖籠。
尤里配合地舉起胳膊,視線不經意間掃向門口,接著輕輕撥開裁縫的手。
「羅夏!」尤里大吼一聲幾步跨過來,給了羅夏一個熊抱。
「輕點,我肋骨剛長好。」羅夏拍了拍尤里的後背。
「怎麼?我們的九級銅徽閣下,大名鼎鼎的惡魔殺手,連老朋友的骨頭都要捏碎嗎?」
尤里鬆開手,後退半步。
「去你的,你這混蛋還有臉調侃我?護士說你出院了,我還以為你被拉去什麼秘密病房了呢。」
「我活得好好的。」羅夏走到桌旁拉開一把木椅坐下。
尤里轉頭看向裁縫,「今天就量到這兒,剩下的你自己看著改,明天把成衣送過來就好。」
裁縫識趣地收拾工具,鞠了個躬,推門離開。
屋裡只剩下兩人。
尤里拉過另一把椅子在羅夏對面坐下,抓起桌上的一瓶工業伏特加,給兩個玻璃杯倒滿。
「喝點?」尤里把杯子推過去,眼神灼灼。
「你來得正好,伴郎的衣服我已經讓老爹去借了,你必須給我當伴郎,聽見沒?」
「伴郎?你要結婚了?」
羅夏一怔,他早就忘了這茬。
「對!不僅是結婚,我還要辦一場遠風鎮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婚禮,我要讓全遠風鎮的人都羨慕我和娜塔莎!」
羅夏接過酒杯抿了一口,「日子定在什麼時候?」
「三周後!」尤里拿起桌上的糖果,熟練地塞入紙盒中,最後用彩帶打了個結。
「老爹去請了鎮上最好的司祭,場地就定在四環的廣場。」
三周後......亞歷山大要求他去聖座區參加授勳儀式,一來一回加上辦手續,三周的時間夠用了。
「行,伴郎的活兒我接了。」羅夏一口答應下來,「不過我得提前打個招呼,過兩天我得離開一陣子去辦點事。這期間你可別指望我能幫你布置場地當苦力。」
尤里愣了一下,但看著羅夏那副不打算多說的表情,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行吧,不管你去哪,只要三周後準時出現在婚禮上就行。你要是敢遲到,娜塔莎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羅夏輕笑了一聲,沒有反駁。
「說起來。」尤里又拿起了個紙盒開始裝糖,「瓦西里那傢伙呢?我本來想找他來參加婚禮,畢竟大家一起熬了兩個月,算得上是半個朋友了。」
羅夏正拿起桌上的糖看著口味,聞言神色略帶遺憾。
「瓦西里來不了,他現在和米勒兄弟混在一起。」
尤里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米勒兄弟?我聽說那兩兄弟之前犯了些錯誤?到底怎麼回事?他們可是咱們的同鄉,以前在遠風鎮也幫過咱們,你能幫就幫一把。」
「幫了。」羅夏把糖果包扔回桌上。
「他們在防守戰的時候保衛了一家慈濟院,裡面的三十多個孩子沒有一個受傷的,這讓他們免除了大部分罪責。」
尤里瞪大眼睛,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那之後呢?」
「但哥哥克勞斯的罪有些重,審判庭罰他去了鄰郡切爾諾格勒的黑岩礦場做一年礦工「」
。
尤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並不算什麼太重的懲罰。
「至於說盧卡和瓦西里,他們本來是有功的。審判廳給盧卡安排了城區的巡警工作,但他拒絕了。」
「拒絕了?」尤里皺起了眉毛。
「他向教會申請去黑岩礦場工作,他要去陪著克勞斯。」
「盧卡去陪哥哥,這我不意外。」尤里嘆了口氣,「那瓦西里呢?那傢伙一向只認錢,他總不會也跟著去挖煤了吧?」
羅夏笑了笑。
「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瓦西里那傢伙,主動把工作關係也調去了黑岩礦場。」
尤里停止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羅夏。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和盧卡一起辦理工作手續。」
「那傢伙說他來聖聯後總覺得自己沒有用了,但在打完那場保衛戰之後,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他還說,米勒兄弟雖然犯過錯,但那些在喘歇地屁都算不上,最重要的是,關鍵時刻絕不會拿他去擋刀。」
羅夏輕笑了一聲,接著說道:「那傢伙打聽過了,那個礦場裡有許多是聖聯抓來的罪犯和刺頭,他說以自己在喘歇地對付人渣的經驗,自己天生就是當監工的料。等克勞斯一年的勞役期滿,他就教米勒兄弟一起做監工,絕對會是績效最好的組合。」
尤里聽完,笑得前仰後合。
「萬機之神在上。」尤里抹著笑出的淚花,「真是見鬼了,這工作還真就適合瓦西里去做。」
「這也算是個好結果了,等我結完婚,帶上娜塔莎,一起去黑岩礦場看看他們三個。」
尤里的藍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以前那種為了換取工分而去霧海拼命的決絕,也不是在冰原上患得患失的怯懦。
那是終於掙脫了貧困的泥沼,奔向安穩,對未來充滿期許的光。
羅夏看著眼前死黨精心打理的金髮,因即將迎娶心愛女孩而發自內心的喜悅。
喉嚨滾動了一下。
那句在舌尖上盤旋了許久的試探和問題,被他咽回了肚子裡。
尤里是個好駕駛員,但他有老爹要贍養,有妻子等待他回家。
讓尤里拋下這一切在航線上漂泊,羅夏做不到。
「行啊。」羅夏主動端起酒杯,碰了碰尤里的杯子,發出脆響。
「替我帶一份,不過花銷就算你帳上吧。」
「摳門!」尤里笑罵道。
羅夏笑著應下,將剩下的伏特加灌進喉嚨。
他決定了。
他不會打擾死黨的未來,屬於尤里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羅夏離開尤里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站在街頭,回頭看了一眼。
紅磚房子裡透出溫暖的燈光,窗欞上的金紅綢帶在夜風中輕擺,隱約能聽到老伊萬在屋裡大聲嚷嚷著什麼,以及尤里的笑語。
那是屬於普通人的安寧。
羅夏拉了拉大衣的領口,轉身走向空港。
可以去新聖彼得堡大學看一看,那裡也許有可以招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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