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數據潮汐
第132章 數據潮汐
探索大廳的蒸汽閥噴吐著白霧。
羅夏站在代達羅斯入口前，鑄鐵大門敞開，裡面是一條筆直的走廊，牆面貼著規整的白色瓷磚，頂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凱薩琳檢查著長釘步槍的彈匣，傑克把懷表收進懷裡，溫蒂牽著漢娜站在礦騾旁邊，六足構裝體背上堆滿裝備和補給。
「進去後跟緊礦騾，優先索敵，確認安全後立即開始執行破牆計劃，尋寶優先級放到最後。「
說完他就邁步走進門。
片刻後，熟悉的震動傳來。
隔離艙的門鎖齒輪開始轉動，發出沉悶的哢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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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鐵門向兩側分開，露出門後的房間。
羅夏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眼前的空間。
天花板很高，比普通居住區高出一倍不止。成排的傳送帶從牆體一側延伸到另一側，履帶表面磨損嚴重，末端擺著機械稱重台和空蕩蕩的木箱。 牆面貼著白色瓷磚，吊燈的彩色玻璃罩子落了厚厚一層灰。
「看來是個做配給分配的房間。「
羅夏初步觀察後做出判斷。
「這裡應該是負責稱重、分裝和發放物資的地方。「
傑克探頭張望了一下，「頭兒，這地方看著挺體面，不像其他那些破房間。「
「體面不代表安全。「
走進房間後他們看到了更多細節。
成排的傳送帶從牆體一側延伸到另一側，黃銅鉚釘把履帶固定在鑄鐵支架上，履帶表面磨損出深深的凹槽，像是被無數次重複勞作刻進去的印記。
牆面貼的瓷磚紋路細膩，能看出釉面用料十分捨得，吊燈燈罩是吹制的彩色玻璃，煤氣燈的光線透過玻璃灑下來，在地面投出斑駁色塊。
這裡曾經屬於富足的舊時代，現在只剩下灰塵和鐵鏽在講述過去的故事。
羅夏站在廳中央，腦海中的三維地圖已經把整個房間掃了個遍。
灰色的立體框架里六足礦騾標成綠色輪廓，隊友們分散在傳送帶兩側，天花板的承重梁清晰可辨。 地圖上空蕩蕩的，連只老鼠都沒標出來。
他擡頭看向接近頂部的位置，牆面瓷磚在常年溫差變化中裂開一道斜向的縫，邊緣翹起，露出後面的金屬蒙皮。
「溫蒂，讓礦騾過來。」
羅夏朝妹妹打了個手勢。
溫蒂手指上的銀環輕微收緊，礦騾背側彈出一套摺疊支架。
為了應對代達羅斯房間的高舉架，羅夏專門指導妹妹焊制了這套輕量化快速腳手架。
氣閥短促泄壓，多級連杆順次咬合，腳手架筆直頂起卡進傳送帶旁的空隙。
羅夏踩上踏板，伸手扣住翹起的瓷磚邊緣發力掰開，陶瓷碎片掉落在地，砸出清脆的破裂聲。
金屬蒙皮後面是一層保溫棉和木板隔層，木板已經腐朽發黑，羅夏握拳砸穿木板，冷空氣立刻從洞口湧進來，帶著鐵鏽和機油的乾燥氣味。
他探頭往外看，虛空就在眼前。
和上次一樣，深邃的黑暗吞掉目光所及的邊界，遠處那團金色光暈懸浮在建築群中央，周圍環繞的封閉方盒緩慢公轉，粗大的金屬觸手從上方垂落，抓著外層房間沿導軌滑動。
環顧四周，羅夏看到一台青灰色的巨型章魚正在不遠處的管網間穿行。 它的八條機械足踩著支架滑動，前四條抓住交錯的鋼樑，後四條維持平衡，動作敏捷得像在水裡游弋的獵食者。
時不時它會用機械足插入那些金屬觸鬚中，核驗完後收回，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羅夏眯起眼睛，三維地圖同步標註出章魚的移動軌跡。
灰色線條在腦海中延伸，從視野左側滑向右側，繞過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後消失在管網深處。
他盯著那條軌跡，開始計時。
動力裝甲護腕內側的機械錶滴答作響，秒針走過一圈又一圈。
四分三十秒後，一條章魚從右側重新出現，沿著相同的路線滑回來。
羅夏驗證了兩輪，然後跳下傳送帶走到隊伍中間。
「巡邏一圈四分三十秒，從左邊消失到右邊出現，中間間隔一分四十秒。」
他伸出三根手指，「這段時間這裡屬於空檔，沒有構裝體能察覺這邊的動靜。」
凱薩琳抱著手臂靠在牆上，金色頭髮在吊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夠用嗎？」 「夠漢娜接觸一次觸手，採集基礎數據。」
羅夏轉向人偶少女，「你準備好了嗎？」
漢娜的紅瞳亮了亮。
「隨時可以執行，船長。」
溫蒂拉了拉哥哥的袖子，仰起臉。
「哥哥，礦騾已經就位了。」
六足構裝體邁著沉穩的步伐挪到牆根，兩根合金駐鋤從液壓缸探出來楔進地板縫隙，哢嚓兩聲鎖死。
漢娜赤足踩上礦騾背部的台階平台，她擡頭看向洞口外垂落的粗大觸手。
那根金屬管道表面偶爾閃過微弱的藍色光點，像是某種信號在內部流淌。
「開始。」
羅夏下令。
漢娜擡起右手，五指張開。 銀色的金屬絲線從指尖彈射出來，十餘根細絲越過洞口，在空中編織成扇形，纏住觸手末端扎了進去。
接觸的那一刻，漢娜渾身僵住。
紅瞳驟然放大，瞳孔深處閃過密集的藍色光點，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金屬索灌進她的差分陣列。
羅夏盯著護腕上的錶盤。
秒針走過半圈。
四十秒。
外面的章魚該從管網另一側返回了。
「收線。」
他立刻提醒。
漢娜的金屬索從觸手接口抽回來，迅速縮進指尖，踩著台階退回室內，紅瞳里的藍光漸漸黯淡。
「怎麼樣？」
傑克湊過來問。 漢娜搖頭。
「數據量很少，只有零散的脈衝片段。」
漢娜收攏指尖的金屬絲，繼續說下去。
「這些觸手裡包著傳動鋼索和高壓氣管，中樞差分機把打孔帶上的編碼轉化為一連串機械推拉動作與氣壓震顫，然後再將震動順著鋼索傳到末端帶動房間頂部的微型齒輪箱和節流閥做對應位移，藉此下達轉向指令。」
「但現在拉索全都處於鬆弛狀態，氣道內也感受不到脈衝震動，中樞暫時沒有往這邊輸入任何物理動作。」
羅夏皺起眉頭。
觸手是連接中樞塔和外層房間的神經束，理論上應該持續下發調度編碼。
現在怎麼沒信號？罷工了？
「再來一次。」
第二次採集在三分鐘後開始。
漢娜重新踩上礦騾背部，金屬索再次探出纏住觸手。
紅瞳亮起藍光，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羅夏盯著錶盤，直到警衛即將出現之前才下令撤回。
漢娜收線退入室內。
「結果呢？」
凱薩琳問。
「數據量寥寥無幾，只有幾個孤立數字。」
漢娜的聲音裡帶著困惑，「觸手內部的傳輸頻率很低，像是進入了休眠狀態。」
傑克面露苦相。
「該死，難道咱們找錯地方了？」
溫蒂咬緊下唇，十指上的銀色指環微微顫動。
「也許……也許要等特定時機？」
羅夏看了一眼時間，轉頭看向懸掛在虛空里的金屬觸手。
「距離房間換位還剩下十幾分鐘……」 他朝漢娜擡起下巴：「抓緊時間，再試一次。」
漢娜重新踩穩礦騾背部的台階，指尖彈出的銀色金屬索穩穩紮進觸手接口。
大廳里十分安靜，只有通風管道送來微弱的氣流聲。
羅夏低頭注視腦海里的三維立體地圖。
先前那台巡邏章魚正沿著既定軌道慢吞吞滑向遠處，虛空中留著一道軌跡。
一切看起來都在掌握之中。
變故在兩秒鐘後驟然降臨。
三維地圖側上方的一處巨型觸鬚陰影里，一個原本三維地圖邊界的地方猛然亮起一個輪廓！
伴隨著刺耳的破風聲，一台體型龐大的章魚構裝體突然出現！
它的推進器噴出劇烈藍光，龐大的鋼鐵軀體撕裂氣流正向著羅夏他們的方向而來！
羅夏嚇了一跳。
這是另外一組巡邏！竟然存在交叉巡邏！ 「立刻收線，撤！」
羅夏暴喝出聲。
漢娜反應極快，面對來不及收束的金屬絲果斷排出放棄，迅速撤回房間。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台高速飛行的章魚已經臨近，球形複眼亮起的光芒眼看就要掃描到他們所在的房間。
羅夏抓起早就準備好的鐵皮扣在牆壁破損處。
傑克嚇得僵在原地，凱薩琳第一時間抱住了有些害怕的溫蒂，整座大廳落針可聞。
掃描光束在鐵皮外側來回掃動，龐大的鋼鐵陰影在外牆外懸停，壓迫感充斥整個房間。
十秒鐘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掃描光束終於移開，章魚順著管網繼續滑行身影漸漸遠去。
羅夏鬆開鐵皮，吐出一口氣。
「見鬼。」
傑克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額頭，「這破地方的巡邏隊比我想像中勤快。」 凱薩琳沉聲開口。
「太危險了，要不換個房間再試試？」
羅夏沉默了片刻，擡頭看向那根觸手。
表面的藍色微光閃爍頻率變高了。
剛才還是每隔十幾秒才亮一次，現在幾乎每兩三秒就閃一下，光點密集得像某種信號正在加速傳輸。
雖然說不上原理，但羅夏就是覺得這些光芒似乎意味著什麼。
「再試最後一次。」
羅夏轉身看向隊友們，「倒計時還剩六分鐘，這次要是還沒數據，咱們立刻撤。」
凱薩琳抿緊嘴唇，最終點了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倒計時指針走到還剩一分三十秒位置時警衛構裝體掠過房間上空進入空檔期，同時觸手表面的藍光開始密集閃爍，幾乎連成一片。
「現在！」 羅夏低聲道。
漢娜第四次踩上礦騾背部，金屬絲彈射而出，扎進觸手接口。
這一次，她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
紅瞳中的藍光如潮水般暴漲，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蒼白的嘴唇哆嗦著，艱難擠出聲音。
「數據……太多了……」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向前傾，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吸力拖拽，金屬絲繃得筆直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房間在換位……正在下發指令序列……」
羅夏盯著三維地圖。
外面的章魚已經滑到不足百米位置，球形複眼開始掃描周圍區域。
倒計時還剩四十秒。
「漢娜，撤回！」
他喊出聲。 人偶少女毫無反應，她的差分陣列正承受遠超負荷的信息衝擊，紅瞳里的藍光亮得刺眼，整個人向洞口方向傾斜得更厲害了。
羅夏邁開步子衝過去，一把抱住她纖細的腰身用力向後拉拽。
動力裝甲的液壓閥全開，胸口散熱井噴出滾燙白汽。
接著漢娜就被強行拖離了房間之外，金屬絲自動回縮，在空中甩出一道銀色弧線。
她癱軟在羅夏懷裡，紅瞳里的藍光漸漸黯淡，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接收……完成……」
她虛弱地說，「換房間前……才是數據交流最密集的時候……」
羅夏抱著她退到牆邊。
他低頭看著懷裡邏輯都有些錯亂了的漢娜，身體還在輕微顫抖。
「你還好嗎？」
漢娜眨了眨眼睛。
「差分陣列過載百分之二百三十，需要冷卻時間。」 她頓了頓，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我好像……發燙了？」
傑克走過來，伸手在她額頭上按了按。
「燙得像鍋爐。」
他咧嘴笑了，「恭喜你，漢娜小姐，你現在知道人類感冒是什麼感覺了。」
凱薩琳把披風解下來，蓋在漢娜身上。
「去下個房間休整，這裡太危險了。」
羅夏點點頭，把漢娜放在礦騾背上固定好，隊伍開始收拾裝備準備撤離。
換位倒計時還剩二十秒，房間開始震動，天花板上的吊燈晃動起來，傳送帶支架發出金屬摩擦的尖嘯。
復盤了整件事的羅夏緩緩開口，「看來換位前的最後一分半鐘觸手會下發指令。」
他轉身看向隊友們，「而我們只要抓住這個時間窗口，漢娜就能把中樞塔的指令拚出來。」
傑克吹了聲口哨。
「聽起來咱們只需要再冒幾次險，就能拿到通往內層的鑰匙了。」 凱薩琳抱著手臂靠在牆上。
「前提是漢娜的差分陣列能撐住。」
漢娜裹著披風坐在礦騾背上，紅瞳亮了亮。
「我可以執行更多次採集，船長。」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然語料庫建議我現在應該喝一杯熱牛奶。」
溫蒂撲哧一聲笑出來。
房間停止震動，門鎖的齒輪機構開始轉動，發出沉悶的哢嗒聲。
新的走廊出現在門外，牆面貼著褪色的編號銘牌，管道里傳來蒸汽流動的呼嘯聲。
羅夏背起雙管霰彈槍，走到隊伍最前面。
「出發，先讓漢娜休息一下，等恢復了咱們繼續採集數據。」
隊伍魚貫而出，礦騾馱著漢娜走在中間，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艙門在身後合攏，齒輪機構重新鎖死，房間沿著導軌滑向遠方，消失在無數個移動的方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