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誘餌與誘餌
第117章 誘餌與誘餌
伊萊亞斯·格雷擡手扶正金邊單片鏡,指尖慢條斯理地拂過腰帶上排列整齊的玻璃管。
這些功能各異的小可愛們在皮扣間微微晃蕩,半透明的基質中懸浮著一縷縷深色漿液。
當他的指尖掠過的時候就會變幻出斑斕交織的絮狀渦流,就像那倫敦社交季的貴族漫步掠過舞池邊緣,目光所及之處,盛裝打扮的淑女們紛紛輕提裙擺爭先恐後地向他展示儀態與腰肢。
這感覺真是美妙。
更美妙的就是這幾天的新發現。
說到這兒,北德這幫把液壓和軸承塞進身體裡的傢伙們簡直把智力缺陷當成了勳章,真是有一個算一個都夠蠢的。
早知道島外天空上的鐵罐頭們蠢的如此令人感動,他早就該拉起一支探險隊出海淘金了。
這已經是他們來到這的第四天了,這支掛靠在英格蘭皇家生物動力公司名下的五人探險隊在代達羅斯迷宮裡過得比預期順遂得多。
探索協會設計的規則雖然已經足夠嚴謹了,但還是被他抓到了一處漏洞。
當探險小隊進入新的房間,只要不把那張回航孔帶插進檢修機槽口,差分機便判定該房間沒出故障。
軌道會老老實實繼續輪換,等待下一批人的光臨,而還在這間房裡的他們就會把這裡改造成屠宰場。 昨天他們憑藉發現的這個規律成功誘殺了一隊冒失的北德礦工。
兩小時前,也有一支裝備精良的傭兵隊踩碎中絆線,倒在縱橫交錯的火力網裡。
這讓他收穫頗豐,光是那些燃素武器就值個一萬多金馬克。
伊萊亞斯嘴裡輕輕哼起倫敦西區音樂廳里最時髦的歌曲,眼神落在不遠處埋伏的同伴身上。
高聳的龍門吊貨架頂端,他們的二級獵手正趴在一塊防爆鋼板後方。
兩名接受了異種器官移植的殖裝者各自藏進陰影,其中那個「門閂」更是一動不動的蹲在一處廢料堆後。
最後則是在調度台另外一頭的蒸汽閥組後頭,另一名二級疫醫正握著一大把神經麻痹類藥劑,等待獵物踏上台階。
只要貪婪的蠢貨伸手去拿那個箱子,他布置的火力網就會在眨眼工夫把對方打爛。
正想著,遠處忽地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此起彼伏,伴隨著粗鄙的德式髒話與少女抗辯,由遠及近。
伊萊亞斯心頭一喜,心想生意來了,指尖迅速搭上腰間的一組藥劑。
藉助貨架夾縫處的暗色反光鏡,他默默觀察著來者到底是誰。 只見三個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穿過貨架過道,完全沒有正規傭兵該有的行進間距。
打頭的男人身穿深綠塗裝動力裝甲,面罩翻起露出一張輪廓粗糙的面孔與亂糟糟的紅褐色短髮,寬的像頭棕熊。
跟在他旁邊的黑髮青年則穿著花哨的短馬甲,雙手在半空中大幅度揮舞,嘴皮子翻動的飛快。
一個身材嬌小的紅髮女孩吃力地跟在後頭,還緊跟著一個笨重的六足構裝體。
「老子真該在進迷宮前把你的舌頭割下來餵狗,傑克!」
紅髮壯漢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揪住黑髮青年的衣領,嗓門粗的像塊磨刀石。
「當初在酒館裡白紙黑字簽了契約,探索所得按人頭平分,你現在跟我扯什麼狗屁行規?」
黑髮青年一把拍開對方的手,動作誇張的整理著額前碎發,臉上掛著惱怒與委屈。
「得了吧!少拿那些廢紙唬人!」
傑克扯著嗓子回敬,唾沫星子噴在對方的前裝甲上。
「前三天咱們刨出來的都是些什麼破爛?螺母、線圈、過期罐頭,總共換不到三百金馬克!」
「那時候三個人分帳我認了,就當是給小丫頭攢買糖吃!」 青年猛的扭頭指向紅髮女孩,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上。
「可你瞪大眼瞧瞧正前面是什麼!那他媽的可是高純度燃素結晶!」
「老子管它到底值……值兩千還是五萬金馬克!操……反正多得嚇死人!夠讓我把一整棟的姑娘和烈酒全包下來過上好幾年!」
「她一個連扳手都拿不穩的拖油瓶,憑什麼拿走三分之一的紅利?就因為她是你妹妹?」
少女退後半步,抱緊工具箱,眼眶泛起微紅,卻嚇的說不出話。
壯漢的臉色沉下來,整個人向前逼近半步。「把你的手指收回去。」
他的聲音沉悶而危險,目光釘在對方臉上,「你,嚇到我妹妹了。」黑髮青年不僅沒退,反而扯開馬甲領口嗤笑出聲,仰著脖子瞪了回來。
「嚇到她?少拿小姑娘當擋箭牌!」
「給句痛快話,這箱東西我和你四六開,她拿個零頭,否則老子現在就和你拚了!」
紅髮男靠的更近了,壯碩的身軀投下一大片陰影。
「你在命令我?真是可笑,我把話放在這裡,契約定下的規矩哪怕少一枚銅板都不行!」
兩人鼻尖貼著鼻尖,呼吸撞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火藥桶即將被引燃的嗆人意味。 躲在暗處的伊萊亞斯悄悄彎起嘴角,單片眼鏡後方的瞳孔閃過譏諷。
又是一幫為了金錢內訌的亡命徒。
在由無數企業和財團支撐起來的倫敦,這類利慾薰心的職員比比皆是,往往還沒摸到第一桶金,就先被彼此的貪慾扯碎了身子。
伊萊亞斯甚至覺的這齣滑稽戲頗為賞心悅目,尤其是那個黑髮青年跳腳的模樣,極具舊時代貧民窟雜耍藝人的神韻。
整整五分鐘,調度台周圍的埋伏者全都屏息凝神,注意力被入口處的激烈爭吵拉走了。
龍門吊上的二級獵手微微移動槍口,遲疑著該先鎖定那個看起來極度危險的紅髮壯漢,還是擊斃聒噪的黑髮小子。
他們都在等待爭吵決出勝負,等待勝利者大步流星沖向調度台取走結晶。
沒有人注意到,在貨架投射下的寬大陰影中,一道纖細身影正貼著貨架底悄無聲息的向前行進。
少女面無表情,貼身剪裁的黑色皮質作戰服緊緊包裹著身體,勾勒出柔韌起伏的線條。
她赤著一雙小巧白皙的腳,踩在地面上沒有半點聲音,步調輕盈敏捷,宛如一隻在夜色里無聲潛行的小貓。
每一次落步,緊繃的足弓都拉出利落優美的弧線,泛著薄粉的腳趾悄然收緊,在昏暗中躲過每一處有可能發出噪音的凸起。
她的眼瞳在陰影中泛起暗紅微光,沿途的金屬廢料與管線被迅速拆解。 正前方七步開外的鐵箱縫隙里,負責側翼掩護的二級疫醫正蹲伏在地,後背暴露在她面前。
疫醫身後一段距離橫著一根細銅絲,連著懸在貨架上的碰炸引信。
極為簡陋的機械報警結構,甚至比不上奧匈軍用教材上的入門級陷阱。
漢娜輕巧跨過銅絲上方,落腳處避開了一塊生鏽鐵皮。
她貼近疫醫背後,從身後拿出了六枚捆在一起的手雷,頂部的觸發機構被一個古怪裝置鉗住了。
這組手雷就這麼被毫無聲息的放在了疫醫身後,整套動作流暢自然。
處理完這個目標,漢娜緩緩後退,沿著另一排堆滿空木箱的貨架摸向潛伏在側翼廢料堆里的殖裝者。
那是一名生物改造戰士。
雙臂與腰腹部明顯經過了霧生種組織移植,皮膚泛著油膩的青灰色,後背隆起數個正在分泌黏液的囊泡。
漢娜在陰影中靠近,距離目標僅剩十步之遙。
變故就在這毫釐之間降臨。
空氣中飄蕩著幾根肉眼難辨的半透明蛛絲,隨著通風管道殘留的微弱氣流在半空中起伏。 漢娜的額角髮絲極其輕微的帶過那道游離的細線。
而就是這不經意的碰觸,眼前的殖裝者猛的轉過頭看向漢娜。
那張布滿硬質肉瘤的怪異面孔正對上漢娜的紅瞳,喉嚨里登時發出嘶吼。
「敵襲!」
殖裝者反應極快,胸腔兩側的囊泡驟然收縮,大團灰白蛛網順著口鼻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封向漢娜。
漢娜不慌不忙,在對方嘶吼出聲的同時,用力一甩,一個紙包直奔對方而去。
殖裝者本能出手,只見他雙臂伸出骨質利刃,自上而下將迎面飛來的紙包劈開。
包囊破開的剎那,並沒有飛出預想中的彈丸,而是爆散開大片高濃度的未知粉末。
這些粉末在慣性的作用下仍是灑了殖裝者一身。
而這粉末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接觸到皮膚的瞬間就讓殖裝者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灼燒感。
這讓他忍不住慘叫出聲,然後揮舞雙臂試圖報複眼前這個只躲掉了一半蛛網的女人。
而近百米開外的貨架,凱薩琳早已趴在最頂端的一層,長釘重型狙擊步槍的摺疊雙腳架嵌入板面。 琥珀色的動態目鏡里,那個翻滾嚎叫的殖裝者被高亮勾勒成赤紅色的輪廓。
貨架、木箱與通風管道的遮蔽,在這柄反器材兇器面前如同虛設。
長達一點七二米的重型槍身穩如磐石,藍紋燃素鋼管周圍的六片散熱環泛起微光。
幾乎不需要瞄準的時間,少女僅憑直覺就完成了準備,食指回扣。
擊針撞上底火,雙段燃素增壓機構在槍膛內爆發。
砰!
湧出槍口的動能掀翻了身前積灰,一枚特製穿甲彈頭破膛而出。
只見彈頭擊穿了數個貨箱和鋼板,去勢不減的轟在殖裝者後背上。
那非比常人的角質層在燃素鎢鋼面前脆弱的像層薄紙。
骨骼碎裂的悶響被槍聲撕碎,子彈貫穿胸膛,將脊椎斷成兩段。
失去神經信號連接的下肢一軟,整個人就這麼毫無徵兆的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入口處的溫蒂十指向內收攏,那十枚操控指環上的幽藍迴路大亮。 那個二級疫醫剛聽到隊友的那聲敵襲,正想投擲藥劑,身後那個手雷組便發出清脆的卡簧聲。
轟隆!
高壓衝擊波在狹窄的地形中形成劇烈震動,上百塊高熱破片裹挾著火光橫衝直撞。
疫醫連同他的防爆服在火光中四分五裂,殘肢與藥劑碎片被氣浪甩上十幾米高的鋼樑上。
【記錄:公元1894年,11月9日,你於代達羅斯遺蹟擊殺疫醫,認知+4】
火焰與藥劑接觸的瞬間似乎引發了某種化學反應,一股濃稠到化不開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將周圍的一切悉數吞噬。
「幹得漂亮!」
羅夏眼中凶光再無掩飾,早已卸下偽裝的他扣下面罩,端起雙子星,腰腹發力彈射而出。
趁他病,要他命!
既然先手解決了對方兩個隊員,就該用趁勢解決剩下的。
然而,他剛要衝進煙塵,前方的氣浪突然扭曲變形。
一道嬌小身影倒飛而出,在半空中拉出點點火星。 那是漢娜!
人偶的左臂已經凹陷變形,精密的仿生表皮被撕開大片,露出下方蠕動的柔性金屬肌束。
羅夏反應極快,腳下一錯止住沖勢,雙臂前探兜住漢娜纖細的腰肢,讓漢娜免於二次傷害。
「船長,遭遇高威脅重型單位,」
「推測為移植多重霧生種器官的三級職業者,我的抗衝擊骨架受損百分之十七。」
踏,踏,踏。
與此同時,沉重而遲緩的腳步聲從煙霧中傳出。
瀰漫的灰燼緩緩散開,顯露出一尊讓人窒息的畸形肉體。
那是一個已經不像人類的「人」了。他站立的高度接近三米,寬闊身軀纏滿浸透污血的粗布。
從被撐裂的衣服上依稀可見暗紫色的皮膚,那上面還結著一層厚厚的角質。
他臉上的五官幾乎消失,眼睛被皮膚撐的只剩兩道細縫,鼻子和耳朵不翼而飛,唯一明顯的特徵就是嘴了,可又上下各齜出四顆獠牙。
兩條手臂長過膝蓋,粗大的指節如石塊一般,上面還掛著從漢娜身上撕扯下來的布條。 「見鬼,這不會是什麼兩條腿的霧生種吧?」
退至礦騾里的傑克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倒抽一口涼氣。
在一連串攻擊過後,總算回過神來的伊萊亞斯連滾帶爬的從貨架後方跑了出來,躲到了那座肉山背後。
「門閂!給我撕碎他們!全都碾成粉末!」
他歇斯底里的嚎叫著,從腰間抓出一支暗紅色的藥劑扎進巨人後頸。
被稱作門閂的怪物發出一聲渾濁的低吼,身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
羅夏握緊雙子星的握把,眼眸微微眯起,感受到了不亞於自己的強大氣息,心知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傑克,準備你說的那個儀式吧。」
傑克收斂了臉上的輕浮,從礦騾上取出那個一米長的音叉。
「明白了,頭兒,」
青年咬了咬牙,眼神變的凌厲起來,「這頭大牲口得老老實實睡上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