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反殺
第119章 反殺
傑克這次闖禍的能耐超出了羅夏預料。
不久前青年還把胸脯拍的砰砰響，滿臉確信。
「放輕鬆，頭兒，這招雖然屬於全場覆蓋範圍催眠，都得在原地硬挺一陣，可只要你提前做足心理準備，體驗其實沒那麼糟糕。」
羅夏現在只想把靴底印在傑克臉上，那番話純粹是在放屁。
當那記音叉磕在礦騾上後，空氣里竟然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波紋貼著地面迅速擴散，沿途散落的雜物都被卷上半空。
鄰近幾排貨架晃動兩下，鉚釘崩脫，多米諾骨牌一般一個推一個的倒在地上。
貨架都是如此，人就更遭罪了。
羅夏只覺的後腦勺被人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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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里雜物與光影開始拉長，扭曲成一圈圈彩斑。
亂七八糟的念頭爭先恐後擠進腦子。 蒸汽鍋爐的安全閥到底該擰緊三圈半還是四圈？
煎荷包蛋時究竟是先放牛油還是先撒迷迭香碎屑？
倫敦貧民窟里那些快要病死的流浪漢，是否真的會在夢裡看見長滿翅膀的銅鐘？
話說回來，我是誰？我又在哪？
仿佛發現丈夫藏了私房錢的悍婦正揮舞平底鍋在腦袋裡大發雷霆，羅夏所有的思緒都被砸的稀爛，同昨天的煎蛋一同毫無尊嚴的糊在一起。
這是某種高階神秘學震懾。
正當他覺的自己快要想明白那枚雞蛋究竟該用什麼火候煎熟時，肩膀被人用力拍了兩下。
視野猛然收縮重歸原位。
傑克那張慘白的臉湊在頭盔前，眼角掛著兩道血淚。
青年嘴唇飛快開合，舌頭亂甩，手舞足蹈比劃著名割喉動作。
耳朵里嗡鳴聲很大，聽不見半點聲音。
但羅夏看懂了那個口型。 「快動，頭兒，打他！」
羅夏甩甩腦袋，殘存的幻覺碎成飛沫，身軀重新感受到動力裝甲的重量。
戰況可由不得人發呆。
那頭長著肉翅的門閂此時正僵立在過道中央，翅膀半張著，口水掛在獠牙嘴角拉成長絲。
它的眼縫翻白，原本粗重的喘息停頓在喉管里，像尊風化了半截的石雕。
傑克這記大範圍音叉震盪把全場活物的腦袋都強行按進停滯的時鐘里。
機會只有幾秒鐘。
羅夏蹬裂腳下的地磚，動力甲的燃素噴氣閥噴出灰白尾氣。
深綠身軀貼著地面掠過。
雙子星滑入掌心。
雙管槍口頂上門閂那張光禿禿的面門。
扳機觸底。 轟！
熾熱氣浪在零距離炸裂。
龍息彈里的燃銀熔珠噴吐而出，如火瀑洗面。
近三千度的高溫將怪物臉上的皮膚燒成焦炭，熔珠黏在頭骨表面持續釋放高溫。
門閂喉嚨里爆發出沉悶嗚咽，身軀搖晃，可停滯的神經仍未徹底恢復運轉。
羅夏滑步轉到怪物身側，反手抽出鏈鋸劍。
鏈條高速飛旋，發出尖銳哨音。
碎骨混著焦糊的氣味飛濺開來，軟骨被高速運轉的鋸齒整齊切開，黑血噴在滾燙的機匣上滋滋冒煙，失去支撐的門閂直接跪倒下來。
順著前沖的慣性，羅夏旋身拉出半弧，另一側膝蓋的韌帶也被切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門閂眼角的肌肉開始神經質的跳動，震懾的效果正在迅速退去。
「晚了，廢物。」
冷冷吐出幾個字，羅夏揚起鏈鋸劍，斬向後背那對剛冒出頭來的肉翅根部。 高速旋轉的鋸齒直接割開厚重的筋膜，兩片肉翅連著血水飛向一旁，緊接著遭殃的是兩條粗壯的胳膊，肩窩處的肌束被徹底絞碎，斷裂的骨頭茬子裡露出灰色的髓質，這具危險的身軀在恢復知覺之前，所有能動彈的部位全被卸了下來。
尖銳的呼嘯聲從高處傳來，一發拉著黃白煙霧的火箭彈斜穿過貨架頂部的鋼樑，重重砸在前方的平台上。
爆炸的氣浪夾雜著鐵片擴散開來，半個倉庫被火光照亮。
記錄：公元1894年，11月9日，你於代達羅斯遺蹟擊殺獵手，認知+4
「那個架槍的雜碎解決了！」
從掩體後面傳出的正是凱薩琳的聲音。
「幹得漂亮！」
隨口應了一句的羅夏，低頭看向腳下的殘軀，門閂此時已經徹底醒過神來，焦黑的臉在地上反覆蹭動，斷肢的傷口處冒出粉紅色的肉芽，似乎想要重新接合，但再生需要消耗大量養分與時間，現在的門閂只是一堆癱在地上毫無威脅的殘肉。
踩滅靴底火星的同時，羅夏把視線投向了貨架最深處的陰影。
震懾的效果已經徹底消失，躲在雜物箱後方的另外兩個傢伙總算清醒了過來，托馬斯渾身打顫的趴在鐵箱後方，嘴裡流出黏稠的白沫，剛才那記衝擊對他的異化神經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前主管伊萊亞斯慌慌張張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眼鏡已經震裂，臉色白得毫無血色，地上的門閂和遠處起火的平台全落入了他的眼裡，嘴角因恐慌而劇烈抽動，但他很快調整了呼吸，盯著身旁的托馬斯，神色轉為陰狠。
「站起來！托馬斯！聽見沒有……給我站起來！」 伊萊亞斯死死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看看你現在這副窩囊樣！不想想你在貧民窟撿爛菜葉的妹妹了嗎！」
托馬斯按住撕裂的腹部，異化皮膚分泌出汗液，嘴裡斷斷續續的哼唧。
「主管……門閂都廢了……撤吧……跑啊……」
「撤？你是不是把霧生種的肛門裝進你腦子裡了？」
反手扯住托馬斯的領口，伊萊亞斯唾沫星子亂飛。
「這是代達羅斯！不到半個小時誰也出不去！」
他迅速從腰間摸出三支顏色古怪的藥劑管，分別泛著深紫、亮綠和暗紅。
「拿著！這可是公司最新型的猛藥，一支造價就得幾千鎊！」
「扎進去，痛覺直接給你掐斷，身體機能翻上三倍！」
「那個鐵疙瘩被門閂砸穿了排氣管，動力甲早就不行了，他在硬撐！」
「衝過去弄死他，這功勞全是你的！」 「我以人事部門負責人的名義起誓，回倫敦之後，我親自簽署你的正式雇員編制調令！」
「想想正式工的薪水！想想聖保羅大教堂旁邊的聯排公寓！」
托馬斯渾濁的眼球被那幾根藥劑管映亮。
在弱肉強食的生物動力公司底層，正式編制代表著不用再去充當實驗耗材，代表著家人能夠搬離陰暗潮濕的地下管網。
這份大餅的誘惑勝過了一切理智。
「正式……編制？」
「千真萬確！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伊萊亞斯臉上露出慈父般的狂熱，不由分說把藥劑管直接扎進托馬斯的頸側靜脈。
高壓注射針頭髮出嘶嘶聲響。
三種藥液混合著注入體內，托馬斯的皮下血管猛的鼓脹起來，宛如數條蚯蚓在皮肉間翻滾。
他的眼球布滿血絲，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青灰色的骨質利刃從手肘處刺破皮肉，帶著森森寒芒瘋長到半米長。 「去吧，我的勇士！」
伊萊亞斯在背後用力推一把，聲音高亢如舞台劇報幕員，「幹掉他，前途就是你的！」
托馬斯咆哮著撞開身前的鐵皮箱。
雙腿肌肉纖維拉扯出蜂鳴，踩爆地板，帶起一股腥風撲向過道中央的羅夏。
伊萊亞斯縮在貨架後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根本沒看衝出去的部下，右手悄悄摸向腰後藏著的脫卸式緊急防毒面具與煙霧發生罐。
指望一個消耗品反殺？
得了吧！在皇家生物動力公司待了十二年，他太清楚藥劑透支壽命的下場了。
他只是需要一具能跑能叫的活靶子，替自己爭取兩分鐘的逃跑時間。
托馬斯快如閃電。
骨刃撕裂空氣，發出悽厲尖嘯，直奔羅夏的面罩縫隙刺來。
不得不說，藥劑帶來的速度確實驚人。 可在羅夏的三維感知地圖裡，這種直線突刺的軌跡清晰的滑稽。
力量與速度有了，動作卻散亂的像個喝醉的伐木工。
沒有假動作，沒有變向預案。
純粹被藥效催熟的炮灰。
羅夏甚至懶的啟動噴氣閥。
他只是微微側身，左臂裝甲順著骨刃刺來的角度向外輕磕。
噹啷。
精鍛合金與骨刃撞擊在一起，擦出長串火星。
狂暴力量順著傾斜的臂甲滑向一旁，托馬斯的沖勢被羅夏帶偏，中門大開。
羅夏握著霰彈槍的右手翻腕上挑，槍托順著慣性狠狠砸在殖裝者的下巴上。
哢嚓。
下頜骨粉碎的脆響異常清晰。 托馬斯口中噴出碎牙與血沫，整個人向後仰倒。
鏈鋸劍順勢橫斬。
高速旋轉的鋸齒在空中划過一條筆直的黑線，自右肋切入，自左肩掠出。
噗嗤。
堅韌的胸腔肌肉與移植器官被攔腰絞斷。
大量黏液與臟器滑落一地。
兩截殘軀摔在地板上，抽搐兩下便再無動靜。
淡金色的文字突兀在羅夏視野邊緣刷出。
【記錄：公元1894年，11月9日，你於代達羅斯遺蹟擊殺殖裝者，認知+4】
羅夏面無表情的甩甩劍身上的污血。
整場交鋒從托馬斯衝出到落地斃命，前後加起來不超過三秒鐘。
貨架陰影里，正準備擰開煙霧罐的伊萊亞斯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張剛剛還掛著職場煽動表情的臉，血色褪的一乾二淨。
手裡的銅罐噹啷滑落，在空曠的倉庫地面上滾向遠處。
見鬼！
真他媽的見鬼！
三秒！
雖說兩千英鎊的藥劑是忽悠人的，但只撐三秒也太誇張了！
這頭綠皮狗熊到底是什麼怪物？
托馬斯真是個十足的蠢貨，平時看上去挺老實靠譜的人，怎麼關鍵時刻這麼靠不住？我又沒真想讓你反敗為勝，你多拖一分鐘也好啊！
倫敦街頭的爛泥都比你這堆爛肉頂用！
正想著，深綠色的動力裝甲就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來，一股凜冽殺意迎面湧來。
每一步落下，鋼靴都在地面敲擊出讓人心顫的聲響。
看著走近的裝甲，伊萊亞斯膝蓋發軟，腦子裡一片空白，撲通跪倒在地。 這位來自大英吉利的四級疫醫把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投降！長官，我投降！」
伊萊亞斯扯著嗓子尖叫，聲音尖銳的破了音，「我是非戰鬥人員！我是學者，是疫醫！」
鏈鋸劍低垂下來，還在緩緩轉動的齒刃停在伊萊亞斯的喉管前兩厘米處。
排氣孔吐出的焦灼氣流，吹亂了他抹滿髮油的偏分頭。
「學者？」
羅夏單手端著雙子星，面罩翻起，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凶戾眼睛，「學者懂得在別人進門的地方做陷阱埋伏？」
「那是誤會，絕對是誤會！」
伊萊亞斯渾身篩糠般抖動，冷汗順著鼻樑淌進裂開的單片眼鏡里，刺的他睜不開眼。
「求您了，長官，別動手！我有價值，我非常有價值！」
「說說看。」
羅夏把槍口往下壓了半分，頂住對方的金邊眼鏡鏡框。 「你的命值多少金馬克？要是說出來的數字我不滿意，那現在就送你去地獄。」
「我全說，我把所有東西都給您！」
伊萊亞斯咽下帶血的唾沫，語速飛快。
「我們發現了代達羅斯差分機的巡檢漏洞！」
「只要不把回航孔帶插入檢修槽，系統就會判定該區域運轉正常！」
「利用這個機制，我們能在一個房間裡滯留數天，等待軌道輪換送來下一批探險者進行伏擊！」
「這個倉庫是我們的補給據點，調度台里的燃素水晶只是誘餌，我們自己的全部戰利品都在龍門吊下面的暗格里！」
「有燃素裝備、高純燃素晶體、還有我們獵殺的兩隻二級霧生種的完整腺體！」
羅夏挑挑眉毛，原來是這麼回事。
難怪這幫傢伙能提前構築如此嚴密的防禦陣地，這群英國耗子鑽了迷宮自動化運行的空子！
「聽起來確實有點意思。」
羅夏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過，那些死人財物，等我把你剁了之後慢慢搜，一樣是我的。」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伊萊亞斯聽到這話，嚇得險些癱軟在地，眼淚鼻涕全涌了出來。
「我是四級疫醫！皇家生物動力公司的四級註冊醫師！」
他幾乎是趴在地上嘶喊出來，「整個倫敦擁有這種資質的人不超過一千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