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回航
第110章 回航
構裝體？
三具人形輪廓癱在機械的陰影里，一動不動，外殼也早已鏽跡斑斑，不過這裡可是代達羅斯，一座由未知機械驅動的自動化城市。
這樣的地方，構裝體進入休眠狀態可比徹底報廢的可能性大多了。
它們隨時可能醒來。
傑克已經向那堆鉻鎳合金走去，羅夏立刻伸出手拽住他。
他回過頭一臉疑惑的看著羅夏。
「怎麼，船長？那堆鉻鎳合金燙手？」
羅夏搖頭，示意對方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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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維地圖中，構裝體和他們之間誰也看不到對方，但那堆鉻鎳合金偏偏堆在開闊的流水線交界處，感覺距離構裝體不到四十米。
傑克一旦走過去，很有可能會激活對方
「衝壓機後頭藏著東西。」
羅夏一把將傑克拽回來，「那堆料可能就在它們的警戒範圍里，先別過去。」
他把溫蒂叫到身邊，小心繞到一處既能看見那三個構裝體、距離又足夠遠的位置。
他擡手指向前方：「溫蒂，看大沖床后座排氣管後頭。」
小姑娘順著哥哥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陰影里，竟然有三具人形構裝體！
它們通體由深灰合金裝甲打造，四肢粗壯，身上幾乎看不到縫隙。
雖然它們始終沒有動靜，可沉重的鐵腥味正一點點散開，壓得人心口發沉。
溫蒂努力回憶著以前學過的機械圖紙，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哥哥，那些看著有點像……維修用的舊型號構裝體？」
「以前在維克多教授的工程歷史課上，我見過類似的構造圖，很像大霧潮以前西歐的設計風格。那時候液壓傳動還沒有普及，大多數設備都靠齒輪和連杆工作，結構不算複雜，可特別耐用。」
傑克這才看見那幾個構裝體，嚇了一跳，退後兩步，只想離那三個大傢伙再遠一點。
「該死，我就知道沒這麼便宜的事……漢娜剛才還信誓旦旦說房間在熱烈歡迎同類，合著說的同類壓根不是咱們啊！」
漢娜微微歪頭，紅瞳閃爍著微光。
她老老實實的承認：「我也許是理解錯了它們的意圖，它們剛才確實在傳遞呼喚的想法，可具體的內容表述非常模糊。」
羅夏伸手制止對話。
現在糾結漢娜到底有沒有理解錯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他們安不安全，以及接下來要不要動手。
「行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現在最關鍵的是咱們到底安不安全，下一步打還是不打？」
溫蒂這時出聲解釋了一番。
「哥哥，咱們不需要太害怕的。」
「按照現在的工坊分級標準，它們的動力核心大概只在二級構裝體的區間，最麻煩的地方只是裝甲鑄造的太厚，兩隻胳膊只裝配的重型鍛造鉗和冷剪機，大概率沒有接入專門殺人的制式武器火控模塊。」
羅夏聽的牙疼。
聽聽，什麼叫「只是重型鍛造鉗」？
小丫頭到底是在大學象牙塔里被教授們寵大的，對「殺人武器」的理解未免太局限了。
那兩把鍛剪的液壓泵足有水桶粗。
那是舊時代拿來把幾百公斤熱鋼錠當軟糖剪碎的工業重剪。
這玩意兒要是照著人腰上合一下，恐怕他的動力甲都得折成兩截。
工業流水線上的意外，死狀永遠比制式步槍殘暴百倍……
說到這他打了個冷戰，特麼自己好像就是這麼沒的……
羅夏沒時間給妹妹上一堂現代安全生產教育課，立刻安排上戰鬥預案。
「退後，全員進入臨戰！還是老辦法，我和漢娜在外圍遊走。」
命令剛落，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一切就緒，羅夏單獨去試探構裝體。
幾十米外的衝壓機台座投下一大片陰影。
羅夏在一座車床旁邊停下腳步，擡起雙子星，對準正中間那具構裝體的胸膛扣下扳機。
砰！
槍口吐出一團熾熱煙霧。
陶瓷獨頭彈結結實實砸中目標前胸。
炸開的碎片四處飛濺，表面彈起火花，可最後只在鋼板上鑿出一個淺坑，就這個淺坑，羅夏都懷疑是碎甲者造成的。
這一槍打破了車間數十年的沉寂。幾十年了，這地方頭一回聽見活人的動靜。
構裝體胸腔里傳出動靜，「嗒、嗒、噠噠噠」，引擎啟動了，排氣閥噴出黃褐色的煙塵，灼熱的氣流順著通風柵格往外涌。
那顆厚水晶保護的單孔透鏡由暗轉亮，泛起血紅的光斑。
光芒在羅夏的動力甲表面來回掃視。
【警報，檢測到外力破壞】
【目標缺少公民身份，確認為入侵者】
【啟動清掃程序】
關節的摩擦聲又干又澀，第一具構裝體站了起來。
它比羅夏高兩個頭，兩米多高，雙臂懸掛的多聯液壓鉗合攏。
後方兩具構裝體這時候也已經起身，它們鎖定羅夏，大步追趕上來。
砰！
後方掩體處傳來一聲槍響，反器材穿甲彈帶著激波風嘯撕開空氣。
這一槍奔著廢掉領頭怪物關節而去，鎢鋼長芯咬進它右側的肩關節。
金屬碎屑朝後噴灑，裝甲邊緣當場崩開拳頭大的缺口。
受創的構裝體甩動頭顱，猩紅的光更盛，傳動齒輪連個磕巴都沒打，步子照舊踩得沉。
確實，拳頭大的缺口落在它那副龐大的身軀上實在算不上嚴重。
羅夏腳步輕快的拉開雙方的距離，這群鐵疙瘩只能近戰搏鬥，傻子才跟它們貼身肉搏。
他擡起雙子星，扣動扳機。
砰！
又是一發獨頭彈結實命中怪物的胸口。
又是一道擦痕。
羅夏嘴角抽動，感嘆這裝甲真是硬的離譜，或者說，是貴的離譜，純粹是燒錢造的王八殼。
他得換個方式打。
第二具構裝體已經狂奔到近前，巨型液壓剪直奔羅夏的退路而來。
羅夏腳跟蹬的繼續後撤，反手扣動另一側扳機。
轟！
龍息彈噴出熾熱白焰，迎頭吞沒了構裝體的上半截身軀。
高溫點燃外表的機油殘渣，濃黑煙霧升騰而起。
按常理龍息彈的三千度超高溫足夠在兩秒內將大多數裝甲燒軟燒融。
可烈焰散盡後，構裝體表面只浮出一層暗淡紅暈，離軟化熔化還差得遠，齒輪轟鳴如常，邁步的力量半點沒打折扣。
可能和他們裝甲的材質和堆放的特種耐熱鉻鎳合金屬於同款。
漢娜從後方躍出，擡手甩出數道金屬絲纏上一個構裝體的腿彎。
可構裝體只是發出一聲尖哨，纏繞在腿上的銀絲就被掙斷。
漢娜後撤退回掩體旁。
「船長，拘束失效，目標動力超出負荷。」
傑克使勁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把懷表塞進馬甲口袋。
「完了，我的催眠也全失效了！這群鐵疙瘩腦子裡全是齒輪，靈性全都無視了！」
羅夏眼看著大步邁進的三具沉重軀體，眼皮狂跳。
礦騾的外殼能防彈片，遇上這種工業液壓鉗肯定得報廢，身後的凱薩琳溫蒂她們就得跟著遭殃。
必須把仇恨引到自己身上。
羅夏緊握雙子星，邁開腿沖向礦騾相反的方向，跑動間連開數槍，全打在構裝體身上。
好在幾十年前的技術不太成熟，敵我識別尤其原始，三個鐵疙瘩挨了打，果然按羅夏的劇本調轉方向，丟下原先的掩體一路跟著他跑。
之後羅夏就在工具機與貨架之間穿行。
若有旁觀者站在車間上方俯瞰，多半會以為這個紅髮壯漢正被三台重型構裝體攆的狼狽逃竄。
畢竟那些裹滿耐熱合金的鐵疙瘩半點疲態沒有，尋常獵手在狹窄工坊里讓它們圍住，稍有差池就得被拍成肉泥。
可只要多瞧上兩眼便能發覺，羅夏腳下的步伐很穩，看似在雜亂的工具機與貨架間迂迴，絕非慌不擇路，而是一場極有耐心的拖延。
是的，拖延，羅夏在等【狩獵律動】。
雖然這一手燒燃素抗性燒得凶，但此時此刻，他算是被三個二級構裝體逼到頭了。
拖延的每一步，都在給他攢怒火。
直到羅夏又一次朝領頭那具構裝體扣下扳機。
這一槍的轟鳴遠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噴出的焰流甚至裹挾著一抹燃素光斑。
出膛的獨頭彈轟在領頭構裝體的胸甲上。
轟！
哢嚓！
刺耳的破裂聲炸響，原本挨了幾發都紋絲不動的裝甲，這回竟裂出了蛛網紋！
彈芯跟著二次爆震，在胸甲正中央炸開一個碗口大的洞。
身體裡的力量正一股股往外冒，再看看眼前那副快報廢的裝甲，羅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你丫的終於到時間了。
火候一到，殺心驟起。
領頭構裝體在胸腹動力源崩解的重創下開始搖晃，走路也變的有些失衡。
羅夏趁勢欺近，噴氣一開，整個人高高躍起，抽出鏈鋸劍攜著全身重量劈下！
一時間火花四濺，偶爾還閃過黑芒，高速齒刃順著豁口咬進去，一路砍到主齒輪箱，差分單元當場崩成漫天碎渣！
【記錄：公元1895年，11月21日，你於代達羅斯工坊區擊殺二級重載維修構裝體，認知+6】
一擊摧枯拉朽，戰局就此落進這頭棕熊的節奏。
有小隊其他人在旁支援，羅夏越打越順。
他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動作反倒快得驚人，雙子星和鏈鋸劍輪著上，一場本該硬碰硬的惡戰，愣是讓他打成了暴力拆機。
兩聲沉重的悶響過後，剩下兩具構裝體相繼癱倒，成了滾滾濃煙里的廢鐵。
【記錄：公元1895年，11月21日，你於代達羅斯工坊區擊殺二級重載維修構裝體，認知+6】
【記錄：公元1895年，11月21日，你於代達羅斯工坊區擊殺二級重載維修構裝體，認知+5】
車間裡重獲寧靜。這份寧靜它守了數十年，守得堪稱盡職。
羅夏開啟面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滾燙的水汽順著面頰噴吐而出，激的神經突突直跳。
他靠在被劈成兩半的工具機邊，渾身肌肉酸軟脫力，跟那股震動硬扛了這麼久，手臂骨骼還在隱隱作痛。
「萬機之神在上，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嘲笑那些工兵了。」
傑克一臉敬佩地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構裝體殘骸，心有餘悸。
「這鐵王八殼子比銀行的保險柜還硬，要不是咱們火力管夠，今天真得交代在這兒。」
凱薩琳快步走到羅夏跟前，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眉頭微微蹙起。
「臉色這麼差，燃素侵蝕很難受吧？去旁邊歇會兒，警戒交給我。」
羅夏點點頭，只覺的喉嚨乾的發苦，胸膛里像塞了團燒紅的焦炭。
該死的燃素侵蝕，今天賺的夠多了，再貪心容易送命。
沒多久溫蒂就小跑著回來，臉上都是喜色。
「哥哥，戰利品相當驚人！我找到了雙渦流差分核心，保存的極為完好，足夠讓我自製構裝體了！還有這些耐熱鉻鎳合金板，能拆下來的部分至少有兩百公斤！」
傑克聞言，眼珠子亮的發光，挽起袖管就朝貨架衝過去。
「萬機之神作證！那還等什麼？溫蒂，快把礦騾的載重全騰出來，咱們把這裡值錢的家當全搬空！」
羅夏這時出聲喊住眾人。
「聽著，夥計們抓緊時間，把這間屋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帶走！我的燃素侵蝕要超載了，今天到此為止回探索大廳！」
「遵命，船長！看在金馬克的份上，你休息吧，搬運的髒活累活全包在我們身上！」
大家動作麻利，搶在三十分鐘結束的時候把貨箱塞滿。
漢娜這才把回航孔帶推入檢修槽，順勢拉下手柄。
機件內部發出一連串清脆響聲，坐標與齒序衝壓完成。
檢修設備成功向代達羅斯中樞偽報了「嚴重損毀」故障代碼。
軌道發出轟鳴聲，鎖鏈拖拽著整間房子順著軌道開始平移。
一陣短暫的失重，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機械迴響隔著鋼板震盪，繃了一路的神經這才慢慢松下來。
這間塞滿戰利品的工坊正在被系統強制推回最外層的探索大廳。
羅夏背靠礦騾堅實的裝甲板坐下，閉上雙眼，耳邊是隊友們清點戰利品的輕聲交談。
第一次踏入代達羅斯的冒險，至此落幕。
主人用三具兩米高的構裝體款待了他們，客人臨走把值錢的家當搬了個乾淨——
平心而論，賓主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