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鋼刀
翌日,天剛蒙蒙亮,塘沽煉鐵工坊內外已是人聲鼎沸。
卻是三十餘名鐵匠,早早齊聚高爐之下。
他們都聽到林遠說要教他們什麼鍛鋼法,說什麼這鋼鐵鍛出來以後能改寫器物格局。
因此,一個個都神色肅穆,目光全都死死盯著那座巍峨聳立的新式高爐。
帶著懷疑,也帶著期待。
周圍,聞訊趕來的礦工、民夫也遠遠圍了一圈,都想看看林遠耗費巨資修築的怪高爐,究竟能煉出什麼不一樣的鐵料。
而他們也並沒有等太久,林遠已經是緩緩的走了過來。
沒等眾人開口,林遠讓人驅散無關的圍觀人群,只留下三十多名鐵匠,隨後取來幾十份連夜擬定好的保密合約,然後對一眾鐵匠說道:「為了保證鍛鋼法不外泄,諸位,在教你們之前,這保密合約先簽了吧。只有簽的了,才能跟我學鍛鋼法,不簽的,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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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們面面相覷,顯然都沒想到還會簽這樣一個東西。
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不過這也激起了他們的好奇心,當然了,他們也是不願意失去這樣一份高薪的工作,所以猶豫片刻後,所有鐵匠都簽了保密合約。
「東家,這個爐子,真能煉出那什麼鋼鐵來嗎?怎麼感覺這麼玄乎呀?」簽完合約後,一個上了年齡的老鐵匠,走到林遠跟前,狐疑的問道。
林遠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笑了笑。
尋常老式煉鐵爐低矮簡陋,不過丈許高矮,爐壁粗製濫造,全憑自然通風,只能低溫熔煉,勉強把礦石燒成粗生鐵,雜質極多,質地脆軟。
可眼前這座高爐足有三丈多高,青石築基,耐火泥封壁,風道蜿蜒交錯,上下分層,有專門的進風口、出渣口、出鐵口,結構精巧規整,和這些鐵匠見過的煉鐵爐完全是兩個模樣。
實際上現在這個時間點,大夏朝南方的某些鐵匠已經粗略的琢磨出了煉鐵要高溫才能去除大部分雜質,令生鐵更堅韌的定律。
只是一時半會兒還不知道要怎麼修築高爐,去提高鍛鐵時的溫度。
如果給他們時間的話,那些能工巧匠肯定再過幾年時間,就能把高爐給琢磨出來了。
而幾年時間太長,林遠可等不了那麼久,所以直接就把高爐給建出來了。
而且不止是要直接把高爐弄出來,他還打算把前世他都快老死時才出現的鍛鋼法,也一併提前弄出來。
看著時間,等點火時辰一到,林遠便抬手對匠人們示意道:「點火。」
早已備好的工匠立刻引火入爐,層層填入乾柴、木炭,再分批碼放開採好的鐵礦石,按照林遠劃定的層數,比例層層堆疊。
煙火緩緩升騰,高爐內火勢穩步攀升,風道引風灌入,爐內溫度節節走高,遠非老式矮爐可比。
滾滾熱浪,驚得圍觀的一眾鐵匠都一陣驚呼。
老式煉鐵全靠憑感覺燒火,火候全憑老匠人經驗瞎猜,熔煉慢、溫度低,礦石燒不透,雜質根本鍛造不乾淨。
而高爐有林遠把控著火候節奏,何時添炭,何時補礦,何時封風道,條理分明,步步有度。
爐火熊熊燃燒半日,高爐內部赤紅一片,熱浪滾滾,礦渣慢慢消融上浮,精鐵原液沉於爐底,順著預設的流道緩緩匯聚。
一眾鐵匠圍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滿臉驚疑。
「這爐子通風也太妙了,火勢穩得嚇人,從沒見過這般煉鐵法子。」
「尋常爐子燒一天才勉強出鐵,這新式高爐火候可控,礦石熔解得也太快了。」
「看這爐內火勢,溫度比咱們老式爐子高出何止一倍,真是聞所未聞!」
眾人議論紛紛,心底滿是震撼,卻依舊看不懂其中門道。
待鐵汁熔煉到位,林遠走上前,開始親自指導眾人把控爐溫,緊接著便傳授摻炭調質、炒鐵鍛鋼的秘法。
他命人取來特製精炭,按照精準比例,一點點摻入熔融的鐵汁之中,控制配比、把控降溫節奏,同時講解著其中訣竅。
「普通生鐵雜質多,含炭量雜亂,脆而易折。煉鋼之法,便是調其含炭量,去雜提純,火候分寸差一分,便是鐵與鋼的天壤之別。」
一眾老鐵匠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一輩子只知道燒礦煉鐵,只懂趁熱鍛打農具兵器,從來不知道煉鐵還要按比例摻炭,控溫調質。
在他們認知里,鐵就是鐵,哪還有什麼生鐵,熟鐵,精鋼之分?
看著林遠有條不紊地操控爐口、調配炭料、引流鐵汁,每一個步驟都新奇詭異,完全跳出了傳統煉鐵的老舊套路,眾人個個瞪大雙眼,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滿心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奇。
幾經提純,炒煉,鍛打,一爐通體瑩亮、質地緻密的精鋼坯料,終於煉製而成。
鋼料出爐之時,色澤沉穩內斂,泛著一層淡淡的寒芒,不似粗鐵那般粗糙暗沉,觸手溫潤,密度遠超尋常生鐵。
林遠當即吩咐匠人,取這塊新煉的精鋼,親手指導,趁熱鍛打,淬火冷卻。
耗費了兩個時辰以後,林遠終於親手打出一柄制式直刀。
刀身成型,打磨拋光之後,刃口寒光凜冽,隱隱透著一股懾人的銳氣。
一旁的鐵匠們還是半信半疑,只覺得再好也頂多是好一點的熟鐵,能強到哪兒去?
有人當即取來自己鍛造的最好的一柄精鐵寶刀,這鐵刀是他耗費數月時間精心鍛打而成,堅硬鋒利,尋常兵器碰之即損。平日裡愛不釋手,即便是跑到塘沽鎮謀生來了,都很寶貝的帶在身邊。一點兒也不嫌累贅。
「東家,能否兩刀對砍,讓我等見識一下你這新煉的鐵料究竟如何?」那鐵匠忍不住的開口對林遠說道。
其他鐵匠自然也知道他這口刀的厲害,連笑說道:「老方,你又把自己這寶刀拿出來顯擺了。誰不知道你這刀的厲害?」
「就是,東家這口刀才鍛打多久?哪能跟你這千錘百鍊出來的寶刀相提比論?」
那被眾人叫做老方的鐵匠呵呵笑道:「試一下嘛,我這不也是想看看東家這口鋼刀到底有多厲害嗎?」
林遠聞言笑了笑,對方鐵匠說道:「想試可以盡情的試,但是有一點,如果你的鐵刀受損了,你可不要哭著找我賠錢。」
方鐵匠連忙擺手:「這怎麼可能?如果我這鐵刀真受損了,那是我手藝不精,怎麼可能來找東家哭鬧?那也太丟人了。而且,我這鐵刀也不可能受損的。我自己鍛造的鐵刀,我自己還不知道嗎?」
方鐵匠一臉的自信。
實際上他的手藝在所有鐵匠中,也是出類拔萃的那個,因此自然有一股子傲氣,不相信林遠這門外漢隨隨便便搗鼓出來的玩意兒,就能比得上他幾十年如一日的鑽研了。
而林遠看他這麼自信,倒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示意方鐵匠自便。
很快,方鐵匠和另一名匠人便各自持刀,站在空地上,眾人紛紛圍攏過來,目光齊聚兩柄刀身。
兩把刀看上去都很鋒利,不過林遠的鋼刀因為打磨太少,顯得有些粗糙。
「開始吧。」
林遠對兩人說道。
兩人立刻揮刀劈砍向對方手中的長刀。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驟然炸開,火星四濺。
兩刀重重相撞,力道十足。
下一瞬,所有人瞳孔驟縮,滿臉不敢置信。
方鐵匠也呆在了原地。
因為,他手中,那柄被他,被眾人奉為上品的精鐵寶刀,刃口瞬間崩開了一道明顯的豁口,邊緣卷刃毛糙,已然受損。
而林遠新煉精鋼打造的鋼刀,刀身紋絲不動,刃口平整依舊,連一絲痕跡、一點卷邊都沒有,寒芒依舊凜冽如初。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鐵匠、匠人全都呆立在原地,嘴巴大張,眼神里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駭然。
他們一輩子打鐵煉鐵,自認深諳冶鐵之道,從未見過這般堅硬堅韌的料材。原本視作珍寶的好鐵刀,在這柄鋼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一碰便崩口受損。
「這……這還是鐵嗎?」
「太離譜了!方鐵匠傾盡心血打造出來的寶刀,一撞就豁口了,而這新刀居然毫髮無損!」
「原來這就是東家說的全新鍛鋼之法……這哪裡還是鐵,簡直是神料啊!」
眾人回過神來,瞬間炸開了鍋,看向高爐的眼神充滿敬畏,看向林遠的目光更是滿是崇拜與折服。
直到此刻他們才徹底明白,林遠修築新式高爐、獨門摻炭煉法,根本不是故弄玄虛,而是真真正正掌握了一種大夏從未有過的鍛鐵神技。
往後有這精鋼在手,打造兵器甲冑,犁鏵農具,品質遠超世間粗鐵,何止強出數倍!
至此,一眾匠人心中再無半點疑慮,個個心悅誠服,紛紛躬身行禮,甘願聽從林遠吩咐,開始潛心學習這前所未有的煉鋼鍛鐵之法。
而林遠也不吝賜教,把鍛鋼之法毫無保留的交給了眾鐵匠。
一個月以後,所有鐵匠都已經學會了鍛鋼之法,並且讓工坊進入了穩定的運轉期。
大量鋼鐵開始穩定的產出。
而這些剛產出的鋼鐵,林遠並沒有急著把它們打造成農具,而是直接命人打造成了鋼刀和鋼甲,還有鋼製箭頭,等等器械。
這些武器,他顯然是為黑雲衛準備的。黑雲衛軍械缺口極大,軍中依舊在用著老舊的粗鐵刀,刀刃易卷易崩,訓練時稍一用力便會受損,上了戰場更是屢屢貽誤戰機。
也是時候給他們換一些趁手的武器了。
而在這些武器在打造的時候,林遠也沒有閒著,張羅著為黑雲衛招募新兵。
又是一個月的時間過去,林遠來到塘沽鍛鋼工坊,查看著數千把寒光凜凜的精鋼刀,以及重甲,箭頭各類器械,當即命人把這些東西裝車,然後由他親自押送,一路送往黑雲城衛所。
此時黑雲衛正緊鑼密鼓擴軍練兵,新兵入伍,很多地方都要操練。
周虎聽聞林遠親自送來軍械,立刻親自出營迎接。
他看著隨軍馬車上一箱箱封存整齊的刀具,笑著打趣林遠道:「賢弟,你這冶鐵坊剛開爐,就給哥哥送補給來了?」
在他想來,即便林遠煉鐵技藝再高,也不過是打造些更耐用的粗鐵刀,與軍中現有兵器相差無幾。
營中士卒聽聞有新刀送來,也紛紛圍攏過來,不過臉上皆是不以為然的神色。
「咱們之前用的鐵刀,也就那樣,再新能好到哪兒去?」
「都是鐵打的,還不是一砍就卷刃,指望這刀打韃子,懸乎。」
「算了吧,能用就行,好歹是新的嘛.......」
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都覺得這新刀不過是換了個模樣,本質還是粗鐵打造,壓根沒放在心上。
周虎揮手讓人開箱取刀,一柄柄鋼刀整齊擺放,刀身光潔,寒光內斂,入手分量適中,比軍中鐵刀更顯緊實。
周虎隨手拿起一柄,揮砍了幾下,只覺得手感順滑,刀身沉穩,心中已然覺得不凡。
「兄長可取一副鐵甲來,試試此刀。」
林遠笑著說道。
「來人,取盔甲來。」
周虎立刻安排。
很快,士卒們便取來鐵甲,套在了木人樁身上。
然後按照周虎的吩咐,一名精銳士卒手持鋼刀,全力砍向鐵甲。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所有士卒都瞪大了眼睛。
周虎也驚了。
因為一刀下去,鐵甲應聲斷為兩截,連木人樁都被砍翻了。
而鋼刀的刀刃依舊鋒利無比。
「假的吧?」
「這刀這麼厲害?不可能吧?」
「鐵刀呢?咱們用的鐵刀呢?也拿來試一試,這鐵甲肯定是鏽蝕了,所以才這麼的不堪一擊.......」
眾士卒連聲叫嚷。
很快他們用的粗鐵刀也被人拿了過來,對準重新被套在新木人樁上的鐵甲,便狠狠劈砍了過去。
一刀,兩刀,三刀,鐵甲僅僅只是表面出現了白痕,而且粗鐵刀的刀刃還卷了邊。
眾士卒瞪大眼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而後一個個又嚎叫著讓鋼刀進行了穿刺,格擋的測試,鋼刀的強度,鋒利度,耐用性,全方位碾壓軍中粗鐵刀,差距簡直如同雲泥。
「我的天!這刀也太猛了!」
「這哪是鐵刀,簡直是神兵利器啊!」
「這麼硬的刀,上戰場砍韃子的彎刀,豈不是直接能把對方刀砍斷?」
這一通測試下來,原本對鋼刀心存懷疑,不屑一顧的士卒們,全都瞬間炸開了鍋,眼神炙熱地盯著場中的精鋼刀,再也沒了半分輕視,個個爭先恐後地想要上前試刀。
拿到鋼刀的士卒,越用越是心驚,愛不釋手,紛紛叫嚷著想要換裝,甚至為了搶先試用爭執起來。
周虎握著手中鋼刀,眼中滿是狂喜,用力拍著林遠的肩膀,激動得語無倫次:「賢弟!你這哪裡是煉鐵,簡直是煉出了神兵!有了這鋼刀,我黑雲衛將士戰力至少翻倍,下次再遇韃子,定能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林遠看著群情激昂的士卒,淡淡一笑,對著周虎沉聲說出自己的謀劃:「兄長,鋼刀只是第一步,以後我還會打造精鋼甲,鋼刃長槍。重型破甲兵器。等等東西。」
說著,林遠頓了頓,目光望向北方韃子占據的草原方向,語氣堅定:
「我打算,以精鋼軍械為根基,幫黑雲衛打造一支重甲步兵!全員身披精鐵甲,手持鋼刀,長槍,重盾,刀槍不入,攻守兼備,成為咱們西北邊關最精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