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浮空城秘史
第420章 浮空城秘史
「比起幾十年前的老故事,我更關心裏面有沒有記下哪個保險庫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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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夏走到長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那個看上去就像是教會學校一年生孩子寫的作業本似的東西真有這麼特別?能讓我們的貴族小姐忙活一上午,那上面寫了什麼秘密?」
凱薩琳手中的筆在草稿紙上劃出最後一筆,然後抬頭看向羅夏。
「藥喝完了?」
「喝的一滴不剩,順便吃光了麵包,感謝你的周到招待。」
羅夏聳了聳肩,靠回椅背。
凱薩琳摘下鼻樑上的鏡片,揉了揉發脹的眼角,眉宇間帶著疲態。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裡面沒有藏著金條的暗門。」
少女將寫滿譯文的草稿紙推到長桌中央,用指尖點了點開篇那段凌亂的批註。
「我對照著詞典硬啃了一上午,總算弄懂了這本書里前半段歪歪扭扭的字跡,它叫做《白瓷劇場日常協理簿兼習字本》。」
她靠向椅背,嘴角帶著苦笑。
「裡面的內容確實很有意思,但如果用正統文法來衡量,它簡直是一場災難。」
她指著第一行被墨水浸染的字母,語調平緩下來。
「作者叫做約斯特,在大霧潮發生以前他是阿姆斯特丹運河碼頭一帶巡迴劇團的經理。」
羅夏翻動著那些字跡。
最前幾頁的筆畫確實歪歪扭扭,墨水暈染成大團污漬,許多詞彙直接用符號拼湊的。
然而字裡行間卻洋溢著一股莫名的振奮情緒。
【九月二日,晴。
劇院裡的藝術總監揚·范·霍恩先生把這個本子塞給我,說我就該像個真正的雲庭公民那樣學會書寫。
真是見鬼。
我前半輩子在阿姆斯特丹的臭水溝邊跑雜耍的時候可從來沒覺的自己是個公民。
但這裡的人堅持這麼說。
他們告訴我,在雲庭人人平等,我也可以學習文字。
第一頁寫什麼呢?
就從我怎麼到這兒的開始吧。
那是五月十四日,市政廳的走狗又來砸場子,罵我的活偶戲犯了什麼法,要罰款。
那時候代達羅斯先生就坐在第一排,他第一個站起身為我脫帽鼓掌。
然後替我交了足足六十個銀幣的罰金。
他說能讓疲憊的人開懷大笑是極了不起的才華,這本事在地表不被認可,天上的城市卻需要。
然後就把一封金子做的邀請函交到了我手裡。
那玩意兒沉極了,是貨真價實的空島船票。】
【九月十七日,晴。
這支該死的筆總算寫順手了。
總監先生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枚胸針別在我胸口上。
我升職了,活見鬼的!我這個鄉巴佬居然最先升職了!現在白瓷劇院的後台與排期全歸我管。
那些學院出身的文人不服不行。
他們整天琢磨死板的古希臘悲劇,觀眾在台下睡成一片。
我只是給活偶加了一截彈簧屁股,就讓所有觀眾笑岔氣了。
代達羅斯先生特意通過廣播誇獎了我,他說能抓住人心的把戲才是————傑作!對,就是這個詞!
說真的,我已經徹底愛上雲庭了。
早上能領到肉桂麵包,香的厲害。
牆上的鐵管子整天吹熱風,屋裡暖和。
大家擠在同一張長桌吃飯,肉塊切的比拳頭大,燉的稀爛。
每個人說話都挺起胸脯,巡邏的鐵疙瘩甚至會主動停下讓路。
要我說這裡應該和天堂差不多。
誰要是想砸了這裡,我發誓會敲碎他的腦袋!】
羅夏讀完這幾頁譯文有些疑惑。
「看起來這位代達羅斯先生的初衷很好,而且推行的也不錯,怎麼現在卻變成了無人區呢?」
「前幾年的記錄全是類似這樣的讚歌。」
傑克嗤笑出聲,插嘴進來。
「前幾年看著還像個人樣,可後面的破事真是讓人想破頭都不明白。」
「誰能想到,這群富豪在天上吃飽喝足,腦子裡怎麼會冒出那麼多的奇怪想法。」
羅夏挑起眉毛,「比如?」
「比如變著法的折騰新花樣。」
傑克指著紙頁上的一串名單,神情誇張的怪叫起來,「他們覺的人人平等不夠,還要保護人類的個性,成立了各種各樣的小團體。」
「一開始還好,什麼愛貓愛狗協會,這還都很正常。」
「但你瞧瞧這上面寫的都是些什麼見鬼名堂?素食者同盟、跨性別情感沙龍————見鬼,這裡甚至還有個霧生種保護協會!那些在地表把活人當脆骨嚼的畜生要是知道天上有人心疼它們,怕是要笑醒!」
青年拍了下大腿,滿臉匪夷所思。
羅夏聽完立刻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沒想到在這裡也能聽到他們的傳說,無奈道。
「恐怕這幫人每天吃飽了除了給大便分類,大概真沒別的事情可幹了。
「事情壞就壞在這兒,他們真把分類當武器了!」
傑克拍了下桌子,「這幫人以各種小團體的保護者自居,拿各種藉口爭取權益,從吃的到住處,再到服裝,最後連顏色都劃定了範圍!」
「好端端的地方硬是讓他們折騰成了搶食的豬圈!」
凱薩琳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無奈。
「在有限的資源環境裡一旦某種偏好被賦予了道德高位,它馬上就會轉化成分配利益的工具。」
「最惡劣的是幾個勢頭最盛的組織開始同市政的維護人員勾結。」
「他們試圖把臨時性的一些管理權固化為久用的,然後將他們小團體的利益凌駕在所有人之上。」
「那代達羅斯本人呢?他難道眼睜睜看著這幫寄生蟲蠶食自己的城市?」
羅夏道出了自己的疑問。
「他反擊了,而且極其強硬。」
凱薩琳翻到協理簿的末端,字跡變的與一開始一樣潦草,紙頁有多處被筆尖戳穿,顯示出記錄者當時的驚恐。
「他本人開始收繳灰色特權,封鎖私設的各個組織,取消所有針對不同群體的特權。」
「但那些已經嘗到權力滋味的群體憤怒了,他們聯合起來,利用市民對獨裁的恐懼煽動了波及全島的抗議潮。」
凱薩琳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字跡到這裡幾乎完全看不清了,我只能辨認出零散的短語。」
「他們聚在中心塔下」、「第二憲章要求讓渡權力」、「回不去了」、「門在移動」
說到這,三人都安靜下來,神情都有些遺憾。
風雪呼嘯的拍打在飛艇外壁上,發出鳴咽,仿佛哀嚎。
傑克最先開口。
「所以那些居民最終去了哪裡?按理說,一整座城市的市民,哪怕在衝突里死傷過半,總該留下屍骨或者逃走一小部分吧?」
羅夏站起身,想起了剛剛的夢,又想起了他們走過的一個個房間————
「如果當年的代達羅斯就能做到現在這樣,能讓上萬個房間隨機移動,那把他們都關起來倒也不是不可能。」
「最大的問題是咱們或者說其他人,好像都沒有看到人類的屍體。」
「他們被困住了,而且很可能是被集中困住了。」
凱薩琳抬起眼眸,瞳孔里滿是凝重。
「你的意思是他們被困在更深的地方?或者說————被集中關押?或者集中處決?」
羅夏緩緩踱著步,試圖將自己見過的一切聯繫到一起。
「我有個猜測,道標往往會製造出違反常識的現象,而代達羅斯的變化、人們的消失、移動的房間這些可能都是受到了道標的影響。」
「所以,答案可能要去內層核心尋找了。」
艙門突然發出輕響。
溫蒂的身影從門縫裡探出身,抱著三本半尺厚的書吃力的走了進來。
小姑娘酒紅色的捲髮有些蓬亂,見到羅夏站在長桌旁,溫蒂眼睛亮了亮,快步小跑過
來,把那些書先丟到桌面上。
「哥哥!你終於睡醒啦!感覺好點了嗎?頭還暈嗎?」
羅夏順手揉了揉妹妹的頭。
「好極了,現在的狀態足夠徒手和霧生種搏鬥。」
小姑娘板著肉乎平的小臉,酒紅色的雙馬尾隨著點頭微微晃動。
「昨天在探索房間的時候,哥哥為了照顧我們總是一個人吸引怪物的攻擊。」
「那太被動了,我想了想,礦騾雖然能展開成鐵甲護欄,但它挪不動,遇到大量敵人就容易陷入危險。」
她很嚴肅的在桌面上敲了敲。
「這算不上合格的陣地支援,如果後方需要哥哥回頭掩護,就說明防禦構裝體的設計存在根本缺陷。」
傑克聽到這話好奇插嘴。
「得了吧溫蒂,要是沒有那頭大傢伙咱們可就更麻煩了,我覺的它結實得很。」
「但我覺的有必要增加一種更靈活的防禦方式。」
羅夏越聽越好奇,感覺溫蒂說的非常有道理。
「說說看,你想到什麼了?」
溫蒂把三本巨著的封面逐一推向羅夏。
《流體動能攔截與彈性裝甲構想》、《舊帝國戰地自適應哨兵基座拆解》、《燃素多軸懸浮單位的神經共鳴初探》。
每一本都厚的能用來擋子彈。
「溫蒂想設計一種更靈活的防禦單元。」
小女孩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雙手捧在胸前。
「它不該是笨重的鐵棺材,它需要具備主動攔截攻擊的能力,還能隨著哥哥的突進隨時變換掩護角度————當然,現在只是構想,我暫時沒想到具體的呈現方式。」
她指了指那堆磚頭書,「所以溫蒂決定把這三本書讀完找找靈感,但在做出合格的移動護盾之前,哥哥絕對不能再這麼冒險了。」
羅夏看著那幾本滿是繁複數學符號的文獻,只覺的頭皮一陣發緊。
這種工程學大部頭在他眼裡純是折磨,但在溫蒂手裡卻像布娃娃一樣可愛。
「聽起來是個大工程,別熬的太晚,不是每次探索都那麼危險的。」
「嗯!」溫蒂重重點頭。
半小時後,寒鴉號全員整備完畢。
四人離開寒鴉號,沿著架空棧道走向探索大廳。
今天的走廊格外古怪。
平時那些靠在鐵欄杆邊抽著捲菸、神情麻木的亡命徒們此刻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數十道帶著貪婪、審視與懷疑的視線,如同隨風飄動的蛛絲一般粘在他們身上。
「瞧,就是他們————」
「那個領頭的紅髮壯漢,聽說一劍就劈開了一頭成年巨熊的腦殼。」
「他們昨天真的拖回來幾千公斤軍用合金?」
低沉的耳語在棧道兩側起伏,空氣里飄散著一股蠢蠢欲動的躁動。
傑克抬手把額前的碎發往後一捋,還向旁邊兩個傭兵眨了眨眼。「看來這群鄉巴佬終於發現我有多英俊了。」他得意的把下巴抬高。「魅力這種東西就像陳年紅酒,只要開個縫,香氣根本壓不住。」凱薩琳側過頭,沒好氣的答道,「得了吧,你純粹是想多了,傑克。」「那些人盯著你的眼神,大概只是終於聞到了你身上散不掉的蠢氣。」
溫蒂走在礦騾身側,有些茫然地拽了拽羅夏的衣角。
「哥哥,他們在看什麼呀?是溫蒂的裙子沾上機油了嗎?」
羅夏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覺的他們好像遇到麻煩了。
等他們進入探索大廳的正門,答案直接展示在了眼前。
大廳挑高的穹頂下方,拉起了數條巨大帆布橫幅。
上面甚至還沒徹底干透,紅色油漆正順著布面滴落。
【向底層的征服者致敬!寒鴉號小隊單日橫跨五重房間,滿載兩萬金馬克凱旋!】
橫幅下方圍滿了眼珠通紅的傭兵與亡命徒。
廣播也在不停播報,用那高亢尖銳的聲調宣讀著輝煌戰報,刺激傭兵們的神經。
傑克吹了聲響亮的口哨,臉上笑開了花。
「見鬼,兩萬金馬克!我都不知道自己昨天居然這麼值錢!」
凱薩琳停下腳步,金色的眉毛擰成了一團,臉色陰沉下來。
「六千四百點積分,折算下來也就六千多金馬克。他們把數字翻了三倍還多,甚至把我們的名字掛在了所有人頭頂上!」
溫蒂仰著小腦袋,眨了眨眼睛,依舊摸不清狀況。
「可我們小隊的事跟其他人有什麼關係呢?」
羅夏站在大廳里,看著那群因為貪慾而喘著粗氣的暴徒,心中煩悶。
這可不是榮耀。
這是掛在屠宰場門口的特級招牌!
內城那些躲在幕後的大人物們用這種最拙劣卻最有效的方式,把寒鴉號架在了火堆上烤。
他們需要一頭肥羊來刺激這幫快要嚇破膽的炮灰,去替他們用人命探平機械迷宮的機關。
「關係可大了,溫蒂,你知道魚效應嗎?」
「我們現在就是那條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