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床弩！火藥！
在林遠以舉國之力攻堅水利運河，使民生基建穩步騰飛的同時，軍器監的改良攻關，卻陷入了長久的瓶頸僵局。
林遠早前下令，讓一眾頂尖匠師全力研究新式軍械。
而軍器監的這些匠師們也知道從零開始研究軍械會很久都出不了成果，所以一開始，他們就把目光鎖定在了大力神弩身上，打算先從大力神弩入手，開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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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目的極為明確，那就是壓縮大力神弩的造價，簡化工序，降低耗材，減輕重量。
初代神弩威力絕倫，射程碾壓當世所有軍械，是寧軍決勝沙場的底牌，可短板同樣致命。
打造一柄制式神弩，選材苛刻，工序繁瑣，機括精密，耗材昂貴，尋常工坊難以量產，損耗維護的費用極高。
以目前大寧的國情，根本無法做到全軍人手一柄，只能優先供給三千神弩營精銳。
這就造成了極大的限制。沒辦法讓大力神弩的優勢完完全全的展開。
所以，想要真正碾壓南疆數十萬大軍，形成軍械代差，降維打擊，他們就必須研究出一款便宜，耐造，易上手，可海量列裝的第二代輕量化神弩。
一眾老匠師於是開始閉門攻關，日夜不休的對大力神弩進行拆解，打磨，重組，試射。
可折騰整整幾個月以來，一直都在失敗。
要麼減重之後，弩身韌性不足，拉弦崩弓，直接斷裂，要麼簡化機括之後，鎖弦不穩，力道潰散，射程暴跌過半，要麼就是壓縮耗材之後，破甲威力驟降，無法破盾破甲了。
無數次推演，無數次試造，無數次實測，結果沒有一次是理想的。
單兵神弩的精密機括，特殊弓力配比，本就是跨時代的結構設計。以當下的冶鐵工藝，制弓水平，想要兼顧輕便，廉價，威力，射程四者，根本無從突破。
匠師們耗盡心血，反覆試錯，依舊卡在瓶頸，進退兩難。
軍器監內，一眾老匠師個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大力神弩太完美了，想要把它輕量化，低成本，全軍列裝，實在太難了！這初代神弩的結構，每一處都是環環相扣，牽一髮動全身，少一分材料，簡一道工序，整體性能直接崩盤！」
「咱們改了數十版圖紙，試造上百柄樣品，無一合格！改出來的弩箭要麼廢體力，要麼廢威力，根本找不到平衡點！」
「怕是以咱們如今的工藝，根本做不出完美的第二代神弩！」
一時間，軍器監的攻關也是陷入了死局，前路仿佛徹底堵死。
可一群匠人骨子裡的執拗，不容他們半途而廢。
改良走不通，眾人便開始另闢蹊徑，把神弩放大！做一個放大版的，便宜的神弩！融合多重弓臂原理，疊加蓄力結構，打算捨棄輕便，往死裡面的堆疊威力。
而這樣一來，也等於是徹底摒棄單兵手持的思路。
倒是這思路一改，匠師們一下子就覺得前路豁然開朗了。
之前精密的結構怎麼改都改不了，只能容納那麼一兩個零件。但現在放大了，就可以糙一點了，同一個部位的結構因為空間大了，完全能塞進去更多的零件，這一來，簡直是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他們將多組最強弓臂疊加並聯，搭配絞盤蓄力，固定機架，放大機括張力，強化破甲能力，摒棄所有便攜性，只求極致的射程，與極致的威力。
日復一日打磨組裝，無數報廢零件反覆拼接，改良調試。
時間一晃又是半年，在經歷了無數次失敗之後，一款全新的三弓床弩，意外成型！
此弩摒棄人手拉扯，搭配專屬實木厚重床架，齒輪絞盤，需數名精卒合力轉動絞軸方能拉滿弓弦。弓臂三層疊加，張力恐怖至極，搭配特製超長鐵翎巨箭，箭身如短矛，鑷尖精鋼淬鍊，沉重霸道，駭人聽聞。
這怪物製造出來後，軍器監的匠人們自己也不知威力究竟如何，試了一下，驚得頭皮發麻，同時也欣喜若狂，立刻上報總務府，請林遠與眾將親臨校場觀看床弩試射。
消息傳來，林遠本來不想去的，但架不住那些匠師們的盛情相邀，也就和周虎帶著一眾主將，慢悠悠的前往軍器監校場。
只不過，所有人心中都帶著幾分無奈。
單兵神弩改良失敗，在眾人意料之中。跨時代軍械的短板，本就難以短期彌補，眾人早已做好長期攻堅的準備。
無人覺得這群碰壁好幾個月的匠人，能拿出什麼驚艷成果。
包括林遠，都有些遺憾，他其實更想聽到大力神弩被改良的消息，而不是什麼床弩的消息。這玩意兒一聽就不靠譜。
畢竟軍器監也經常弄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軍械出來，大多數都沒有實戰價值。
「估計這次也是弄了一個廢品出來。」
周虎搖頭對林遠說道。
林遠笑道：「創新嘛，本就是如此，失敗幾萬次都無所謂，但只要能成功一次，就不虧了。」
周虎也笑了：「這倒也是。」
一行人懶懶散散走入校場。
而一踏入校場的瞬間，眾人的目光，就被場中那架龐然大物給吸引住了，所有人瞳孔都是齊齊的一縮。
巨大床架穩固落地，三層巨弓森然展開，弓弦粗如拇指，緊繃如鐵，靜靜臥於校場中央，單單靜置的壓迫感，便遠超尋常軍械。
「這是..........你們研究出來的新器械？」
林遠微微挑眉，看向身旁的匠師。
為首老匠師拱手躬身，帶著幾分忐忑與期待：「是的，第二代單兵神弩改良遇阻，始終無法平衡威力與成本。我等另闢蹊徑，疊加弓力，堆疊結構，這才造出這架重型床弩！此床弩乃是重器，捨棄了單兵便攜的思路，只求能夠爆發出極致的殺傷力。」
「哦？」
林遠挑眉。
旁邊一個匠師沉聲道：「先生，多說無用，請觀射靶！」
「那就試射吧。」林遠跟周虎等人在觀禮台上坐下，隨後隨意的揮了揮手，說道：「開始試射。」
得到命令。
當即。
七名精卒上前，分工協作。
兩人掌絞盤，兩人穩床架，兩人托箭，一人把控機括。
齒輪咔咔轉動，沉重弓弦緩緩後拉，三層弓臂層層蓄力，整架床弩微微震顫，積蓄著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道。
「等等，為何沒有標靶？」
周虎這時候奇怪的看向旁邊的匠師。
那匠師笑了笑，指著幾百米開外，兩人高的巨石，說道：「那便是靶子。」
「什麼？」
周虎一愣。
林遠也陡然扭頭看向匠師，很是不可置信。
「放！」
這時，校場之上，陡然發出一聲爆喝。
轟！！！
一聲沉悶炸響，震得校場地面微微顫慄！
破空銳嘯撕裂長空，刺耳至極！
一支丈余長的巨箭脫弦而出，如流星墜地，驚雷破空！
瞬息之間跨越數百米的距離！
轟隆一聲，直接撞上了那巨大的石頭。
咔嚓！！
那沉重驚人的巨石，瞬間便被直接貫穿，炸裂崩碎！
碎石瞬間紛飛四濺！
林遠和周虎一時間都瞪大了眼睛。
而那巨箭在射穿了巨石之後，去勢不減分毫，竟然還在繼續向前狂沖，又爆射出了一百多米的距離，這才帶著恐怖的慣性，深深的扎入地面。
箭尾劇烈震顫，嗡嗡鳴響。
一弩之威，簡直是勢不可擋！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將領全員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的震撼。
張傻根瞪大雙眼，咽了口唾沫，失聲驚呼：「離譜！這是什麼怪物威力！那巨石刀槍難破，在這巨弩面前，卻跟紙糊的一樣！」
楊大郎渾身震顫，滿眼熾熱：「這哪裡是弓弩，這分明是攻城摧寨的絕世殺器！一箭下去，哪個城池扛得住？」
周虎則是盯著遠處破碎的巨石，輕聲道：「有意思，改良單兵弩失敗，卻陰差陽錯，造出了一個怪物。這東西，或許能成為國之重器。攻城無往不利，守城也能擋百萬兵.........」
林遠立在高台，望著校場中炸裂的靶場，深插地底的巨箭，眼底精光暴漲，心中震撼之餘，儘是狂喜。
他原本還在頭疼南疆重盾無解，曠野僵持，攻堅乏力。
初代神弩擅長集群壓制，清掃兵卒，卻難以快速破重盾，摧壁壘，破城防。
而這新式床弩，倒是完美補齊了現在寧軍的短板！
以後，怕是破盾如喝水。
等這東西列裝，南方前線的戰事的僵持，怕是要被打破了。
林遠當即朗聲下令：
「好，軍器監為大寧立一大功，全體賞金十萬，爵進三等！」
「至於此弩，定名為破軍床弩！即日起，立刻開始量產，爭取在半年內，成規模的列裝至嘉嶼關前線！」
一聲令下，軍器監所有人都是拜謝恩寵，再抬起頭來時，軍器監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狂喜。
賞金十萬，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但爵進三等，卻是讓他們狂喜不已。
改稱大寧時，林遠和範文仲定下了軍功爵位規章，大寧境內人人都有機會加官進爵，一共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每等爵位又分一至九等，每等爵位能夠享受的待遇都不同，越高越好。
但哪怕是九等男爵，對普通人而言，都是足以令他們羨慕的勛貴了。
而他們軍器監的人，目前人人可都最少是七等男爵，以後若是有什麼貢獻，爵位還能更進一步，前途可謂是充滿希望。
破軍床弩開始了量產。
軍器監所有人都以極大的熱情，投入了新的研究中。
而就在大寧全境大興水利，整軍蓄力之時，一天，涼州城外，一名雲遊道士慕名而來。
這老道不通兵法戰陣，不精土木農商，唯獨一生痴迷煉丹合藥，熔鍊金石。
近日他閉關煉藥時，不慎將硝石，硫磺，黑炭諸般金石粉末誤摻一爐，丹爐轟然爆鳴，險些焚毀整座丹房。
老道驚懼之餘，反覆調試配比，竟摸索出一樁奇事。
這些混雜藥粉遇火即燃，沖勢極強，若裹以引線，團為丸狀，置於竹筒當中，點燃便可騰空飛起，炸裂出漫天彩光。若是摻入不同礦粉，石粉，炸開煙火便有赤，藍，金，紫各色異象，極為絢爛。
得知林遠廣納天下奇人異士，不問出身，唯才是用，老道想要翻修道觀卻苦於囊中羞澀，便想著獻寶獲賞，最好混個爵位，以後也算衣食無憂了，於是便懷揣數枚爆竹，入城求見林遠。
總務府中，老道躬身獻上爆竹，言語平和：「貧道煉丹偶得異術，煉出此物，點燃可升空綻放，夜觀極美。無治病療傷之效，卻有煙火異象之奇。聽聞先生廣收百技，特來獻之。」
林遠接過一枚爆竹，看了看，尋常無奇，看不出半點特異，問道：「此物除了夜間燃放時好看，還有別的用處嗎？」
老道思索了一下，有些窘迫道：「暫時還沒研究出別的用途。」
說著他又連忙說道：「不過就憑這華美煙火，想必也能賣個好價錢，會受到百姓的追捧.........」
旁邊的一眾文武聞言，皆是搖頭。
如今大寧舉國耕戰，嘉嶼關外重兵對峙，國內修運河，拓荒田，造軍械，每一分錢糧都來之不易，百姓皆是節衣縮食，緊褲度日，所有人都在咬牙撐著。哪有閒錢購買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
眾人本以為這老道獻上的是一樁濟世強軍的奇術，沒想到只是個玩樂消遣的煙花把戲。
不過林遠倒是並未即刻定論，這玩意兒若是真如這老道所言，燃放時璀璨絕美，倒也不是不能把這獻上煙花爆竹的老道給收編了。
等大寧百姓日子好過起來後，這東西說不定還真能為國庫創收。
這麼想著，林遠便說道：「這樣，道長，今夜正好無事。道長且在府前空地一試這爆竹，我等一觀究竟可好？」
老道長點點頭：「貧道這爆竹，肯定不會讓先生失望的。」
入夜，涼州城萬籟俱寂，星月垂空。
府前空地清空完畢，老道取來火摺子，點燃引線。
滋滋輕響過後，一粒光球驟然沖天而起。
咻——
破空之聲悠揚響起，那光球轉瞬衝上數十丈夜空。
下一瞬——
嘭！！
一聲輕鳴炸開！
漫天金紅碎光驟然綻放，如星河垂落，繁花盛開，流光碎影鋪滿整片夜空，絢爛璀璨，絕美至極。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接連升空，青紫交疊，白虹錯落，夜色瞬間被五彩煙火點亮，奪目驚艷，看得府前侍衛僕役陣陣驚呼。
不過很快，煙火落盡，夜空重歸沉寂。
眾人眼底驚艷依舊未散。
「還別說，這煙火確實好看。」
「就是數量太少了，若是數量多一點，肯定更驚艷.........」
眾人都在回味剛才的盛世美景。
但林遠立在階上，卻是眸光沉沉。
他望著方才煙花炸開的夜空，久久未語。
旁人只看見絢爛，好看，玩樂，浮華，但林遠卻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那爆竹筒中裝填的藥石，燃燒時產生的衝力，能將那煙火送上高空，那麼...........能不能把鐵屑鐵砂之類的噴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