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河東陳氏
"陳小姐,海小姐,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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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目,除了陳氏,沒想到這裡還能看到海氏。
"我聽說你這到了水色的軟羅,拿出來看看吧!"
一聽這水色的軟羅,管事的瞬時覺得頭髮,這料子剛被裴公子帶來小姐買了。
"真是不巧,陳小姐,那料子剛賣了。"
"買了,買給誰了?"
她可是問了好幾家,等了快一個月,才打聽到這會來兩匹軟羅。
"這……"
陳小姐這架勢一看就不打算善罷甘休,那買的正主還在這呢!裴家也不是好惹的。
"陳小姐,可是要找水色的軟羅?"
陳梓然見一少女自男子的背後走出,容貌如華,京中比的上貴女,不過二數。
又是個長得漂亮的,她最討厭的就是長的漂亮的。
那人就是因為她不夠漂亮,所以和她只是玩玩,如今她身已破,是殘花敗柳,根本不敢叫人知道。
"怎麼你要說,是買了不成?"
"確實是我買了,陳小姐想要?"
她語帶挑釁,今日可不是來與人交好的。
"我想要你就讓給我不成?還不知小姐怎麼稱呼!"
陳梓然在京中並沒有見過這號人,自然也不認識,可對方好似是故意來找麻煩的。
"我只不過是無名小卒,不值得陳小姐掛懷,掌柜的包好了嗎?"
小二十分會看眼色,將包好的東西抱在懷裡,交給了裴六。
"一共一千兩,小姐,怎麼付款?"
一千兩,陳梓然和跟著的海氏海韻面面一對,這是哪家的小姐,出手這班闊綽。
"原來是還沒有付款,那就算不得成交了。我加錢,管事的,賣給我。"
還是如前世一般,不講理啊,陳梓然。
"可是,是我先來的,管事,總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管事也是經事的,這貴人間打架都是有的,一匹布而已。
"陳小姐,這是這位小姐先挑了的,小店做生意也是講究誠信,您看看要不要挑挑別的。"
冷哼一聲,陳梓然可不想和市井鄉民一般見識。
"小姐,不是說讓我嗎?"
"我何時說過?難不成我最近失憶了,我不知道!"
"你……"
陳梓然只覺得自己被戲耍了,剛想上前去理論。
剛想去理論,就被海韻拉住。
「這位小姐,我們找著水色軟羅有大用,可否相讓。」
海韻比陳梓然有禮,但是估計也沒有有禮到哪去。
簪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過「金玉軒」的朱漆門楣,在青石街面上投下半扇明晃晃的光。鋪子裡頭,檀香混著銀器的清冷氣味,安安靜靜地浮著。櫃檯後頭的老陳正拿絨布擦一隻鎏金鐲子,指腹慢慢摩過鏨刻的纏枝紋路,像在摸一段舊年的好時光。
門帘一掀,進來個年輕女子。
她穿一身素淨藍布衫,鬢邊簪了朵絨花,臉色有些蒼白,眼底下掛著青。一進門,目光便直直地射向櫃角那隻紅漆匣子,腳下不停,兩步到了跟前。老陳抬起頭,認出是城南豆腐坊張家的媳婦,姓柳。他手上的絨布停了一停。
「張嫂子,」老陳擱下鐲子,臉上堆起笑,「今日得閒?」
柳氏沒答話,眼睛盯著匣子,聲音有點啞:「陳叔,那隻銀簪,還在不在?」
老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裡咯噔一下。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哪一隻。半月前打的,二兩重的雪花銀,簪頭鏨了朵並蒂蓮,蓮心裡嵌了顆米粒大的紅瑪瑙。那是城裡周家小姐定的,預備下月出嫁戴。他猶豫了一下,說:「那隻……是人家定下的。」
柳氏的手按上櫃面,指節發白。「我知道,」她說,「我就看看。」
老陳不好再攔,只得把匣子取下來,掀開蓋子。銀簪臥在紅絨襯裡上,那朵並蒂蓮迎著窗光,亮汪汪的,像剛從水裡撈起來。柳氏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簪身的一剎那,微微抖了一下。
她把它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銀光映在她臉上,把那些憔悴都照得冷冰冰的。她忽然笑了一下,聲音很輕:「真好看。我嫁過來那年,連根銅簪子都沒添。」
老陳沉默了一晌。他知道張家的事。張家的男人好賭,把一間豆腐坊輸得只剩半間,連柳氏陪嫁的一對銀耳環都捋了去。前陣子聽說又欠了東街賭坊的債,追得急。
「這個……周家給了定錢的。」老陳把聲音放得很軟。
柳氏像沒聽見,把簪子往自己發間一插,偏頭對著柜上的銅鏡照。絨花歪在一邊,銀簪壓上去,整個人忽然不一樣了,像枯枝上落了一隻白鳥。她眼裡有了點光,亮得有些不正常。
「我要了。」她說。
老陳愣住。「這不成——」
「多少錢?」柳氏打斷他,手已經往袖子裡掏。
「不是錢的事……周家——」
「多少錢!」柳氏的聲音猛地拔高,鋪子裡嗡地一響。老陳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外頭街上有行人停下來,隔著門帘往裡張望。
柳氏從袖裡摸出一把銅錢和兩塊碎銀,嘩地攤在櫃檯上,銅錢滾了幾滾,有一枚掉到地上,叮叮噹噹轉著圈。她死死盯著老陳,眼眶紅了,鼻翼翕動著,胸口起伏得厲害。
「夠不夠?不夠我還有——」她又去摸袖子,手抖得厲害,掏了半天掏出一隻銀戒指,啪地拍在柜上。那是她身上最後一件陪嫁。
老陳看著那戒指,半天說不出話。他認得,那是柳氏成親時娘家給的對戒,另一隻早被她男人輸掉了。這隻她藏了三年,藏在枕頭芯子裡,誰都不知道。
「張嫂子,」老陳嘆了口氣,「你這是何苦……」
柳氏忽然落下淚來。眼淚無聲無息地滾過臉頰,滴在櫃檯上,洇開一小片濕。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那裡,頭上插著別人的銀簪,面前攤著一輩子的家當,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