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追擊戰
第405章 追擊戰
在天空文明的航行法則里，防禦與機動永遠是一對矛盾。
寒鴉號那覆著六十厘米厚非燃素鎳鋼偏導裝甲的流線型艦身，固然能在中近距離硬撼絕大多數火力，卻也賦予了它遠超同型艦艇的恐怖自重。
若不計代價的將「雷暴—型」脈衝引擎推至過載，它自然能撕裂氣流化作掠空的黑影，可在眼下這種需要隱匿蹤跡的長途追蹤里，為了控制燃料表指針下滑的速度與動靜，它的巡航速度其實與空域裡大多數中型飛艇並無二致。
正因如此，在這場追獵里，鐵牙那艘只為速度而生的「碎骨號」窄身快艇，理所當然的充當了突在最前方的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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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外港後，碎骨號就帶著另一套羅盤先行離開。
寒鴉號則遠遠尾隨。
不過寒鴉號也並未被甩開太遠。
這多虧了漢娜，她不僅能藉由機械索精妙入微的操縱飛艇，還能根據羅盤指針的微小擺動提前測算出偏轉角速度，預判出目標的逃竄方位，儘量以直線追擊，減少了航速上的劣勢。
追擊持續了半個小時，前方翻滾的雲層中，一艘聯絡艇折返而來。
艇上的傭兵藉助氣動抓鉤短暫貼近寒鴉號側舷，向羅夏匯報。
「目標找到了！西南航道，灰色雙囊貨艇！鐵牙老大已經咬住對方屁股了！」
羅夏轉頭看向控制台。
「漢娜，脈衝引擎過載，加速追擊。」
「指令確認。
」
Y
八。
漢娜回復，緊跟著寒鴉號的引擎就加大了功率，破開雲海，向前追去。
不多時，前方雲隙深處便隱隱傳來了密集的小口徑速射炮爆鳴聲。
「嘶！」
狂風在舷側撕扯出悽厲的哨音。
「碎骨號」的甲板正以驚人的幅度傾斜。
鐵牙一手抓住護欄，腦門上青筋暴起，將幾乎要飛起來的身體按了下去。
正前方不到兩百米處，那艘灰色雙囊貨艇正如同一頭受驚的巨獸在雲流間規避。
對方顯然已經不惜代價的開始消耗高標號燃素煤炭，兩個外置排氣閥噴出赤紅火星與滾滾濃煙，左右推進槳以極高的轉速撕裂氣流，藉助雲層中的上升氣流不斷做出蛇形機動。
在這種極端的高速拉扯與強氣流顛簸下，雙方的準頭都差的離譜。
「開火！他媽的開火啊！別讓他扎進雲里！」
鐵牙朝炮位怒吼。碎骨號艦艏的兩門兩磅轉管速射炮開始傾瀉火力。
機械供彈齒輪發出密集的咔咔聲，炮組一邊踩住腳踏配平，一邊搖動俯仰手柄。
曳光彈在雲海中拉出一條條斷續的火線，看似緊咬著目標。
但這艘輕裝貨艇不僅體型狹窄小巧，在強氣流與過載動力的加持下更是靈巧的像條滑溜的飛魚口每每都是一個刁鑽的甩尾側滾，讓彈雨便打空，只有零星幾發砸在裝甲板上崩出火星和幾個凹坑。
與此同時，貨艇尾部的兩門小口徑防衛炮也開始拼命還擊。
砰砰砰！
密集彈雨襲來，但碎骨號也一樣，在不顧船員死活的機動下，只有零星幾發打在甲板上，激起一串火花。
一名副炮手嚇的趴在了甲板上。
鐵牙一步跨過去，鐵頭靴子狠狠踹在炮手的屁股上。
「把腦袋抬起來，蠢貨！一萬金馬克就在那條船的肚子裡！」
「聽著，只要轟爛他們的引擎，大把的賞金分給你們，呂貝克最貴、胸脯最軟的娘們隨你們挑著睡！中彈了老子發撫恤，放跑了那條船，你們就別想在呂貝克混了！」
在北德，馬克永遠是比軍令更好用的興奮劑。
幾個傭兵眼珠子立刻紅了，吼叫著重新撲上炮位，拼命轉動修正偏角。
密集的彈雨再次潑灑而出，連續撕碎了貨艇尾部大片用於固定的帆布。
貨艇的航速被迫一滯，不得不再次變向規避，逃竄的勢頭終干減緩下來。
而在後方上方的高空，穿透雲層的陰影正無聲逼近。
羅夏看著這一幕，想好了最適合寒鴉號的入場姿勢。
「漢娜，從右邊的雲層切進去，保持在它上方。」
漢娜點了點頭，飛艇的內置氣囊依次泄出少量氣體，寒鴉號隨之傾斜，沿雲層上緣轉向目標。
前方雲層越來越薄，露出了貨艇的船尾，兩個推進槳正在拖著受損的帆布艱難旋轉。
「位置完成，船長。」
漢娜的機械索繼續調整閥門，寒鴉號懸在目標右後上方，艦艏發射井正對推進艙。
「寒鴉號認為目標的屁股抬的很配合，可從上面狠狠干進去————溫蒂限制了「狠狠干「之後的相關詞彙。」
凱薩琳已經趴在右側射擊位上，聞言把長釘步槍的槍口往旁邊挪了些。
「感謝溫蒂，請讓那部分永遠留在詞庫里。」
羅夏有些恍然，他感覺自從漢娜上船之後寒鴉號的思想也開始滑坡了，很難不懷疑是漢娜語料
庫污染了————
揮去這些與戰鬥無關的事，他重新聚焦在眼前。
「破甲彈，齊射準備。」
命令沿艦橋下方的兩組機械拉索傳入武器艙，左右發射井的齒輪組同時開始轉動。
艦首底部的彈艙打開，兩具托架各自推出一枚修長的重型火箭彈。
彈頭掠過裝填槽，摺疊尾翼在彈簧推動下張開，卡入發射導軌，閉鎖爪從兩側合攏，扣住灰白色陶瓷噴口，兩隻發條擊發輪也被轉入待發位置。
這套發射井沿用了「牙醫」火箭彈的導軌規格，艦載托架負責修正射角，剩下的工作仍由羅夏設計的機械引信與燃素推進藥完成。
凱薩琳透過瞄準鏡看著兩枚火箭彈，忽然問道，「我始終想知道，你為什麼給重型武器起了這個名字？」
「挨過它的機甲會張著大嘴躺下，身上還會少幾個零件，感受和去看牙醫差不多。」
「你的解釋讓這個名字更糟糕了。」
「謝謝誇獎。」
下方的貨艇仍在蛇形規避，側風則持續將它推向左側，這種距離下，半度誤差就足夠讓整輪彈藥飛進雲海。
羅夏盯住地圖中不斷擺動的方向舵。
「左修半度，艦首下沉兩格。」
漢娜撥動浮力杆，右側氣囊排出少量浮升氣體，寒鴉號藏在雲層中緩緩低頭，兩座發射井一同指向下方。
羅夏等到兩艘船的擺動方向短暫重合，扣下擊發柄。
咔噠！
兩隻發條擊發輪同時落下。
陶瓷噴口噴出幽藍焰柱，兩枚火箭彈一齊掙開閉鎖爪，從寒鴉號艦首鑽入下方雲層。
交錯的尾焰撕開灰霧，一枚從貨艇右側氣囊旁掠過射偏了，另一枚貼著船腹貫入推進艙。
轟！
彈頭撞進推進艙的裝甲，高純度燃素炸藥推動紫銅聚能罩向中心收束，金屬射流貫穿軸承座，融穿了護甲。
貨艇猛的一頓，兩側推進槳的轉速同時下降，但還沒有徹底停止。
船員顯然把鍋爐和燃素給料推到了極限，受損的傳動結構在刺耳的摩擦聲中重新轉動，拖著貨艇繼續向前逃竄。
尾部防衛炮也立刻轉向雲層，朝兩道殘留的尾焰盲目開火。
炮彈鑽入雲中時，漢娜已經操縱寒鴉號橫移，空置托架退回彈艙，第二組火箭彈推上導軌。
第二輪齊射很快穿過雲層，在貨艇尾部炸開兩團藍光。
然後是第三輪。
直到這時，三維地圖中那根高速旋轉的主傳動軸才徹底停住。
貨艇尾部的排氣火焰迅速轉化為了船艙內的大火，兩側推進槳先後失去動力。
整艘船被慣性推的橫過航道，拖著黑煙懸在空中。
直到此刻，寒鴉號才施施然的從雲層里探出頭來。
鐵牙的碎骨號從下方貼近，桅杆旁的旗手迅速升起藍白信號旗。
傑克站到右舷信號台前，抬起望遠鏡辨認旗組。
「鐵牙建議先炮擊幾輪，再接舷。」
對面的旗幟沒有停，第二組旗語緊接著打出。
「先把甲板清乾淨，活下來的可以慢慢問。」
第三組旗語隨即升起，動作比前兩組更快，幾乎帶著挑釁意味。
「還有一句，他說————你那一萬金馬克已經停下了，接下來該保護你的腦袋！」
羅夏看向貨艇。
船尾的大火愈演愈烈，正在向中部蔓延，天知道那些傢伙把他的貨藏在了哪裡。
劫匪們又不是傻子，不會站在甲板上等炮彈過來，也許艦炮射擊殺傷的速度還沒有那股大火來的更快。
更糟糕的結果，是劫匪發現逃生無望，乾脆與貨物同歸於盡。
到那時，羅夏可以收穫一場價值一萬金馬克的煙花。
另一方面，單純擊沉賊船只能證明寒鴉號火力更強。
而親手登上對方甲板，用肉搏結束戰鬥更能證明自己的實力。
外城區的人相信槍口、傷疤與現金，至於書面警告，他們通常拿去墊漏油的閥門。
羅夏朝傑克抬了抬手。
「回旗停炮，讓碎骨號配合我接舷。」
傑克抱起藍白信號旗，站到舷側，將羅夏的命令打出。
碎骨號上的鐵牙似乎嘀咕了什麼，然後才讓旗手回應。
「鐵牙說，最好不要搞砸了，對方的船長實力肯定也不簡單。」
很快，寒鴉號開始下降，艦腹裝甲擦過上方雲氣，緩緩壓向賊船。
傑克搶在裝甲架旁攔住羅夏，拇指按開懷表表蓋。
銀色表鏈在煤氣燈下擺動。
「看這裡，船長，二級靈媒的首次正式服務，費用可以記進津貼。」
羅夏將目光放在懷表上，規律擺動很快蓋過了艙壁外的炮聲。
傑克收起平日裡的笑，語調也跟著降低。
「聽好，你的呼吸正在追上擺錘，燃素只能沿裝甲外殼流走，它進不了你的頭腦。」
「等表蓋合上，你會帶著這份穩定跨過去，槍聲、藍火和侵蝕都會離你遠去。」
啪。
表蓋合攏，羅夏耳邊的渦輪轟鳴隨之退遠，屠夫裝甲壓力核心散出的燥熱也變的容易忍受。
【幻夢沉錨】已經生效。
「很好。」
羅夏活動肩膀，液壓骨架跟著抬起雙子星。
「這次津貼給你記上。」
「萬機之神啊，我終於從摳門船長手裡賺到錢了！」
傑克退到艙門旁，凱薩琳則架起長釘步槍，將準星移向賊船上層甲板。
「你負責吸引槍口，我負責處理那些麻煩傢伙。」
「優先打指揮官，然後是炮組成員。」
「明白。」她貼近槍托，又補了句，「有裝甲也別托大。」
另一邊，碎骨號上兩具纜繩發射器同時開火，帶倒鉤的鋼索勾住了貨艇船舷。
鐵牙的傭兵轉動絞盤，把兩艘船之間的距離拉進到五米以內。
羅夏站上艙門邊緣。
雙腿噴嘴點火。
一股氣流將他推出寒鴉號，接著羅夏在半空調整姿勢後直直墜落。
敵人顯然沒想到羅夏竟然就這麼直勾勾的一個人闖進來，根本沒給他們攻擊開火的時間，那連人帶甲上百公斤重的傢伙就砸在了甲板上。
砰！
甲板發出了金屬哀鳴，一股氣浪擴散，附近兩名鐵衛被衝擊掀翻在地。
「敵人登艦！」
十幾個步槍、刀盾從艙門、護板和艦艏轉向羅夏。
零星的子彈打在「屠夫」動力裝甲上，僅僅在深綠色的金屬上添了數道擦痕。
羅夏再次噴氣，躲過了後續攻擊。
由於他的出場方式足夠顯眼，貨艇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緊盯著他。
【全場焦點】也輕鬆拉滿。
再加上【狹路相逢】的作用，羅夏感覺身體裡充滿了宣洩暴力的欲望。
他端起雙子星，對準眼前剛剛把機炮對準自己的炮位。
為了這場追擊羅夏確實下了血本。
此刻的雙子星里，裝滿了三級龍息彈。
雖然肉疼，但這夥人搶走了一萬金馬克的貨，今天省下的每一發子彈，將來都可能變成另一隻伸向工坊的手。
既然要立規矩，那就把規矩立的醒目一些。
炮位里擠著三個人，剛剛轉過炮口，連同羅夏在內，四對眼睛隔著鋼製護板短暫交匯。
羅夏率先扣下扳機，齊射。
轟！
三級龍息彈衝出槍管，燃銀熔珠在磁場束流環內聚成火焰錐，迎面吞沒炮位。
旋轉炮的鋼製護板先變成暗紅，隨後從中央熔開，附著其上的燃銀繼續放熱，將炮架、彈箱和後方艙壁燒成發亮的金屬殘塊。
站在炮後的劫匪連叫喊都來不及發出，胸腹已經被火流貫穿，碳化的身體隨塌陷甲板落進下層。
【記錄：公元1895年，11月6日，你於呂貝克外城區西部航路擊殺職業者*3，認知+9】
火焰錐繼續向前展開，整片艦艏甲板在高溫中變紅，承重鋼樑發出哀鳴，炮位帶著半截護欄向下緩緩塌落。
鐵牙的傭兵抓著纜繩停在船舷旁，敵方剩下的人也忘了繼續裝填。
傑克舉著懷表張開嘴，凱薩琳則從瞄準鏡後抬起頭，重新確認那片正在熔化的艦艏。
雙方都在頭次實戰中明白了，三級龍息彈寫在價目表上的「一發破甲」，實在過分謙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