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代達羅斯的暴富神話


  第114章 代達羅斯的暴富神話

  如果有人在海拔六千米的高空尋找能喝口熱朗姆酒的地方,「雙倍朗姆」酒館大概是唯一的備選項。

  這家酒館坐落在探索大廳西側卸貨泊位拐角,由聯合探險協會出資經營。

  協會設立這間酒館純粹是為給剛爬出房間的傭兵提供歇腳處,方便他們緩解壓力。

  具備同樣效果的隔壁還有「天鵝絨」妓院與徹夜開盤的「雙六」賭場。

  坦白講,從烈酒到香菸,這裡全部商品售價都要高出呂貝克外城兩成。

  令人稱奇的是這幾處銷金窟整日都擠滿傭兵。

  獨占經營自然算是一項保障,更關鍵的緣由在於櫃檯允許客人直接使用探索積分沖抵帳單。

  毫無疑問,這是極聰明的,隨時可能喪命在迷宮深處的亡命徒們揮霍帳面數字的意願遠比掏金馬克更痛快。

  今晚的酒館更是如此,早早就擁擠的像是個鯡魚罐頭了。

  

  幾張拚起的長木桌前坐滿生還者,男人們把空酒杯敲的震天響,爭論白天遇見的霧生種到底長了幾條腿。

  酒精讓所有人暫時把死亡拋到九霄雲外,歡呼與咒罵把呼嘯寒風擋在門外。  大門忽的推開,夾雜硬雪粒的冷風卷進屋內。

  五個身披薄雪的身影大步走入,為首的正是魯道夫。

  他抖抖外套上的雪將一枚金馬克拋到吧檯上。

  「五杯純黑朗姆,不兌水,溫透送過來。」

  他們似乎很擅長在擁擠的酒館裡找座位,只見他們隨意打量了下就走向角落那張寬木桌,隨手將六個趴在桌上爛醉如泥的傭兵提起來丟到地上。

  醉漢吃疼正要破口大罵,可瞥見這五人氣質,再加上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氣,直接嚇醒了。

  周圍的傭兵們也都看出這隊人的不凡,全都默契的挪開視線低頭喝酒,全當什麼都沒看見。

  魯道夫解下皮手套,拉開長凳坐下。

  其他幾名隊友也紛紛落座,相較於其他傭兵們的狼狽來說,他們給人的感覺更多是疲憊。

  隨後侍從端來五隻酒杯,魯道夫端起陶杯抿下一大口,烈酒灼燒著喉嚨,麻痹了太陽穴的微微跳痛。

  他習慣性摸出他那本隨身攜帶的帳本,抽出其中的半截鉛筆。

  「該核算本次行動的收支結餘了,各位。」  桌子周圍隨即響起一片整齊的抱怨,這幫疲憊的傢伙屁股才剛挨上長凳,顯然更想先把第一口熱酒咽進肚裡歇上一會兒,而不是對著帳本傷腦筋。

  魯道夫像是沒聽見似的,自顧自的說下去。

  「帳目很清晰,三個房間霧生種收穫加上各類材料折算,我們在家族櫃檯共入帳四千一百點積分。」

  聽到是好消息後氣氛為之一變。

  「聽見了嗎,整整四千一百點!」

  獵手埃米爾把靴子架上長凳邊上,滿臉的自得。

  「全靠我那記漂亮的弧線盲射端平了對面的重火力點。」

  機械師克拉拉聽到後翻了個白眼。

  「頭兒,我要求把這蠢貨的帳單單獨算出來!成天搞他那狗屁飽和打擊,白白糟蹋老娘三發高爆燃素彈!」

  「見鬼,老娘都看見對面混血的大腿炸飛到天花板上了,你他媽還在扣扳機!這筆錢必須從他的分紅里扣,少一個銅子兒都不行!」

  埃米爾笑不出來了,萬萬沒想到這一次克拉拉這麼聰明,竟然還記的這點小事。

  巨像艾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少廢話,埃米爾,老實認罰。今天這趟已經賺翻了,讓你多掏點你還捨不得!這還全得感謝第三間房裡那群不長眼的混血主動送上門。要不是布

  鐵衛布魯諾啐了口唾沫,「想在暗處打劫咱們,那些混血活該留下來當過路費!」

  「媽的,既然越打越順,咱們當時分明還剩半箱壓制彈藥!」

  埃米爾急的直拍桌子,「按照當時的勢頭,順勢衝進第四個房間,肯定能再撈一筆大的!」

  魯道夫搖搖頭。

  「落進兜里的積分才是真金白銀。在第三個房間收手,明晚老子還能帶著你們坐在這裡灌酒,今天這樣很好,等咱們摸透了代達羅斯再試著深入。」

  三個房間全員生還且帶回不菲的戰利品,已經很難得了。

  代達羅斯內部就是一座龐大的自動化絞肉場。

  裝備、實力、燃素侵蝕……每一樣狀態不佳都可能在下一間房裡讓小隊全軍覆沒。

  酒館大廳里的喧鬧聲逐漸低沉壓抑。

  靠窗的座位旁,一個顯然是受了不小傷的傭兵嘆了口氣。

  「操他媽的,門後全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霧生種,弱點、能力全都不知道!」  鄰座的斷指漢子包著髒繃帶的手指抖個不停。

  「最折磨人的是下一個房間倒底是什麼,老兄。」

  「門後可能是倉庫,也可能有個餓的發瘋的怪物。」

  「我們隊伍就走了兩個房間,我光是盯著那扇門就覺的兩腿發軟。」

  周圍幾張破木桌旁紛紛附和起來。

  大半隊伍都停留在第二或者第三個房間。

  這些牢騷引來了周圍所有人的共鳴,吹噓與爭吵漸漸平息,男人們各自悶頭灌酒,整間酒館漸漸沉寂下來。

  咣當!

  彈簧門板被猛的撞開。

  風雪灌入熱氣升騰的酒館,煤油燈的火焰被拉扯的劇烈晃蕩。

  擠進門裡的是個渾身沾滿雪渣的消瘦男人,脖子上松松垮垮掛著防風鏡。

  這是常年在泊位黑市倒賣坐標的掮客「禿鷲」,手裡捏著一卷墨跡未乾的粗糙油印紙。  「大新聞!全場頂級新聞!」

  禿鷲扯開破鑼嗓子連珠炮似的大喊著。

  「寒鴉號!一群奧匈帝國的逃兵,今天他媽連開五個房間!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帶出來一具成年鐵脊熊和好幾百公斤的特種合金!一天就賺了整整兩萬金馬克!見鬼的兩萬!」

  他喘著粗氣,原本高高揮舞著報紙的手臂卻慢慢僵在半空。

  預想中的炸鍋沒有發生,整間屋子裡鴉雀無聲,幾十雙布滿血絲的通紅眼珠子像盯死人一樣直勾勾看著他,靜的讓人發慌。

  「……呃,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兩萬金馬克?你小子腦子被凍傻了吧!」

  吧檯前的一個傭兵一把扯過報紙破口大罵。

  「連續走五個房間?施瓦茲家族的重裝團才摸了六間,當場折損三個好手,這群外來的憑什麼?!」

  「等等,聽說下午艾森哈特的兌換窗口確實有人看到了巨熊!」

  角落裡有人猛的摔下酒杯,高聲嚷嚷起來。

  「還有好幾箱軍用合金,我親眼看見櫃檯主管連滾帶爬跑去叫人!」  短暫的寂靜後,質疑轉瞬被貪婪吞沒。

  既然一支散兵游勇能撈出天文數字的橫財,他們憑什麼在窩棚里苦熬?

  拚實力大家都沒什麼信心,但賭運氣嘛……現在還活著的人對自己都有點信心。

  整間酒館如同一爐被潑上重油的煤火,哄的炸開。

  埃米爾騰的從長凳上站起身,「隊長,是羅夏!就是先前在空島搶走咱們戰利品的那幫傢伙!」

  年輕獵手兩手撐著桌沿,神態狂熱。

  「他們實力絕對沒咱們強!既然他們都能打通,咱們明天是不是也該往深處探一探?」

  克拉拉聞言也低聲盤算起只要多進兩個房間就能抹平彈藥的折舊虧空。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自家隊長,眼中或多或少都有意動。

  魯道夫神色如常,用五銅馬克從那人手裡買下一張報紙。

  他掃了眼戰利品清單,嘴上就露出冷笑。

  他在艾森哈特家族清算帳務多年,那批物資在櫃檯的真實清算絕不會超過一萬五千金馬克,扣除家族四成抽成,寒鴉號到手頂多九千上下。  然而這份報紙不僅把收益翻了一倍有餘,還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在幾小時內傳遍了整個底層。

  這絕非一份單純的捷報,而是一塊誘餌。

  一塊刷了厚厚一層金粉的石頭誘餌!

  一轉眼,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內城的老爺們需要一個暴富神話來哄騙這群快要嚇破膽的散兵游勇繼續衝進迷宮探路。

  魯道夫將報紙折起收納好,出聲安排起明天的計劃。

  「明天計劃不變,推進三到四個房間,慢慢摸索代達羅斯的規律。」

  「可是隊長!兩萬金馬克就在眼前……」

  「那他媽的是陷阱!你這個蠢貨!」

  魯道夫捏了捏發脹的鼻樑,像是看著某種無可救藥的殘次品一樣打量著埃米爾。

  「聽我的勸,等這趟拿到分成找個獸醫把你那腦門撬開通通鏽。」

  「我拿人格擔保,你的腦袋裡除了機油就只剩下一根負責讓你把蠢話吐出來的發條了。」  桌上的隊友們頓時笑的前仰後合,指著埃米爾那張發黑的臉起鬨。

  ……

  「哢噠、哢噠、哢噠」

  數十萬個齒輪在不斷的旋轉、咬合。

  那些看上去由金屬建造的牆壁如同積木般時而凸起時而凹陷,還能變幻不同顏色,讓房間不斷變換成各種不同的場景。

  前一秒還是階梯書庫,下一秒就變成排滿解剖台與藥罐的診療所,而後,又變成了一截貼著紅天鵝絨的劇場包廂。

  而這個房間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發條圓盤正哢噠轉動,不斷驅動著附著其上的齒輪。

  這聲音如脈搏一般,羅夏感覺似曾相識。

  它似乎正傳達著某種意向,然而那些雜亂的機械語言終究難以被凡人解讀。

  直到羅夏感到呼吸困難,他的意識脫離這裡,緩緩睜開眼睛。

  胸口沉的像是壓塊實心鐵錠。

  他看過去,正看到大副盤成一個黑色毛球趴在他的胸膛上,溫熱的皮毛隨著呼吸起伏,長尾巴漫不經心的在被面上一掃一掃。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碗,裡面的羊肉濃湯還散著微弱熱氣,一旁的盤子裡還有幾塊白麵包。

  旁邊立著一支淡綠色藥劑,以及半杯晾涼的白開水。

  羅夏感受了下身體狀態,燃素侵蝕消失,昨天戰鬥積累的疲勞也在一夜過後恢復如初,嗯……除開有些呼吸困難外就沒什麼別的問題了。

  他挪開壓在胸口的大副,坐起身來,這才注意到坐在旁邊的漢娜。

  床腳處的椅子上,哥特裙裝的漢娜正安靜坐著。

  少女膝頭攤開一本書,封面上印著《理解他人:伴侶、同僚與鄰居》。

  聽到床鋪發出的輕微吱呀聲,人偶少女合攏書頁,紅瞳微微閃爍。

  「早安,或者說午安,文德船長。」

  「凱薩琳小姐在二十分鐘前離開,她留下了鎮靜藥劑與燉湯,並且命令我監視您把它們咽下去。」

  「現在什麼鐘點了?」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漢娜站起身,雙手捧起那隻粗陶碗,遞到羅夏面前。  「溫蒂小姐與傑克先生在晨間九點完成了日常巡檢,為了保障您的腦垂體分泌足夠的安神激素,他們全程都很小心。」

  羅夏眼角微微舒展,心裡泛起一股暖意。

  他端起碗仰頭灌下,溫熱的油脂與肉塊滑入胃袋,將殘存的虛弱驅散的乾乾淨淨。

  接著他把藥劑、水和麵包都打掃乾淨。

  「其他人都在做什麼?」

  「凱薩琳小姐正在整理昨天帶回來的雜務記錄,傑克先生負責向她提供毫無建設性的猜想,溫蒂小姐則在翻閱圖紙。」

  漢娜一本正經的向他匯報,「另外,大副先生在過去三小時內嘗試偷吃湯里的乾酪四次,均被我用尺子實施了物理驅逐。」

  黑貓聞言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人偶,尾尖惱怒的甩動兩下。

  羅夏咬著麵包低笑兩聲,翻身下床,準備去看看隊友們。

  一進休息室就能看到凱薩琳正坐在長桌中央,金髮隨意挽在腦後,戴著一副眼鏡,手裡握著筆,正對照著攤開的詞典,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

  傑克坐在長凳邊緣,兩隻腳翹在桌上,手裡百無聊賴的切著一副紙牌。

  見到羅夏邁步走入,傑克吹了聲口哨。  「瞧瞧是誰從冬眠里醒過來了,我們無敵的文德船長!」

  黑髮青年將手裡的紙牌拍在桌邊,朝長桌中央揚了揚下巴。

  「說真的,你醒的是時候,快來看看凱薩琳翻譯出來的東西,代達羅斯以前的故事你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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