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名人效應


  第112章 名人效應

  片刻後門被推開。

  走出來的男人五十歲上下,分頭梳的一絲不苟,外套胸前別著一枚金屬徽章,上面鑄著一隻壓在銀色斷劍上的黑鐵動力拳套。

  海因里希是跑過多次浮空島開發的資深主管,出門時臉上掛著寒霜,打算訓誡兩句學徒的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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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櫃檯上。

  合金錠,藏酒,巨熊,蜂蜜……訓斥的話全卡在喉嚨里。

  他快步走進,掏出放大鏡與測厚卡尺,指尖帶著輕微的戰慄,仔細檢查金屬表面的印戳。

  「耐熱鉻鎳合金,大霧潮以前軸心國重型火炮膛襯專用的特種批次!」

  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換了另一塊合金錠繼續審視。

  「鐵父在上,這批料子足夠給一艘戰列艦的動力爐重鑄一套防爆內膽了!」大廳里炸開了鍋。

  「戰列艦的內膽?這玩意兒這麼有用?」

  「喂,剛才外面榜單刷新,突然跳上去一?支清理了整整五間房的狠角色,難道就是他們?」  海因里希咽下唾沫,仍然惦記著這些金屬錠。

  這種合金的冶煉工藝在各大工坊算不上秘密,偏偏關鍵配料在霧潮後稀缺的要命,黑市里只要流出幾公斤,各家就會打破腦袋搶。

  真沒想到代達羅斯這裡還有這種金屬。

  負責防務的維爾納大管家就在樓頂指揮室,必須儘快敲定這筆交易然後呈報給大管家。

  「寒鴉號,羅夏船長是吧?」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隨後雀斑青年及時遞上一份協議。

  「讓我看看……第七條……戰利品六四分成,艾森哈特家族提取四成,享有剩餘物資的優先平價收購權。」

  他合攏文書,眼神鄭重的看著羅夏。

  「艾森哈特家族向來敬重真正有本事的硬漢。」

  接著走回到櫃檯前,抄起紙筆和機械計算器開始書寫。

  「八升黑盾蜂蜜、整套鐵脊科迪亞克熊的骨骼與內臟、兩百公斤特種合金錠、四十七瓶藏酒與兩打高檔雪茄……」

  「按照探索條例折算,這批戰利品的總估價在一萬五千金馬克左右。」  大廳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一萬五千金馬克!這才半天!

  羅夏擡起手指,按住帳冊的一角。

  「蜂蜜我們留四升,剩下四升歸艾森哈特,合金錠我們保留八十公斤,其餘歸你們。」

  海因里希眉頭微挑,眼神里顯露出老牌管家的精明。

  「溫德爾先生,鉻鎳合金與蜂蜜我們艾森哈特家族十分感興趣,要是全額折成現款我可以做主給您一份相當體面的報價。」

  傑克聽到報價這個詞眼珠立刻發亮,手指悄悄戳向羅夏的後腰。

  羅夏反手撥開他的手腕,目光平淡的看著海因里希。

  「錢就免了。」

  海因里希愣在原地,撥動計算器的手停在半空。

  「我要的那些份額肯定要帶走,一件不換。」

  「至於折算給你們的戰利品全部換成艾森哈特家的探索積分。」  海因里希這才明白過來,重新打量眼前這個滿身匪氣、句句卻全踩在點子上的壯漢。

  一萬多金幣堆在眼前連猶豫都不猶豫一下,就選了看上去有些糊弄人的積分。

  但絕大多數傭兵們不知道的是,這一次他們家主為了刺激傭兵們探索,居然準備把一批戰略管制物資掛進積分兌換名冊里!

  當然,目前只是計劃,具體落實還要再等幾天。

  他眯著眼看羅夏,不像是知道內幕的樣子。

  那就更驚人了,這抓機會抓的太准了!

  懂得把到手的橫財轉換為戰鬥力,這樣的人才配從代達羅斯活著回來。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氣,臉上多出幾分由衷的敬意。

  「如您所願,溫德爾船長。」

  一番計算過後,他停下筆。

  「扣除家族四成分成和你自留的物資……按一比一的比例折算,最終記在寒鴉號帳上的是六千四百點探索積分。」

  啪的一聲,鋼印翻飛,一張燙著家族紋章的積分憑證遞到羅夏手裡。  「憑這張憑證六號浮空泊位的艾森哈特軍械庫隨時向各位敞開。」

  人群里倒吸涼氣的聲音響成一片。

  「六千四百點……」

  「寒鴉號?哪條航路上的傭兵?新面孔吧?」

  羅夏接過憑證,掃了一眼數目,回手遞給凱薩琳收好。

  「收工,夥計們,回去吃口熱燉肉,我要好好睡一覺,傑克今天該你洗鍋。」

  傑克哀嚎一聲,聳著肩膀跟上隊伍。

  人群自覺讓開一條道,一路目送五人走遠,才嗡嗡的議論起來。

  五人剛要邁出探索大廳,身後追來一人。

  海因里希一路小跑追上來,臉上既有紅暈也含著抱歉。

  「溫德爾船長,請留步!」

  他在三步開外站定,微微躬身。  「萬分抱歉,羅夏先生,負責艾森哈特家族此次空島探索的克魯格大管家就在破城錘號上,他剛調閱了今天的探索清單,想請您一起喝杯熱咖啡聊聊。」

  克魯格?那個招他進來的人?現在找自己做什麼?

  羅夏眼神微凝,與身旁的凱薩琳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既然大管家急著會面,那這身血腥味正好當見面禮。」

  羅夏點點頭,小隊跟著海因里希走了。

  鑄鐵廊橋投下交錯斑駁的暗影,霍夫曼站在兩道鋼樑夾角處,收回投向兌換窗口的視線。

  那頂寬檐硬呢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龐,帽檐邊緣壓的很低,露出蒼白下頜與抿成直線的薄唇。

  作為侍奉呂德里希家族四十年的府邸總管,他習慣將情緒收斂在衣領深處。

  他擡起指節乾枯的手掌,正正領口,轉身走向大廳深處。

  公共探索區充斥著叫罵、酒氣與傷員的呻吟,深處的呂德里希家族控制區則被整齊劃一的機械轟鳴統治。

  兩道沙包工事橫在通道中央,沙袋錶面結著暗灰色冰霜。

  架設在掩體頂端的雙聯轉輪機槍保持著待擊發姿態,看守身披深灰色鍛鐵胸甲嚴陣以待。  霍夫曼走過哨卡,衛兵們同時頓足立正,眼神恭敬中帶著畏懼,似乎很害怕這位略微佝僂著的老者。

  他略過正前方通往守備營房的鐵門,轉步走向大門一旁,在一處看似是送風管道的地方停住腳步。

  掏出一柄造型奇特複雜的鑰匙,霍夫曼對準送風主管側面的隱秘鎖孔推到底部。

  減壓閥吐出一口刺鼻白汽,合金板緩緩打開。

  門後顯露的暗道斜向上方延伸,看方向應該直通呂貝克基座。數月以來的隱秘挖掘讓通道像一根釘子一樣強行楔入了代達羅斯主體的金屬外殼。

  通道深處泛起潮熱,混雜著生鐵與凝固血塊的噁心氣味。

  最外側幾處空間堆放著各種物資,燃素煤炭、軍備、零件、補給等等。

  隨著地勢不斷擡高,兩側合金管道逐漸被暗紅斑塊覆蓋,菌絲狀的纖維組織在鋼板焊縫裡緩慢蠕動。

  一些緊閉的鐵門後方隱隱傳來悽厲哀告,聲音反覆迴蕩在通道里,變的扭曲瘮人。

  霍夫曼腳步不停,顯然是聽慣這些,已經可以當做背景音一樣了。

  轉過一處狹窄彎道,一扇加裝氣壓連杆的艙門忽然打開。

  一個高大身影自熱氣瀰漫的門洞裡邁步而出。  那人赤著雙腳,身披粗麻織成的寬大僧袍,頭皮光裸無毛,煤氣燈照在頭頂泛起一層油脂光澤。

  渾濁眼球在深陷眼窩中緩緩轉動,然後他咧開嘴角,向霍夫曼致敬,露出一排被什麼東西熏成焦黑的尖牙。

  房門縫隙敞開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從門縫裡依稀能看到,室內正中央挖出一座方形池塘,黏稠暗紅的漿液在池中咕嘟冒泡,偶爾能翻出一些碎塊,不過看不出是什麼,因為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牆壁上畫著同心圓與倒懸犄角,其間還穿插著像是內臟的解剖圖。

  光頭男人退後半步,躬身讓出行走路線。

  霍夫曼神色未變,甚至未曾在血池這種恐怖景象上停留半秒,徑直穿過那片帶著酸腐腥氣的霧氣。

  走廊終點是一扇黑胡桃木門,門板正中雕刻著展翅雄鷹的家族紋章。

  霍夫曼停下腳步,屈起食指在木板上扣擊三聲。

  「進。」

  門內傳來低沉平穩的聲音,音色經過機械聲帶濾過,聽不出起伏。

  霍夫曼推門入內,隨手將門關上,把通道里的異味與慘叫阻隔在外。  屋內的陳設簡樸,四壁懸掛著裸露的管道,持續向室內輸送燥熱乾燥的風。

  康拉德·馮·呂德里希坐在桌案後方,他的肩部裝甲向兩側隆起堅硬弧線,脊柱外露的液壓連杆沿著後頸延伸,伴隨呼吸動作壓力閥噴吐著薄薄白汽。

  三十八歲的家主手中握著一本古籍,《邏各斯的蛻變:羅馬人造神考釋》霍夫曼知道這本書,這是由十六世紀大馬士革的學者謄抄整理而成的。

  書中並非是兩教優劣的攻訐,而是用客觀公正的文獻考據法對照希臘哲學與羅馬公教典籍,將所謂的「神」抽絲剝繭,展示出一段傳教者如何將信仰一步步加固成至高權柄的演進史。

  「家主。」

  霍夫曼走到桌案三步外垂手肅立,微微躬身致意。

  康拉德目光落在書上,並未立刻擡頭。

  「今天第一批隊伍的情況怎麼樣?」

  「上午的數據已經全部統計完畢,大人。」

  霍夫曼翻開手臂夾著的牛皮公文夾,語氣波瀾不驚。

  「首批入場隊伍共計八十三?支,算上各家族派出的私兵精銳,總人數七百一十二人。」

  「半個小時前收束的數據表明,已確認陣亡五十四人,重度殘損三十七人,全滅的小型冒險團共有六?支。」  康拉德悠然翻過一頁,「死亡數字略高於最初推演,看來底層那些為了幾個金幣拚命的亡命徒們這次很積極。」

  霍夫曼微微欠身,順著家主的結論補充細節。

  「確實如此,很多自詡精明的傭兵在摸清規律後都開始耍起『小聰明』了。」

  「止步於第二和第三房間的隊伍大多是主動放棄繼續深入,轉而不插入孔帶,讓房間繼續漂流,伏擊有可能新進入房間的探索隊,搶奪回航孔帶與戰利品,他們的殺戮正按照預定計劃擴散。」

  康拉德終於合攏古籍,那張布滿金屬的臉龐緩緩擡起,瞳孔凝視著自己最信任的老管家。

  「除開這些帳面上的數字,今天的大廳有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霍夫曼聽到這話從衣袍內兜里抽出一張複寫紙,那是探索協會按規矩從艾森哈特家族結算台前拓印下來的物資清單。

  「確實有一?支商船隊伍交出的戰利品很有意思,大人。」

  老管家將複寫單據放到桌面上,然後將大廳登記處的見聞說了出來。

  「這?支隊伍據說是奧匈帝國的邊境軍叛逃出來的,隊長登記的是羅夏·溫德爾,掛靠在艾森哈特家族名下。」

  「他們深入掃蕩整整五個房間,帶回了豐厚的高純度燃素物資,全隊甚至未曾出現減員或傷殘。」

  「經過我們的人綜合覆核,他們帶回的戰利品總額穩居今天所有探索隊伍的前三席。」  康拉德聽後垂下眼帘,落在那張薄薄的複寫紙上。

  「位列前三?施瓦茲家族的第一攻堅隊配備了一名三級神使和兩名三級巨像,也不過堪堪打穿第六間房。」

  「這?支隊伍的領隊,登記的是幾級?」

  「根據協會回報,羅夏的實力屬於三級,同行的隊員里僅有兩個二級超凡者。」

  霍夫曼將身子彎的更低,語氣裡帶著請示的意思。

  「家主,這種不可控的雜牌隊伍往往會帶來意外變數。」

  「需要通知卡爾那邊,在下一次艙室換位的時候讓我們的人順手拔除他們嗎?」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余燥熱的空氣穿過通風口吹動紙張的嘩嘩聲。

  康拉德看著跟隨家族多年的老管家,合金面頰看不出表情,但眼神的意思很清楚——

  那是欣賞。

  「抹掉他們?為什麼要做這麼浪費的事情?」

  推開椅子,高大魁梧的身軀從桌案後緩緩站起。  康拉德邁步走到牆壁前,停在那張兩米多寬的代達羅斯遺蹟立面構造圖前。

  圖紙上縱橫交錯的紅線穿過各個齒輪節點,最終全部指向中心那個圈出來的核心區域。

  他擡起金屬手臂,指尖按在一處標有巨大落差的換位樞紐上。

  「霍夫曼,在雪原里驅趕快要凍死的狼群,皮鞭只會讓它們調頭咬斷你的喉管。」

  「想要讓它們自願從這道裂隙里跳下去,你得在懸崖底下扔一塊流油的肥肉。」

  「如果從這座殺人工廠里滿載而歸的永遠只有持劍議會的私兵,外城區那幾萬個在窩棚里挨餓的混血很快就會算清這筆帳。」

  「他們會明白這扇門後裝滿了絞肉的滾筒,隨後緊閉家門,寧願凍死在窩棚里也不肯再多踏前一步。」

  「相反,要是底層突然冒出一個奧匈的喪家犬,僅憑几個一級二級就能抱出豐厚的戰利品……」

  霍夫曼的瞳孔微微縮緊,明白了什麼。

  「狂熱會燒乾他們的理智。」

  老管家接上家主的話,語速隨之加快。

  「外城區的每一個亡命徒都會堅信那個紅頭髮的傢伙只是運氣更好,他們會覺的只要自己有膽量邁過下一道艙門,大筆的金馬克也能落在自己口袋裡!」  康拉德的手指在圖紙上緩緩划過,留下一道淺淺凹痕。

  「通知協會,用促進探索的名義給寒鴉號追加一些積分,並且把這件事情貼在探索大廳。」

  「讓咱們的人今晚都動起來,報攤、酒館、賭場、妓院……」

  「明天天亮以前,我要讓整座呂貝克的外城都聽到這個故事。」

  「寒鴉號的收益翻上三倍,寫的越誇張越好。」

  霍夫曼聽的眼睛越來越亮,連連點頭。

  「把那個外鄉傭兵打造成一塊活招牌,讓所有人都羨慕他、嫉妒他。」

  「當一頭肥羊身上被塗滿了金粉被推到空地上,附近那些聞到味的豺狼自然會替我們踏平所有的陷阱。」

  霍夫曼退後一步,向著家主撫胸行禮。

  「我立刻去安排人手和新聞版面,家主。」

  老管家退入走廊,大門隨之合攏。

  那股血腥味再次湧入鼻腔,混著滾滾熱氣,似乎比他剛來時還要濃烈一些。  看著眼前浮起的紅色霧氣,霍夫曼神色如常。

  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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