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發展內政
嘉嶼關外，南疆數十萬大軍雲集，卻不再貿然強攻，終日以重巨盾結陣，深挖壕溝，構築堡壘，步步壓縮戰線，擺出一副長期拉鋸，死耗到底的姿態。
婁蒼嚴守蕭烈軍令，任憑寧軍在關前挑釁試探，始終堅壁不出，絕不與神弩營展開曠野對戰。只等著寧軍自己犯錯，露出破綻，便一舉拿下寧軍。
而寧軍也不傻，對方不進攻，他們自然不會主動出擊，自找不痛快。
因此一時間，戰場上的南北兩軍也是陷入了僵持的死局。
正如蕭烈預估那般，進入了漫長的對耗。
期間偶爾會起摩擦，發生小規模的戰鬥，關外那些山寨據點也始終在被反覆爭奪占領，但始終沒能爆發出大規模的決戰。
為了勝利，雙方都很謹慎。
涼州，總務府，林遠坐在大堂上，目光掃過桌上軍政文書，神色沉穩冷靜。
前線陷入僵持，暫時可以把軍務交給手底下的大將們處理，而他自己，可以把精力放到別的地方。
比如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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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內政一直是周虎在管，因為受傷中毒，周虎需要休養，所以林遠得擔起這個擔子來。
這無疑是很累的。
好在有範文仲輔佐，林遠倒也能輕鬆不少。
「想要國富軍強，首先要做的，便是升級技術。各行各業的技術。技術創新發展了，才能提升發展的效率。這是亘古未變的真理。」
範文仲沉聲對林遠說道。
林遠點點頭：「我也是這般作想。也思索了幾條策略，不知可行與否。」
說著，林遠便把自己這段時間思索出來的策略跟範文仲說了。
第一條便是擴編軍器監，全境徵召頂尖鐵匠，甲匠，火藥匠，機括匠人，不論出身，不論戶籍，只要有一技之長，盡數納入新式軍械研究院。命他們開啟軍械創新的專項研究。
大力神弩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一亮相，逼得蕭烈不敢隨意進攻。
只是這大力神弩目前短板也很明顯，那就是造價高昂，箭矢特殊，維護繁瑣，難以全軍列裝。
必須改良。
而這種專業的事兒，自然得交給那些能工巧匠去做。
林遠把大力神弩的設計圖畫出來了，不代表他就精通這玩意兒的製造了，專業的事兒，還得專業的人去做。
而且除了大力神弩，林遠也期待軍器監研究出新的軍械，進一步提升寧軍的戰鬥力。
「想要真正的一統天下，咱們就必須繼續革新軍械，疊代換代。」
「至於此事具體的執行，可以全權交由首席老匠師統籌負責，撥付從蕭烈秘藏挖出的海量金銀作為專項經費，不計損耗，不限成本，只要能出成果，便大力支持。」
「若是真有人出了成果，還可以給予重賞。既是對努力的肯定，也能激勵其他人繼續努力..........」
林遠侃侃而談。
範文仲不停點頭：「善，此策可行。剩下的策略是什麼？」
林遠說道：「第二個策略，我打算全境民間技術大摸底，挖掘草根天才............」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很多大師窮盡一生都研究不明白的技藝，很有可能在民間早已被人掌握。
無數種田老農，手工匠人，作坊師傅，山野隱士，手中握著失傳技法，改良巧術，省力工藝，只是無人發掘，無人重視，這才埋沒鄉野。
諸侯爭霸，拼到最後拼的是生產力，拼的是全民技術上限。
所以，有必要來一場民間技術摸底，同時也是將民間匠人全部登記在冊。
交由各州州府幕僚全權督辦。
以郡縣為單位，逐鄉，逐里，逐村徹查摸底。
凡是擅長農耕改良，水利修築，器具鍛造，紡織巧技，土木建造，醫術偏方，機關巧術的民間人才，一律登記造冊，破格禮遇，重金徵召。
但凡能改良農具提升產量，改良工藝節省成本，創新器具提升效率者，一律重賞，授田，賜爵，納入官府體系專職任用。
不遺漏任何一個草根天才，不浪費任何一份民間技藝。
以全民技術升級，拉升北疆整體生產力，糧草，布匹，鐵器，建材等全面增產。
「至於第三條，則是遣使遠赴西域，廣引異域人才與技藝。同時去西域收集其物產種子，尤其是土豆之類的東西。」
林遠提到土豆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
範文仲微微皺眉，他活了幾十年，沒有聽說過土豆這名字，這是什麼糧食？
林遠頓了頓，他其實也不知道這東西具體是什麼樣的，前世也只是在霞客西遊記中，見那位名叫霞客的遊人，提到過一嘴。
對方對土豆格外推崇，還記載了很多西域才有的美食，對西域的風土人情有著很詳細的記載。
對方遊歷完西域回來後，寫下了霞客西遊記，希望能夠用這本書敲開仕途的大門，但這霞客西遊記直到傳到了林遠手中，對方也沒能如願當官，等林遠派人去找時，才知道此人已經病故。
當時林遠還很遺憾。
若是有此人引路，或許大夏能拿下西域。
「土豆此物，乃是好東西，我也是無意中在書上看到過.........」林遠把霞客對土豆的描述，盡數複述了一遍。
範文仲倒吸一口涼氣：「無需精耕細作，便能達到小麥幾倍的畝產量？這世間當真有這等奇物？」
林遠點頭：「如果書上的記載沒有作假，那麼，就是卻有其物。總之不管有沒有這東西，我們都得派人去西域一趟。有什麼好東西，就往回搬。就算沒有土豆，也還有其他好東西的。」
「畢竟，中原諸侯封閉守舊，視野局限，可西域遼闊之地，部族林立，商賈往來，技藝雜糅，擁有中原沒有的鍛造手法，馴馬技術，煉鐵工藝，琉璃技藝，特產作物。隨便帶回來一樣東西，都受用無窮...........」
範文仲點頭說道：「如此一來，這西域還真得去。甚至此事還應當列為第一要事。不過，這路線要如何走，卻是一個問題。據老臣所知，極西之地乃是一片黃沙荒漠，無邊無際，沒有生命氣息，甚至連水都沒有。要穿越那等地帶，可是極難的。」
「只能派人慢慢摸索了。」
林遠說道：「只要能與西域諸國聯繫上，與他們友好通商，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範文仲深以為然，同時臉上閃過一抹振奮。
若是真能跟傳說中的西域諸國聯繫上，那必然會為大寧帶來驚人的收益。
範文仲說道：「此事事關重大，得派靠得住的人前往西域。」
林遠點點頭，「自是如此..........」
三條策略，範文仲都很認可，他還補充了很多細節，讓林遠這三條策略更具可行性。
隨後，這三條策略便由範文仲監督著，開始實施了。
四州之內一派安穩深耕，穩步革新的景象。
民間技術大摸底，以及擴編軍器監，廣泛招募匠人的兩大政令落地各州郡縣後，各州縣不敢怠慢，以鄉，里，村為單位，逐戶走訪，逐一登記，不看出身，不問門第，只尋技藝，只挖奇才。
無數埋沒在田壟鄉野，市井作坊的能人巧匠，終於迎來了出頭之日。
政令推行不過旬月，涼州下屬扶風縣，便有鄉吏上報了一樁驚喜之事。
該縣西鄉，有一名常年務農的草根農夫，年近四十，世代躬耕田地，一生與黃土為伴，不善言辭，無功名無身家，唯獨常年深耕田地，熟知農耕疾苦。
百姓耕田，歷來依靠舊式曲轅犁，弊端極多。
深耕費力，淺耕又不肥土，壯夫一日最多犁地三畝，老弱婦孺更是無力操作，每逢春耕，家家戶戶皆要耗盡人力，若是遇上農忙，人力不足，便會延誤播種，直接影響全年收成。
這名鄉野農夫潛心琢磨數年，憑著日復一日的耕作經驗，自行摸索，打磨改造，硬生生改良出了一款新式省力曲轅犁。
鄉吏初見新式耕具，只覺構造精巧，形制新穎，半信半疑，當場拉至田間實測。
實測結果一出，全場鄉野村民，下鄉官吏盡皆震驚，新式犁頭更貼合土層弧度，犁身減重，受力均衡，破除了舊式犁具的滯澀弊端。
同等深耕力度下，省力近乎一半！
尋常老弱農夫，甚至氣力尚可的婦人，皆可輕鬆操控。
壯年農夫使用，一日可犁地六畝有餘，效率直接翻倍。
且深耕均勻，翻土透徹，能將底層生土翻上，表層熟土埋底，養地肥田，保水保墒，比舊式犁具耕作質量高出數籌。
州縣官吏大喜過望，立刻將此事層層上報，快馬傳至涼州總務府。
林遠得知消息，也沒想到，最先出現的技術紅利，不是出自軍器監之手，反而來自最不起眼的鄉野草根。
沒有多想，林遠立刻吩咐道：「立刻將此人請到涼州府中，禮遇相待！」
很快，那名老實木訥，滿手老繭，衣衫樸素的農夫被帶入涼州城。
面對端坐大堂的林遠，農夫緊張得手足無措，局促不安，從未想過自己一輩子琢磨的農具，竟能被一方諸侯親自召見。
林遠毫無架子，親自起身詢問耕具改良細節，耐心聽完農夫樸實直白的講解，心中愈發讚許。
大爭之世，擁有強大的軍隊，能稱霸一方不假，但歸根結底，民生和農耕才是立國之本。
當即，林遠當眾下令，破格封賞了這農夫。
賜良田百畝，宅院一座，錢糧千貫，入農司，專職負責農耕器具的改良，優化，以及復刻推廣。
同時傳令全州工坊，批量仿製新式省力耕犁，以官府補貼成本，低價配發四州所有鄉村，優先供給貧瘠鄉野，勞力不足的農戶。
政令落地，紅利瞬間席捲整個北疆，短短半月，數千張新式耕犁分發四州鄉野。
恰逢秋耕備種之時，新式農具一落地，整個北疆農耕效率徹底革新。
以往春耕，家家戶戶全家出動，早出晚歸，累至脫力，尚且勉強夠種。
如今一戶尋常農戶，二人便可打理十餘畝田地，省時，省力，省心。
原本因戰亂勞力折損，耕作乏力的荒田，薄田，盡數被盤活開墾。
田間勞作壓力驟減，百姓歡聲遍野。
隨著時間流逝，四州新開荒田數目也是暴漲了三成，可耕種土地面積大幅擴增。
深耕質量提升，土地肥力保全，預示著年末糧食收成，必然迎來暴漲。
民間百姓人人歡欣鼓舞。
而技術紅利帶來的連鎖增益，遠不止民生安穩。
農田效率翻倍，意味著無需再投入大量青壯務農。
原本束縛在田地間的數萬青壯勞力，得以解放出來，一部分投入工坊鍛造，城池修繕，軍械織造，一部分編入後備民軍，輔助守備。
北疆整體人力，物力，生產力，被全方位的盤活了。
而民間技術普查的紅利，遠未止步於此。
不過數日，數地官吏接連遞上喜報，鄉野再度挖出一名巧匠，專攻水利農事，恰好能夠根治北疆千年來的最大頑疾，旱地缺水，灌溉艱難。
北疆疆域遼闊，山川錯落，水源分布極度不均。
涼州腹地，沿江地帶水網充沛，土地肥沃，年年豐收，可北疆大片西北，丘陵，漠南旱地，常年缺水，靠天吃飯。逢雨則澇，無雨則旱，縱然開墾荒田，深耕沃土，無水灌溉終究只能薄收減產，極大限制北疆糧產上限。
此次被發掘的水利巧匠，是一名半生修渠治水的年邁鄉士，深耕民間水利數十年，走遍北疆大小山河，深知本地水患，旱情利弊。
結合曆代治水經驗，他耗費數年心血，改良出一套連環筒車輸水器械。
舊式筒車笨重龐大，耗材極多，只能依大河而建，小溝細流無法驅動，旱地根本用不上。
而這名巧匠改良的新式連環筒車，結構精簡，耗材減半，輕重可控，小河，溪流，淺灘皆可架設，藉助水流自轉連環提水，無需人力踩踏，無需牲畜牽引，日夜自動輸水不停歇。
同時搭配他獨創的分流導水槽，疊級輸水渠，可層層抬水，跨坡送水，哪怕是地勢偏高的丘陵旱地，也能穩穩引水上田。
官府當場實地試造測試，效果震撼全境。
一台新式筒車，便可同時灌溉周邊數十畝旱地，日夜不休，省人省力，效率驚人，完美解決了北疆旱地無水可澆的千年難題。
消息傳回涼州總務府，林遠也吃驚不已。
還好下令挖掘民間人才了，不然就錯過了這位大才。大寧的發展也會遲滯很久。
而所謂農耕之本，在於水土。
耕具省力，可增人力，水利暢通，可增地力。
光是推行新式水車還不夠。
北疆想要徹底擺脫靠天吃飯的局限，大興水利，通渠調水，是必須做的事兒。
沒有猶豫，林遠當即拍案定奪。
重賞水利巧匠，設立水利司，全權由這名巧匠領銜，然後從各州府抽調民夫，工匠配合，官府全額撥款，全力推行新式筒車與水利工程。
不止是簡單架設筒車，修繕舊渠，林遠要順勢鋪開一場覆蓋四州的超級調水運河工程。
打算依託北疆山川水文走勢，規劃主幹運河三條，支渠數百條，貫穿豐水河谷與乾旱丘陵，連通南北水系，貫穿東西農田。
將涼州沿江充沛水源，通過主幹運河引入漠南旱地，西北荒丘，再以萬千支渠分流落地，層層灌溉沿途萬頃新開荒田。
此舉一舉兩得！
第一，根治旱情，盤活地力。
昔日滴水貴如油的旱地荒田，盡數得以活水滋養，貧瘠土地逐年肥化，北疆可穩定高產的良田直接擴增數倍，徹底告別天災減產，旱年絕收的困境，糧食儲備徹底拉滿，足以支撐長年累月的舉國拉鋸消耗。
第二，通河通航，激活商貿。
開挖的主幹運河，河面寬闊，水深平穩，不止能輸水灌溉，更可行船載貨。
以往北疆山地阻隔，路途崎嶇，南北貨物運輸艱難，成本極高，豐水之地的糧米，茶葉，布匹運不出，邊地的藥材，皮毛，礦產運不進。
只等運河一通，流水互通，舟楫可直達四州腹地。
到時候，南方豐水郡縣的糧食，蔬果，手工貨品，順著運河逆流北上，北方邊地的礦產，畜牧，特產順著運河南下流通。
沿途村鎮可以順勢建起水運碼頭，吸引來商賈雲集，舟船穿梭，能讓原本閉塞的鄉野州縣，盡數變成商貿要道。
百姓往來互通，貨品自由流轉，四州經濟會被徹底盤活，市井繁盛，稅賦穩步攀升，國庫收入肉眼可以預料的暴漲。
當然。
建這等廣闊的水網，需要時間。
這可以說是一項國運級別的工程，得持續的砸錢進去。
對現在的寧軍而言，當然是一個沉重的負擔，尤其是寧軍還在前線與蕭烈的軍隊對峙交戰。
這種事兒花這種錢，一個不小心就會崩盤。
這個計劃提出來的時候，也有不少人反對，甚至是堅決反對。認為這是在自掘墳墓，等不到水網貫通，大寧就會被活活拖死。
但林遠還是堅持推進。
哪怕勒緊褲腰帶，一天只吃一頓飯，這水網也比建不可。只要建成，獲利極大，危害極小。為此，林遠甚至直接帶頭捐款，把家裡的資產能捐的全都捐了，幾個老婆的胭脂水粉錢都捐了。
有了林遠帶頭，楊大郎，張傻根等將領也是直接跟上，張傻根甚至把自己的老婆本都拿出來捐了。
而大寧這些高層都這般付出了，其他的那些富商地主，自然也只能硬著頭皮捐錢。
到最後，甚至全民捐款，連街邊乞丐都捐了錢。
因為他們相信，官府這是在為他們謀福祉，只要團結起來，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
一時間，修建水網的錢，還真湊集到了不少。
至少短時間內，不用擔心停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