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神弩顯威
幾天後,嘉嶼關下,風沙獵獵,夜色未褪,天邊僅浮起一線魚肚白。
連綿南疆黑甲鐵騎列陣原野,甲葉如墨,長槍如林,戰馬喘息低沉,數萬兵卒肅立曠野,帶著一路連拔十八寨的滔天銳氣,威壓整座雄關。
中軍陣前,一名身披重鎧,腰挎彎刀的鐵塔猛將勒馬而立。
此人正是此次北上南疆大軍先鋒主將,婁蒼。
婁蒼乃是蕭烈一手提拔的百戰悍將,常年鎮守南疆最慘烈的邊境戰場,一身悍勇冠絕南疆諸將,麾下五千黑甲鐵騎更是精銳中的精銳,沖陣破城,野戰碾壓,從無敗績。
接到蕭烈的命令之後,他也是一夜狂飆突進,連破北疆十八座邊寨,兵鋒所向,無人能擋。
此刻婁蒼胸中驕狂之氣盡數拉滿。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在他眼中,所謂北疆寧軍,不過是靠著一場水攻僥倖破了肅藩,撿了便宜的新軍,論野戰精銳,論沙場鐵血,根本不配與南疆百戰之師相提並論。
「林遠小兒,徒有虛名!」
婁蒼按刀立馬,目光輕蔑掃過巍峨嘉嶼關城頭,冷聲嗤笑,「占據四州便狂妄自大,敢與我南疆天軍爭鋒?昨夜連破十八寨,可見北疆防線不堪一擊,今日我便踏破嘉嶼關,直搗涼州,生擒林遠,獻於王爺駕前!」
他心中早已認定,此戰必是奇功一件。
以他麾下一萬八千精銳,五千黑甲鐵騎的碾壓戰力,對上倉促備戰,剛遭刺殺內亂的寧軍,必然是一路平推,勢如破竹,殺得寧軍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正當婁蒼摩拳擦掌,準備下令全軍壓陣,強攻關口之際!
轟隆——!
嘉嶼關厚重的千年城門,驟然緩緩向內開啟!
吊橋落下,鐵索轟鳴!
在所有南疆將士錯愕的目光中,並非密密麻麻的守城步卒,重甲守軍,而是區區三千黑衣士卒,列整整齊齊的方陣,從容踏出城關,於關外平原列陣而立!
三千人,不多不少。
無戰馬沖陣,無重甲盾牆,無長槍兵列陣。
人人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新式軍弩,背挎箭匣,身姿挺拔,氣息沉穩,陣列層次分明,前排蹲,中排站,後排仰,正是連夜趕到嘉嶼關的神弩營。
而短暫休整之後,他們也是直接出關挑戰,直面一萬南疆精銳鐵騎。
曠野之上,雙方兵力差距足足六倍有餘。
這幅荒誕至極的畫面,瞬間讓雙方軍陣都陷入了死寂,而隨即,黑甲鐵騎的士卒們,爆發出漫天哄堂大笑。
「哈哈哈!瘋了!這群寧軍絕對是瘋了!」
「區區三千步卒,居然敢出關野戰,直面我南疆鐵騎主力?!」
「是自知守不住關口,打算出來送死殉城嗎?」
「可笑!太過可笑!從古至今,從未見過如此不自量力的軍隊!」
漫天嘲諷聲中,中軍主將婁蒼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湧上極致的輕蔑與不屑,臉上殺意森然綻放。
他本以為寧軍會據關死守。
如果是這樣,那麼寧軍憑藉雄關頑抗,多少還有幾分難纏。
可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狂妄到派三千新兵孤軍出關列陣,妄圖野戰抗衡他的百戰精銳!
「不知天高地厚的北疆豎子!」
婁蒼勒緊馬韁,周身殺氣暴漲,狂笑道:「區區三千步卒弩兵就想來擋我鐵騎?當真以為你寧軍天下無敵了不成?」
在他認知里,天下弩兵皆是輔兵,只能躲在陣後偷襲騷擾,根本擋不住重甲鐵騎的正面衝鋒。更何況是他麾下披甲負重,衝鋒破陣無敵的黑甲鐵騎!
三千人,在他眼中,已經與三千具屍體別無二致。
「既然他們急著送死,本將便成全他們!」
婁蒼抬手高高舉起長刀,刀鋒映著拂曉寒光,隨後,他沉聲喝令道:
「全軍聽令!」
「全線衝鋒!給本將踏平這三千弩兵!」
「今日便讓寧軍這些廢物看清,什麼才是真正的精銳!」
隨著婁倉一聲令下。
嗚——
號角長鳴。
緊接著。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
五千黑甲鐵騎同時催動戰馬,鐵蹄踏碎塵土,黑壓壓一片如滾滾黑潮,攜著摧枯拉朽之勢,朝著三千神弩營軍陣,瘋狂的碾壓衝鋒而去!
狂風驟起,殺機滔天。
六倍兵力碾壓,騎兵對步兵,在所有人看來,這都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唯有寧軍的三千神弩手,陣列如山,神色漠然,手中機括悄然上弦,靜靜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碾壓衝鋒。
待到鐵騎沖入射程之內,寧軍陣中號令陡然響起。
「放箭!」
咻咻咻——!
連綿不絕的破空之聲驟然響徹戰場。
一層又一層密集弩矢騰空而起,如同漫天黑雲,呼嘯傾瀉而下。
南疆沖在最前排的鐵騎猝不及防,厚重鐵甲竟然難以抵擋新式神弩的穿透力,不少騎士連人帶馬應聲栽倒,衝鋒的浪潮硬生生被削去一截。
婁蒼瞳孔驟縮,心頭一驚。
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弩箭威力竟然強橫至此。
「不要硬沖!拉開距離!弓手列陣,與對方對射!」
婁蒼迅速傳令。以往對戰各路諸侯弩陣,這套戰術屢試不爽。弓箭手射程更遠,只要脫離近距離衝擊,遠距離對射,便能壓制弩手。
南疆鐵騎迅速勒馬分流,向後回撤,拉開距離,隨軍弓手紛紛上前,搭箭瞄準寧軍陣線,萬箭齊發。
可當箭矢飛出,眾人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
南疆弓箭勉強抵達兩軍中段便力道衰減,難以觸及寧軍陣地。
而寧軍陣內新一輪弩雨再度升空,跨越遠超弓箭的距離,狠狠砸落在南疆士卒隊列之中。
婁蒼雙目圓睜,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這弩的射程,竟然遠超軍中最強勁的角弓!
南疆弓手所有反擊盡數落空,只能被動承受無盡弩矢打擊。
「將軍,遠距離對射根本占不到上風!」親兵高聲急報。
婁蒼咬牙,立刻改換戰術:「調集兵力,輪番衝鋒!人海壓上去,不斷消耗他們的弩箭!弩手箭矢總有耗盡之時,只要抓住間隙突破陣線,便可反殺!」
這是他最後的手段。依靠輪番衝鋒逼迫寧軍不斷射擊,耗光箭支,抓住裝填空檔發起致命突擊。
一隊隊黑甲騎兵分批驅動戰馬,一波接著一波,輪番向寧軍陣線發起衝擊,試圖尋找弩陣輪換的空隙。
然而林遠定下的三層輪射戰法早已操練純熟。
前排蹲姿,中排平射,後排仰射,三排士卒循環上弦,交替射擊。
一波弩雨尚未落地,第二波已然升空,第三波緊隨其後。箭幕連綿不絕,從頭到尾沒有半分空窗。
無論南疆騎兵如何來回衝擊,始終無法靠近寧軍防線,迎面只有永不停歇的奪命弩矢。
戰馬中箭悲鳴,騎士接連倒地,黑甲騎兵屍骸在曠野之上層層堆積。不斷有人倒下,衝鋒的銳氣被無窮無盡的箭幕一點點磨碎。
先前所向披靡的南疆精銳,此刻徹底被打懵了。
他們賴以取勝的衝鋒戰術,遠射戰術,輪番消耗戰術,在寧軍新式神弩與立體輪射戰法面前,盡數失效。
戰場上到處都是傷員哀嚎,戰馬焦躁不安,士卒心生怯意,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列漸漸混亂。
再繼續強攻下去,不用等到箭矢耗盡,這支北上精銳就要全軍覆沒在嘉嶼關外荒原!
婁蒼望著前方密不透風的箭幕,臉色慘白,心中寒意徹骨,再也不敢心存僥倖。
「鳴金!立刻鳴金,全軍撤退!」
急促的收兵號角響起。
殘存的黑甲騎兵如蒙大赦,紛紛調轉馬頭,狼狽向後撤離,再也不敢發起進攻。
曠野之上,只留下大片人馬屍體,折斷的長矛與破損甲冑。
婁蒼帶著殘存的南疆黑甲鐵騎狼狽後撤,一路收斂殘兵,不敢有絲毫停留。
短短半日猛攻,一萬精銳折損近半,傷者無數,士氣直接崩盤了。
那些縱橫南疆,從未逢敵手的百戰騎士,人人面色驚懼,眼底殘留著對寧軍連綿弩雨的陰影。
他們打過衝鋒戰,打過對射箭陣,打過消耗人海,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弩箭。
射擊沒有間隙,射程碾壓弓箭,甚至還能破開他們黑甲。
以往無往不利的沙場戰術,在寧軍神弩營面前,如同孩童般稚嫩。
這簡直是無解的恐怖軍械。
一時間,婁倉帶著大軍一路急退百餘里,直到確認寧軍沒有追擊上來,這才穩住陣腳,才敢安營紮寨。
但婁倉現在也不敢再進攻了。
連夜將戰敗的軍情,八百里加急傳回南疆王城。
把自己遇到的情況,盡數如實稟報給蕭烈。
.........
......
南疆王城,鎮南王府。
蕭烈端坐大殿,正在調度後續大軍北上。
在他預想之中,婁蒼率領一萬百戰精銳,突襲立足未穩的寧軍,必能破關大捷,一路碾壓北疆防線,挫盡林遠銳氣。
只待前鋒破局,他便親率三十萬南疆大軍壓境,一戰踏平四州,徹底吞併北疆。
只是。
正當他志得意滿,靜待捷報之時,殿外突然有斥候狂奔而入,跪地呈上敗戰急信。
蕭烈指尖展開信紙,目光自上而下掃過,原本從容的神色一點點凝固,一點點陰沉,到最後臉色徹底大變。
越看戰報,他眼底的震撼越盛。
到最後,身子都僵住了,滿臉難以置信。
「射程壓過弓箭?」
「輪射無空窗?人海耗箭無效?精銳鐵騎寸步難進?」
蕭烈低聲喃喃,語氣里滿是震怖。
他熟讀兵書,征戰十餘年,橫掃南疆諸藩,通曉天下所有軍械戰法。
自古弓遠弩近,這是多少年都不變的沙場鐵律了?
可林遠手中的新式神弩,徹底顛覆了這條鐵律!
「此人謀略過人也就算了,怎麼還能設計出這種無解的軍械?本王引以為傲的百戰鐵騎,沙場精銳,在這軍械面前,等同於原始人拿著石頭去跟手持刀斧的精卒對陣,實在是落後得徹徹底底。而這樣一來,本王得罪他,豈不是下了一步臭棋?」
「好一個林遠.........好一個寧軍神弩.........」
蕭烈緩緩抬頭,臉色很難看,眼底也再無半分輕視。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深深忌憚。
若是按照傳統戰法繼續硬沖,繼續鐵騎衝鋒,繼續人海碾壓,他麾下再多精銳,也只會白白葬送在嘉嶼關外,根本碰不到寧軍分毫陣線。
所以..........得想辦法破了寧軍這神弩陣了。
如今已經得罪了寧軍,得罪了林遠,蕭烈雖然有些後悔不該這麼著急的跟寧軍撕破臉,但也沒辦法了。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此時輕敵之心盡數褪去,梟雄的冷靜與狠厲也算是徹底的回歸了。
仔細思索了一會兒,蕭烈連續下達數道全新軍令,徹底推翻此前所有北伐部署。
「傳令婁蒼!即刻停止一切強攻,就地固守大營,不許再戰,不許衝鋒,只許嚴防死守!」
「傳令全軍後續北伐部隊,只要見到寧軍神弩營,立刻放棄騎兵衝鋒,以步軍為主,依託盾陣步步為營,緩慢推進!」
蕭烈的命令下得很及時。
而且抓神弩營的破綻也抓得很精準。
畢竟弩箭再強,也破不開重盾,只要以重盾掩護,步步蠶食,近身接戰,自然便能抵消神弩的遠程壓制優勢了。
「不過,那林遠肯定也不傻,之前靠著信息差大勝了一場,接下來,就不可能繼續把神弩營這麼用了。」
「所以,還是得做好攻堅的準備。這神弩營守城時,怕是才是最可怕的.........」
蕭烈嘀咕道。
「這情況,暫時還有些無解。而寧軍肯定也不敢再度輕易出關挑戰我軍............看來會僵持的耗下去了..........」
大殿之內,風聲沉冷。
蕭烈立於輿圖之前,盯著北疆嘉嶼關的位置,眼底閃爍著精芒,不斷研判著可能出現的情況。
到最後,他冷笑一聲。
「林遠,你的確是藏得好深。本王承認,你這神弩陣,確實當世無敵。本王也要忌憚一二。」
「但只憑一營神弩,可擋不住本王的大軍。」
「這一戰到現在,雖然還沒正式開打,可已經註定了這是一場持久戰。本王可不會讓自己的兵,去送死。既然如此,本王就跟你寧軍拼底蘊,拼國力,拼消耗!」
「倒要看看,你這剛剛占據北方四州的新軍,要如何與本王耗?」
「可不要直接被本王活活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