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財帛動人心
第404章 財帛動人心
半個月後，銅鯨街上的舊鍋爐廠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剝落的牆皮與鏽蝕全被清理乾淨，外牆包上深灰色防火鋼板，窗戶換成帶鎖扣的雙層厚玻璃，前後兩道包鐵大門關的嚴絲合縫。
院內整齊碼放著剛送來的合金錠，廠房裡的各個區域則用防火隔牆分開。
精良、堅固，整座工坊看上去厚重又牢靠。
羅夏站在成品貯存區，一個個單獨存放的彈藥箱擺在他面前。
從三個彈藥箱裡，他各抽出一枚龍息彈。
工序牌釘在箱側，原料爐號、衝壓模編號、退火時間、裝配人和復檢人依次列在上面，每一欄後面都有經手人的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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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彈藥卡進拆解夾具，擰開彈頭，將裡面的白獅燃銀倒進稱盤。
在標準刻度上輕晃兩下後，指針穩穩的停住。
接下來檢查的是殼體強度、彈徑、殼口公差和裝藥深度。
全部合格。
在工序牌末尾按下自己的鋼印後，羅夏又翻開交檢帳冊。
這一批共兩百發，一百九十八發一次通過，剩下兩發也在最後檢測時被發現，合格率已經超過九成九。
站在旁邊的鐵牙笑的格外開心，兩排合金牙全露了出來。
「老闆，第一批試產時，合格率才七成八，按您定的規矩，只有合格件才算計件工錢，返工件不計數，哪道工序出了廢品，損耗就按爐號和鋼印扣誰的錢。」
說到這裡，他興奮的一揮拳。
「現在那幫衝壓工接料之前，查的比我手下的監工還仔細！」
「上次有個小組想多做點，少燒了一輪退火，結果整組人返工半天，一枚銅馬克沒拿到，還倒欠我二十七枚，第二天開始，那群傢伙盯爐鍾比盯酒館開門都准！」
「供應商那邊也老實了。」
奧斯卡拿起一枚彈殼，迎著煤氣燈仔細看了看。
「現在送來的主要是燃素底火和合金錠，每批貨都的帶爐號和材料單，少一樣，我的人連車都不讓他們卸。」
摩挲著自己的合金牙，鐵牙語氣里的欽佩毫不遮掩。
「說真的，羅夏，我原來還覺的這些工序卡只會浪費錢，現在看來，你這套規矩是真他媽好用！」
羅夏看著帳冊上整齊排列的數字，心情一時有些微妙。
上輩子進廠實習時，把他折磨的欲仙欲死的正是這套東西。
如今輪到他坐在發錢和追責的這一邊，看著整條生產線自行排查問題、互相監督，竟然舒爽的難以形容。
立場一換，感受全變了。
真是萬惡的資本主義！
按下自己那點資本家的愉悅後，羅夏把帳本遞迴給鐵牙。
「規矩繼續執行，一次交檢超過九成九，整組加計件獎，連續兩批低於九成五，停線自查，供應商造成的損耗從保證金里扣。」
接過帳本的鐵牙笑的更大聲了。
「這才是能賺錢的規矩！」
檢查結束後，羅夏帶著鐵牙和奧斯卡往廠外走。
快到廠門口時，鐵牙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兩人。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朝羅夏和奧斯卡湊近一些後，他壓低了聲音。
「你們整天守著生產線，大概還不知道外面的價格，咱們的龍息彈，這回算是徹底火了！」
奧斯卡不以為然。
「這麼好的東西，好賣不是很正常嗎？」
鐵牙搖了搖頭，臉上的興奮怎麼也壓不住。
「不是，你們根本想不到龍息彈現在有多搶手！」
「就拿賣的最好的一級龍息彈來說，咱們給艾森哈特家的出廠價是二十五金馬克，他們擺上櫃檯賣三十五，可你們知道黑市上已經炒到多少了嗎？」
「他媽的，足足五十金馬克！」
愣了一下，羅夏回頭看向鐵牙。
「五十金馬克？呂貝克的傭兵們錢多的沒處花？」
鐵牙咧開嘴，越說越興奮。
「可他們覺的命更貴啊，龍息彈太好用了，一級彈只要打好了，三五發就能讓戰局翻過來，把自己的命帶回酒館！」
羅夏點了點頭。
「這倒是，為了保證一級彈的毀傷效果，奧斯卡又建議在空出來的燃銀位置添加鎂粉，雖然達不到三級彈一發破甲、兩發致命的效果，可三五發也夠敵人喝一壺了。」
鐵牙雙手一拍。
「啊哈！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第一批靠龍息彈活下來的傭兵一回到酒館，再吹上整整一晚上，艾森哈特家的槍械店外當然就排起了長隊！」
「我之前也在想，一顆子彈幾十馬克，能有幾個傭兵舍的用？」
「可換個說法呢？花點錢買上三五發，專門留著保命，這他媽誰還能拒絕？」
聽到這裡，奧斯卡也不禁點頭。
「這倒是，那也就是說，只算呂貝克兩萬多傭兵，咱們的一級彈就能賣六萬多發？」
鐵牙聽後連連點頭，眼神已經開始發亮。
「保守估計，一年六萬發，但肯定遠遠不止，因為這小東西實在太招傭兵喜歡了！」
羅夏聽的更好奇了。
「招人喜歡？這東西還能怎麼喜歡，擺家裡當裝飾？」
鐵牙嘿嘿一笑。
「有些傭兵靠著龍息彈，敢去狩獵原本打不過的霧生種，這種都不算什麼，太正常了。」
「可您絕對想不到，前幾天有個傭兵隊長結婚，他的隊員居然湊錢買了幾發龍息彈，在婚禮上開槍慶祝！」
「那可真帶勁，煙花都是花里胡哨的架子，哪個男人能拒絕這個？連不少原本對戰鬥不感興趣
的商人、工匠都覺的，買幾顆回來玩玩也挺不錯！」
說話間，幾人終於走到大門口，鐵牙伸手推開門，外面已經停著幾輛艾森哈特家的運輸車。
無論守在大門口的工廠保安，還是運輸車旁的家族護衛，看到羅夏後都恭敬的頷首致意。
一方面是因為羅夏的實力，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羅夏給了他們一份收入。
讓開大門後，羅夏看著飛鼠黨的半大孩子們從旁經過，將一隻只彈藥箱裝上運輸車。
如今這條產業鏈已經覆蓋呂貝克的外城與內城，帳面上的馬克也開始流向每一個參與者。
靠他維持生活的人，正在變的越來越多。
看著眼前這一幕，羅夏忽然覺的，這大概就是利潤帶來的好處。
不過，只要有錢，人就會主動靠近，也會有人忍不住伸手。
街角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帶著人的米婭快步跑了過來。
徑直來到羅夏面前後，她把一張航道圖遞給羅夏。
「咱們的貨出事了！」
羅夏還以為出了生產事故，眉頭頓時皺緊。
「怎麼回事，有人傷亡嗎？」
米婭喘了口氣，手指直接按在航道圖上的紅線。
「十分鐘前，一群人闖進奧斯卡的工坊，五個安保傭兵死了四個，剩下一個重傷，一百發半成品三級龍息彈，還有庫存的一公斤白獅燃銀，全讓他們劫走了！」
鐵牙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兩排合金牙咬的咯吱作響。
「他媽的！那五個安保是我雇的，死了人還的付撫恤金！敢殺我的人，搶我擔的貨，這幫混血最好祈禱他們的船夠快！」
奧斯卡花白的眉毛和下巴上的短須全都支棱起來，他伸手接過航道圖。
「他們拿走的是哪幾隻箱子？」
米婭立刻報出箱號。
聽完這些箱號，老人反倒漸漸鎮定下來，低頭不知在琢磨什麼。
周圍依然一片喧鬧，可傳進羅夏耳朵里的聲音卻變的模糊，一陣劇烈的耳鳴隨即冒了出來。
「一百發————還有一公斤燃銀？」
開口時，連羅夏自己的聲音都有些恍惚。
半成品、白獅燃銀、加工費，再加上無法按時交貨的賠償。
差不多損失了一萬金馬克。
整整一萬！
他平時連雞蛋都舍不的頓頓吃，現在居然有人讓他直接損失了夠吃幾輩子雞蛋的錢。
那的有多少個？
耳鳴又響了幾分。
他想起那張航圖，圖上的紅線一路向西。
穿過外港換纜台後，那條線正朝著連接法蘭克福、福騰堡等重鎮的易北河航線靠近。
緩了兩口氣，羅夏才慢慢開口。
「誰幹的？誰他媽有這麼大的膽子？」
「工坊里的學徒聽過他們說話，都是外地口音。」
米婭接過話。
「一共十幾個人，得手後立刻就跑了，我的暗哨一路跟著，能確定他們是往西跑的。」
鐵牙湊到航圖前看了幾眼，很快便弄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外鄉來的快手，幹完這一票就跑，他們會在外港換船，一路跑到下一個城市交貨，再在那裡把貨拆開，沿自由航路分散出去，到時候想找回來就難了！」
羅夏抬起頭。
「那現在怎麼辦，貨還能追回來嗎？」
「能。」
奧斯卡回答的毫不猶豫。
「我做了半輩子軍械，還沒蠢到把價值幾千金馬克的東西塞進普通木箱。」
「每個彈藥箱裡，我都藏了幾顆偽裝成龍息彈的燃素尋跡針，它們和對應的羅盤用的是同一爐燃素共鳴片，只要箱子沒跑出一千公里，指針就能找到方向！」
鐵牙聽到後重新咧開嘴，剛才丟失的財富似乎已經找了回來。
「你這老東西，藏的夠深啊！」
「防的就是你這種看見利潤就想撬箱子的傢伙！」
看了一眼航圖上的紅線，奧斯卡轉身便往廠門外走。
「尋跡羅盤還鎖在我的工坊里，給我五分鐘，我去拿！」
鐵牙又低頭看了眼航圖，迅速盤算起這趟追擊需要的人手。
「恐怕來不及在呂貝克攔人了，對方敢搶完就往西跑，接應船多半早就停在換纜台外面，等咱們調動人手封鎖錨位，他們早換完船了。」
米婭迅速收起航圖。
「我的暗哨還跟著，他們雖然攔不住劫匪，但能看清對方換了哪艘船、掛什麼旗，又往哪條航
道走。」
羅夏點了點頭。
「一百發半成品龍息彈，再加一公斤白獅燃銀，對方不會一直帶著原來的箱子，只要進入易北河航線，他們隨時都可能拆貨分運。」
在心裡迅速算完這趟追擊需要付出的價碼後，鐵牙開了口。
「我出一艘最快的窄身快艇，再派八個一級職業者和三個二級職業者！」
「我帶三個人，跟你的船。」
指著紅線與易北河航線交會的位置，米婭也報出了自己的人手。
依次看過兩人後，羅夏開口。
「我也會開寒鴉號追擊。」
這件事已經關係到整條產業鏈。
才剛在市場上站穩的龍息彈，立刻就有人伸手，很難不讓人懷疑背後有人指使。
今天有人搶走彈藥和燃銀，明天就可能有人綁工人、偷模具，再把槍口頂上自己的後腦勺。
只把貨追回來還不夠。
他必須讓呂貝克的人記住，寒鴉號的東西碰不得。
哪只手敢伸過來，他就把哪只手剁下來。
正巧，前陣子拍賣會賺來的錢，大半都被他投進了寒鴉號。
艦首左右各裝了一座龍牙火箭彈發射井，漢娜已經完成校準，只差一次實戰測試。
原本還在心疼試射費用的羅夏，現在連目標船都找到了。
十分鐘後，鐵牙的窄身快艇停在棧橋旁。
尾部雙組蒸汽渦輪已經開始運轉，排氣管連續噴出白霧，鍋爐錶針則穩穩進入綠區。
米婭帶來的三個人，還有鐵牙的十一個職業者，先後登上快艇。
也在這時趕回碼頭的奧斯卡，將羅盤直接交給羅夏。
「羅盤在裡面，我剛看過，指針的方向很穩定。」
接過木盒後，羅夏登上寒鴉號，將裡面的尋跡羅盤擺在操作台上。
漢娜的絲線已經沿著舵輪和控制台展開。
位於艦首的兩座發射井先後打開裝甲門，又重新合攏，完成出航前的機械自檢。
隨後走上甲板的鐵牙，看了一眼依舊指向西方的羅盤。
「人齊了，鍋爐也燒起來了，現在出發？」
「馬上，還差兩個人。」
羅夏看向碼頭入口，有些無奈的揉了揉額角。
鐵牙頓時皺起眉。
「還等誰？」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從碼頭另一側傳來。
沿著裝貨軌道跑向寒鴉號的凱薩琳背著長釘重型燃素狙擊步槍，金髮束成高馬尾，傑克則跟在她身後，黑色碎發被風吹的亂七八糟。
兩人很快跑上棧橋，腳步又快又重。
「目標方位？」
「正西。」
回答完凱薩琳，羅夏又轉頭看向傑克。
傑克舉起懷表，臉上已經露出期待已久的笑容。
「晉升後的第一次任務，就是追一萬金馬克，這兆頭我喜歡。」
鐵牙打量著兩人，合金牙反了一下光。
「他們兩個也去？」
羅夏嘆了口氣，抬手指向凱薩琳和傑克。
「寒鴉號新晉的二級獵手和二級靈媒，非要趁這個機會試試自己的新能力。」
「不過現在總算人齊了，你回自己的船上指揮，跟緊我！」
轉過身，羅夏徑直走向艦橋。
「漢娜，開船，全速前進！」
「明白，船長。」
蒸汽閥門依次打開，寒鴉號與快艇一前一後駛離棧橋。
西方的雲層深處，那根藍色指針仍在不停發顫。
帶著他一萬金馬克的目標船，還沒有跑出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