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準備鍛鋼
「來人,把這些人,統統給本將拿下!」
周虎冷喝一聲。
黑雲衛的士卒們頓時氣勢洶洶的走向王富甲。
王富甲驟然渾身一僵。
臉色瞬間都變得蒼白起來。
額頭上冷汗也唰地一下子冒了出來,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官袍上。
他死死盯著堂前身披重甲,氣勢滔天的周虎,看著周虎腰間那枚金光耀眼、刻著「黑雲衛千戶」的腰牌,再看看四周圍得水泄不通,殺氣騰騰的邊軍精銳,只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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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要怎麼辦?」
王富甲眼中充滿了血絲,在心裡瘋狂吶喊。
沒有趕在周虎到來之前將林遠屈打成招,他便知道,自己要完了。
但他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突然。
王富甲猛地挺直了身子,低吼道:「周虎,你不過是邊關一介千戶,竟敢率兵私闖縣衙,阻擾辦案,你到底意欲何為?莫非要造反嗎?」
「本官乃是涼州刺史楊大人親信,奉楊大人之命查辦通敵重案,你敢阻擾,敢動本官,那就是與州府作對,與楊大人作對。」
「這後果,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如果我是你,我會立刻帶兵撤離,從哪來便滾回哪裡去。不然惹得刺史大人震怒,別說你一個小小千戶,就連整個黑雲衛,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王富甲搬出頂頭上司涼州刺史,妄圖以此震懾周虎。
說話的時候,臉上也是擠出幾分色厲內荏的囂張,覺得周虎只是一介邊關武將,絕不敢得罪州府最高長官,只要聽到他報上刺史大人的名諱,便一定會投鼠忌器。
堂內,被按在地上的黑雲衛傳令兵,還有其他的黑雲衛精銳,聞言全都心頭一緊,紛紛看向周虎。
涼州刺史,這可是封疆大吏,雖然跟邊軍是文武兩個體系,可輕易還是不要得罪得好。
然而,周虎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不屑與震怒,聲如洪鐘,震得整個縣衙大堂嗡嗡作響。
他翻身下馬,腳步沉穩,一步步踏上縣衙大堂,周身沙場鐵血的殺氣撲面而來,每一步都讓王富甲心驚膽戰。
「刺史?」
周虎站定在王富甲面前,居高臨下,一雙虎目寒光畢露,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本將鎮守北疆,死守黑雲城,麾下弟兄浴血沙場,抵擋韃子百萬鐵騎,保的是大夏疆土,護的是境內百姓!」
「別說區區一個涼州刺史,就算是西北總兵府的那些大人在此,敢構陷我大夏守城功臣,殘害忠良,本將也照辦不誤!」
「涼州刺史?仗勢徇私,縱容親信私闖縣衙,濫用酷刑,羅織罪名,禍亂地方,本身就已觸犯國法,就算他本人在這裡,本將也絲毫不會給他半分面子。」
「本將拿你,天經地義,何須看他臉色?!」
周虎聲音冰冷,徹底戳破王富甲的依仗,他根本沒把這仗勢欺人的狗屁東西放在眼裡。
論軍功,他血戰退敵,斬殺韃子主帥,功在社稷;論兵權,他手握黑雲衛精銳,鎮守北疆咽喉,豈是地方文官能隨意拿捏的?
王富甲徹底慌了,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渾身抖如篩糠,他怎麼也沒想到,周虎竟然狂傲到如此地步,連刺史大人都壓不住他!
「你、你敢……」王富甲話不成句,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本將有何不敢?」
周虎眼神一厲,不再給王富甲任何狡辯、掙扎的機會,厲聲大喝:「來人!」
「末將在!」
滿堂黑雲衛精銳齊聲應和,聲音震天動地,氣勢直衝雲霄。
「將這奸吏王富甲,當場拿下!解除官服,戴上重枷,打入囚牢!」周虎指著王富甲,厲聲下令,「其構陷忠良、屈打成招、濫用職權、禍亂地方的罪狀,盡數記下,一併上奏朝廷,同時抄送各州府清廉御史,當眾揭發,等候聖裁!」
「還有,將他私扣黑雲衛傳令兵,無視邊關軍令的罪證,一併查實!」
話音未落,兩名黑雲衛精銳大步上前,動作乾脆利落,不等王富甲反應,便一把擰住他的胳膊,狠狠向後一掰。
「啊——!」
王富甲發出一聲慘叫,再也沒了半分往日的囂張,被死死按在地上,官帽滾落,鬚髮凌亂,徹底淪為階下囚。
他拼命掙扎,嘶吼道:「我是刺史的人,你們不能抓我,不能抓我!」
但卻只換來士卒更粗暴的壓制。
不知道是誰,砰的一腳把他踹翻在地,隨後,厚重的枷鎖瞬間扣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另一邊,周虎根本沒有多看王富甲一眼,只是快步走到林遠身邊,看著他身上觸目驚心的刑傷,連忙親自解開枷鎖,小心翼翼將林遠扶起,聲音放得無比溫和:「賢弟,是哥哥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林遠臉色蒼白,嘴角帶著血跡,卻依舊挺直身軀,搖了搖頭,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王富甲,眼神冰冷。
「兄長,這幫文官通敵賣國,之前便是被我抓了現行,所以此番之事,完全是他們的報復.......」
林遠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周虎說了,讓周虎小心,因為這可能不是周虎能解決的事情。
而周虎聽完一切事情後,出乎林遠意料,一點兒也沒有露出畏懼遲疑的表情,反而突然冷笑一聲:
「果然如此,我早就懷疑邊關內部有人通敵賣國,不然就韃子那工藝水平,哪裡來的鐵器使用?他們那化外蠻夷,連挖鐵礦都挖不明白,如何知曉怎麼煉鐵?」
「這些該死的地方文官,我們邊軍在前線苦苦支撐,拼死血戰,他們卻在背後捅刀子,實在是可惡至極。」
「賢弟放心,這事兒不用你操心了,我周某人也不是吃素的。統兵這麼些年,也是有些人脈的!」
說罷,周虎又跟林遠聊了一會兒,讓黑雲衛的士卒把王富甲押走候審,一行人馬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清河縣。
望著他的背影,林遠知道,周虎大概率是要把這事兒往上捅了。
到時候,有邊軍那些武將施壓,那涼州刺史怕是一時間要疲於應對,一時半會兒自顧不暇,不會再來找清河縣這邊的麻煩了。
此番風波也算是短暫的平息了,清河縣也總算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轉眼半個月時間過去,這期間,林遠身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而在養傷的時候,他也沒有停下尋覓新商機,繼續拓展新生意的盤算。
粗略的打算是釀酒,製鹽什麼的,林遠為此一直在忙著作準備。
不過,這日午後,林遠聽到路過的行腳商閒聊時提起,說是清河縣下轄塘沽鎮附近的荒山,山民開山採石時,無意間挖出了大片泛著烏黑光澤的礦層,礦石分量沉、磁吸極強,一看就是上好的鐵礦,儲量還十分可觀。
林遠心中一動,當即抽空親自趕往塘沽鎮實地查看。
待到了礦山現場,隨手撿起幾塊礦石掂量、細看,又用磁石一試,林遠心中已然確定,這是品質極佳的原生鐵礦,而且儲量豐厚,足夠長年開採冶煉。
站在荒山之巔,望著連綿的礦脈,林遠不由暗自思忖起來。
如今大夏的冶金鍛造水平著實粗糙,才剛剛從青銅器皿慢慢過渡到普通鐵器。
民間打造的農具,刀矛,都是粗鐵鍛打而成,質地脆,易彎折,易崩口,根本算不上精鐵,更別提鍛鋼了。
眼下軍中的兵器,邊關的甲冑,民間的農具耕具,全都依賴粗鐵打造,性能低劣,損耗極快。而整個大夏,至今還沒人掌握成熟的炒鐵,鍛鋼之法,連最簡單的精鋼都煉製不出來。
「現在的鐵器鍛造技藝還停留在『冷鐵』階段,還沒有出現高爐,更沒有被鐵匠們總結完善出來的煉鋼之法......」
別人不懂,可林遠心裡清楚,不管是打造環首刀、長槍、箭矢甲片,還是鍛造耐磨的犁鏵、鋤鐮農具,鋼料都遠超粗鐵。
邊關衛所要擴軍,周虎的黑雲衛正大批量添置兵器鎧甲;天下農耕也急需耐用的鐵器農具,一旦自己煉出精鋼,不愁沒有銷路。
更重要的是,鋼材壟斷在手,既能源源不斷給黑雲衛供給精良兵器甲冑,壯大邊關戰力,又能憑此生意積攢巨額財力,支撐自己擴軍,興商,造福鄉里的全盤布局。
什麼釀酒,製鹽,這些生意都先往後靠靠,煉鋼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一念及此,林遠眼神驟然發亮,心中當即拿定主意。
這塘沽鐵礦,他要全權接手開採。
接下來便要選址建冶煉工坊,築高爐、配炭料,摸索復刻前世的煉鋼工藝,提前幾十年煉出精鋼。
打定主意後,林遠立刻安排人手,先將礦山圍擋封禁,不許旁人私自開採,又著手物色靠譜匠人,招募礦工,準備擇吉日動工修建冶煉工坊。
然後扭頭就去了清河縣衙。
大夏律,鐵礦,銅礦這類天生地養的東西都歸官府所有,要拿下這鐵礦開採權,必須得花錢從官府手中購買。
只有得到了正式的官府授權開採文書,後面才不會吃官司。
當然,要得到這種文書,對林遠來說,還是很簡單的。
「這鐵礦開採冶煉,的確是一門好生意,不過,林公子,民間可不缺鐵器,咱們這西北大地,也有的是鐵礦,塘沽鎮這個鐵礦品質雖好,可也沒啥競爭力,拿下它可能都回不了本,林公子,確定要拿下塘沽鐵礦的十年開採權嗎?」
陳知行看向林遠。
林遠點點頭:「嗯,我確定。」
陳知行皺眉看了林遠一會兒,突然說道:「行,林公子,那這鐵礦,我陳家也參一股如何?拿下這鐵礦開採權所需資金,我陳家出了。事後這鐵礦產生的利潤,分陳家三成就行了。怎麼樣?」
他雖然不知道林遠要這鐵礦幹嘛,但既然林遠要了,那他也跟著一起上。他相信林遠的眼光。
林遠想了想:「三成利潤麼?有點高了,兩成吧,給你們兩成。」
「行。」
陳知行根本沒有多加思考,有利潤分就行,哪怕一成也行。
他現在就是對林遠有這種無條件的信任感。
拿到塘沽鐵礦十年的開採權後,林遠離開縣衙,著手開始籌備全盤事宜。
第一步便是招募礦工。
林遠讓人在清河縣各處張貼告示,高薪招攬各地熟練礦工,不問出身,只看手藝,管吃住,給高薪。
告示一出,立刻吸引了周邊方圓百里的礦工慕名而來。
很快便匯聚了數千名熟練的礦工,當天林遠便讓他們下礦挖礦去了。
鐵礦石開始被不斷的開採出來。
而第二步,是招募鐵匠。
同樣也只要能工巧匠,同樣給高薪,包吃包住。
告示一出,那些世代打鐵的老鐵匠,在州縣作坊謀生的熟手匠人,還有不少年輕學徒,紛紛慕名投奔過來。
林遠親自出面逐一甄別挑選,淘汰那些只會簡單打制粗鐵農具、手藝敷衍的庸手,只留下功底紮實,懂燒爐,會鍛打,能吃苦的三十餘名資深鐵匠,收攏到麾下。
招募完匠人之後,便是選址修築冶煉高爐。
林遠親自帶人踏勘地形,最終選在塘沽鎮礦脈下方一處避風近水、土質堅實的平緩坡地。
此地靠近礦山,運礦方便,然後臨近溪流,取水也很便捷,加之周遭林木繁茂,炭料充足,可謂是修建冶煉工坊的絕佳之地。
地址一選定,林遠百年拿出銀兩,僱請大批民夫,瓦匠,石匠,破土動工。
按照前世記憶中的高爐形制,先深挖築基,用整塊青石壘砌基座,層層夯實,再以耐火黃泥,高嶺土混合特製泥漿,砌築高大豎爐。
爐身修得又高又闊,內設通風風道、出鐵口、出渣口,每一處尺寸,角度,風道走向,都是林遠親自劃定,半點不許匠人隨意改動。
一眾老鐵匠,老瓦匠看得嘖嘖稱奇,他們從未見過這般規制的煉鐵高爐,比官府軍營造爐還要高大規整,通風布局更是聞所未聞,心裡越發好奇,不知林遠究竟要煉出什麼樣的鐵料。
除了主高爐,周邊還同步修建起配套工坊,如鍛打車間,退火棚,原料庫房,炭料堆場,匠人的起居院落。一圈木柵欄圍起整片廠區,設專人值守巡邏,戒備森嚴。
與此同時,林遠又安排人手進山伐木,燒制優質木炭,焦炭,分門別類堆放備用。
又置辦大批鐵錘、鐵砧、風箱、陶模、坩堝等全套冶鐵鍛打器具。
短短十餘日光景,一座規模宏大、規制規整的冶煉工坊拔地而起。
高大的煉鐵高爐巍然矗立在坡地之上,通體青石黃泥壘築,氣勢不凡。
工坊房舍鱗次櫛比,原料,炭料堆得滿滿當當,一切物料,人手,爐體,場地,盡數籌備妥當。
一眾鐵匠站在高爐前,望著這從未見過的龐大高爐,心中滿是驚疑與期待,紛紛圍攏過來,看向林遠。
而林遠立於高爐之下,望著眼前一應齊備的基業,又回頭看向一眾人手,淡淡道:
「明日點火開爐。屆時我會教你們全新的煉鐵之法,都先散了,好好養精蓄銳一番。不要忘了明天到這裡來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