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狩獵之後
第444章 狩獵之後
艾薇特收回法杖的流程十分熟練。
她只是用食指在橡木短杖的末端輕輕敲了三下,杖尖的藍光逐漸黯淡,整根法杖順著手腕捲曲縮成一圈銅環箍在她的小臂上。
女巫師鬆了口氣,側過頭看向伊尼戈。
老兵正單手舉起戰錘,錘頭擱在肩上,兩鬢的汗水順著絡腮鬍滴在地面。
「總算是收工了。」
他的聲音沉穩,只是多了幾分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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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特掃過這片臨時充當戰場的生態庫房,目光從熊皮再移到鹿角上,又落到卡洛斯背後那兩柄沾滿血污的長劍上。
狄魯斯裂頜狼。
提蘭努斯暴熊。
裂角巨鹿。
若是極光航標自己來解決這些,艾薇特能預見結果——她和索菲婭得拿真金馬克在公會酒館裡給卡洛斯掛半個月康復通知,而伊尼戈會一邊喝劣質麥酒一邊跟她嘮叨「這是我提醒過你的」。
可和羅夏的合作改變了這個結局。
四頭怪物的狩獵總耗時不到兩個小時,沒人掛彩,連藥品的消耗都控制在預算之內。
這種效率簡直讓她想寫進日記。
索菲婭抱著聖典走過來,低聲開口,「團長,咱們還得等多久?」
艾薇特回過神,從口袋裡掏出剛才那張羅夏遞過來的房間輪換時刻表。
「最遲再過十分鐘就會進入下一輪換位周期。」
她收好紙條,又看了眼遠處正蹲在巨狼屍體旁拿匕首剔骨的羅夏,「只要把回航孔帶插進檢修設備,我們就可以回探索大廳了。」
伊尼戈點了點頭,單手撐著戰錘坐在靠牆的金屬貨箱上,「那咱們就在這兒歇著,等他把活兒幹完。」
卡洛斯繞著鹿屍轉了兩圈,抬手拍了拍仍舊嵌在顱骨里的那截鏈鋸劍,「我說實話,艾薇特,這次合作真的比我想像中順暢太多了。」
艾薇特笑了起來,「你以為呢?剛開始我還擔心對方會是那種喜歡炫耀戰績的自大狂,結果發現他在戰術安排上幾乎不留漏洞。」
「換句話說,他不是那種會拿隊友命賭運氣的賭徒。」
索菲婭抬了抬眼皮,「所以你打算和他們保持聯絡?」
「當然。」
艾薇特拍了拍法袍上的塵灰,海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笑意,「這種合作對象可不好找,等回了呂貝克如果他們有空,我打算請他們去灰帆酒館喝一杯。」
伊尼戈哼了一聲,「只要你別把儲備金全砸在酒水上,我沒意見。」
艾薇特聳了聳肩,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她的目光又轉向那個滿身血污的男人,心裡隱約有個念頭。
也許這次合作不只是一次簡單的分帳任務,說不定會變成一條可以長期維持的聯絡線。
對極光航標來說,他們需要這種穩定而可靠的盟友。
另一邊,羅夏從狼屍旁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凱薩琳走過來看了眼地上那團血糊糊的殘骸。
「船長,你每次解剖完都得把現場收拾一下。」
羅夏挑了挑眉毛,「這裡本來就是生態庫房,血水凍在地上也正常。」
他轉頭看向極光航標的幾人,「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該準備撤離了。」
艾薇特點了點頭,「明白。」
羅夏拍了拍手套上的污漬,朝傑克那邊揚了揚下巴。
「孔帶準備好了嗎?」
傑克從口袋裡摸出那張黃銅打孔薄片,在手裡晃了晃,「早就備好了,船長。」
「那走吧。」
羅夏抬腳朝著房間邊緣的檢修設備走去。
通道拐角處,隱約能看見那塊嵌入牆面的黃銅圓盤,三層刻度環在凍霧裡泛著一圈淡淡的金屬光澤。
傑克跟在後面,手指捏著孔帶邊緣。
他走的很隨意,哼著某首酒館小調,一隻手在口袋裡摸出那副撲克牌擺弄。
卡洛斯跟著隊伍往前走,嘴裡還在跟伊尼戈說話。
「你說待會兒咱們回到探索大廳能不能在那邊小攤上買到熱湯?」
伊尼戈沒理他,只是抬手按了按額頭,神色疲憊。
傑克停在檢修設備前,單手把孔帶推進插槽,用力按下啟動拉杆。
咔噠。
齒輪咬合,衝壓裝置啟動,金屬敲擊聲在牆體內部迴響。
孔帶在插槽里旋轉,刻度環依次亮起三圈幽藍色的微光。
傑克鬆開拉杆,後退一步,目光掃過那塊銅盤,接著低下頭準備把撲克牌收回口袋。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腳邊的撲克牌。
一張牌。
準確說,是一張本該被他收好的撲克牌。
牌面朝上,正中印著一枚黑色梅花。
傑克愣了一下,彎腰撿起那張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抬起頭盯著手裡那副撲克牌的厚度。
他用拇指快速撥動牌堆,一張一張數過去。
五十一張。
不對。
他又數了一遍。
還是五十一張。
「該死————」
傑克低聲罵了一句,重新把牌塞回口袋,臉色有些難看。
羅夏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怎麼了?」
傑克抬起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什麼,船長,我剛才不小心把一張牌掉地上了。」
羅夏皺了皺眉,目光落在傑克手裡那副撲克牌上,「一張牌也值得你這麼緊張?」
傑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擺了擺手。
「我就是覺的————撲克牌這種東西,要是少了一張,總讓人心裡不舒服。」
羅夏盯著他看了眼,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多想了,咱們該撤了。」
傑克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房間開始震顫,牆壁深處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響,四周的鋼板開始緩慢位移。
地面微微傾斜後又恢復平穩。
整座房間在城市軌道的推動下順著活體軌道朝外層移動。
眾人站在原地,等待這段短暫而沉悶的運輸過程結束。
凱薩琳抬起頭,目光掃過天花板上那些來回蠕動的金屬管道,「每次看見這種景象我都覺的這座城市像個活著的怪物。」
溫蒂仰起小臉,眼睛眨了眨,「漢娜說過,這些管道和軌道確實是城市的一部分,只是它們的運作方式跟生物不太一樣。」
礙於不暴露她的身份,漢娜沒說什麼,只是站在礦騾旁邊發呆,紅色瞳孔盯著牆面縫隙里那些隱約閃爍的藍光。
幾分鐘後,房間終於停了下來。
出口處的金屬門緩緩開啟,探索大廳的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地面的冰霜上。
探索大廳里依舊人聲嘈雜。
穿著厚實毛皮大衣的傭兵們聚在登記台前排隊,嘴裡叼著雪茄,臉上帶著疲倦和興奮O
礦騾沉重的金屬足爪踏在棧橋鐵板上,發出沉悶的鏗鏘聲。
六足構裝體的後背與側掛貨架幾平被塞的滿滿當當,帆布雨布底下死死綑紮著大塊深色皮毛、硬質骨甲與幾隻密封嚴實的合金保鮮桶,隨著機械關節的行進微微晃動。
艾薇特轉過身伸出手,語氣輕鬆,「這次合作很愉快,羅夏船長,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希望咱們還能再合作一次。」
羅夏握住她的手,用力搖了搖,「我也這麼想。」
艾薇特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這是我在呂貝克外城區的聯絡地址,如果你們有空,可以去灰帆酒館找我。」
羅夏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收進口袋裡。
「好,如果有機會,我會去找你的。」
艾薇特沖他笑了笑,轉身帶著隊伍朝大廳另一側走去。
卡洛斯走在最後,回頭沖羅夏揮了揮手,「下次見,船長!」
羅夏抬手回應,目送他們離開。
傑克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登記台的喧鬧長隊。
「船長,咱們現在過去排隊?那幫記錄員看到礦騾背上這堆貨眼珠子大概得掉進墨水瓶里。」
「先回飛艇。」羅夏腳步沒停,頭也不回的朝寒鴉號泊位走去。
傑克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凱薩琳按著長釘步槍的背帶,金髮下的眉毛微微揚起,但她什麼都沒問,只是抬手示意傑克跟上。
溫蒂牽著漢娜,十指間銀環微光流轉,沉穩的操縱著滿載的礦騾緊隨其後。
小隊穿過堆滿凍硬獸皮的下層棧橋,避開幾支打量這批貨物的傭兵視線,順著升降梯徑直登上了寒鴉號。
氣密門在身後合攏,走廊蒸汽管網的低頻嗡鳴將外界的一切噪音隔絕。
回到艦橋,壁爐般的供暖管散發著烘烤機油的乾燥熱氣。
溫蒂指尖輕撥,礦騾在海圖桌旁停步下沉,兩排卸載鎖扣隨之彈開。
「好吧,老兄,」傑克扯過一把高腳凳反向跨坐,搓了搓被凍紅的手,「這裡總算沒有那些眼線了,你剛才連登記台都沒看一眼,我還以為你要帶著這頭鐵騾子把大廳的地板壓塌。」
羅夏解開大衣的金屬搭扣,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礦騾旁,掀開了最上層的防潮油布。
裡面碼放的整整齊齊。
狄魯斯裂頜狼的堅韌皮毛與整顆浸泡的頭顱、提蘭努斯暴熊的整副胸部骨甲與厚重熊皮,還有裂角巨鹿那對展開近兩米的嶙峋鹿角與眼球。
而在最內側的冷藏格里,則鎖著狼心、燃素幽門副腺與整付鹿茸。
「老規矩,分揀。」
羅夏拍了拍沉重的礦騾貨箱,環視眾人,「把狼心、副腺、鹿茸和暴熊的半數核心骨甲直接拆進艦橋冷庫,剩下的皮毛、基礎骨骼和眼球帶去櫃檯報銷。」
凱薩琳靠在海圖桌邊,瞭然的點了點頭。
「我們之前定下的積分策略。」
「沒錯。」
羅夏拉開海圖桌的抽屜,調出昨天記下的協會榜單。
「第四名到第十名的分差不到八十點,如果把礦騾背上這四頭霧生種的東西全兌換了,寒鴉號的名字絕對會被被頂進前三。」
「那會惹來大麻煩。」
凱薩琳點了點頭,「尤其是那些一直在暗處收割死者當材料的術士隊伍,他們最喜歡盯住冒頭的先頭小隊。」
「哥哥的判斷是對的。」
溫蒂坐在高腳椅上,手裡拿著鉛筆,快速在羊皮紙空白處演算著,「只結算皮毛和外殼基礎材料,我們能拿到大約八千多積分,排名大約在第七名,既能完成協會規定的活躍配額,又絕不會引人注目。」
傑克抓了抓亂糟糟的黑髮,咧嘴笑了笑。
「行吧,裝窮這套手藝你學的最快。那麼————除了分貨,你剛才在棧橋上一臉心事又是為了哪一出?」
羅夏直起身,目光掃過桌邊的幾位核心同伴。
「這次回船,還有一件事。」
他挽起右手工裝大衣的厚實袖口,露出粗壯如古銅鑄就的小臂。
原本隱沒在皮膚下的血管正呈現出清晰的幽藍色澤,宛如細小的燃素電纜在肌肉紋理間輕微搏動,散發出一股沉重凝練的壓迫感。
「我的戰鬥積累和肉體承載已經越過臨界線了。」
羅夏看著他們,語氣篤定,「我可以晉升三級獵手了。」
艦橋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傑克臉上的痞笑倏的收攏,他放平雙腿,雙手撐住膝蓋,探身盯住羅夏的手臂。
凱薩琳沒有問「為什麼要現在晉升」,送葬者本就是全隊早先為突破代達羅斯內層、
正面抗衡護衛巡察機而共同定下的硬性戰術指標。
她只是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的審視著羅夏的脈動紋理。
「你確定————已經徹底達到送葬者的指標了?」
凱薩琳的聲音極其嚴謹,「格雷在底艙給出的警告全員都在場,任何一項基礎體徵沒有被戰鬥磨到極限,喝下藥劑的下場就是失敗。」
「凱薩琳說的對,頭兒。」
傑克收斂了平日的油腔滑調,神情嚴肅,「這可不是在遠風鎮拿假酒兌水喝,你剛才雖然連宰了四頭怪物,但身體與抗性指標真的達標了?」
羅夏沒有急著用語言辯白。
溫蒂跳下高腳椅,從儲物櫃裡抱出一台改裝過的黃銅抗阻儀。
漢娜指尖分出細金屬絲搭上滑軌,協助校準讀數。
加壓臂帶利落的套在羅夏的小臂上,氣囊收縮充氣,錶盤指針隨著皮下的幽藍脈動連續跳動,水銀柱越過黑色的刻度線。
溫蒂核對完卡尺,仰起小臉露出笑容。
「肌肉抗阻和燃素諧振峰值全部超標,比格雷給出的底線高出整整兩成,完全沒問題」
o
凱薩琳看著溫蒂給出的結論,緊繃的雙肩這才微不可察的鬆弛下來。
「既然指標完全達標,那就按原定計劃走。」
她看向海圖桌上的戰利品清單,利落的拉起長釘步槍的背帶。
「留下核心器官,剩下的戰利品剛好夠去櫃檯兌換積分,外加換取那一劑三級送葬者原液。」
「走吧,」羅夏放下袖口,系好排扣,「把該交的垃圾送去前台,換好東西,我們再回船里研究晉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