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讓他留宿


  「君姑,您怎麼回來了!」

  白漪芷此言一出,已經貼近她面頰的謝雲鶴頓時一僵,猛地直起身,銳目射向隨風晃動的湘妃帘子。

  那裡,空無一人。

  意識到什麼,謝雲鶴臉上的從容淡定幾近崩裂,卻又很快化作一抹縱容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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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

  再次看向白漪芷時,已恢復了往日的溫厚慈靄,「小小年紀,眼色便不好了?」

  白漪芷早已退到了安全距離,垂眸不敢看他,「兒媳一時看岔了眼,時候不早,兒媳該回了。」

  「去吧。」

  得謝雲鶴這句話,白漪芷強撐著虛軟的腳步走出房門。

  一陣寒風拂來,後脊陣陣發涼。

  才發現她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夫人!」剛走幾步,就見婢女碎珠提著燈籠找來。

  「夫人怎麼才出來!」一看見她,連忙替她攏了攏狐裘,眼底是壓不住的歡喜。

  「世子身邊的全福送了一座開過光的送子觀音來,說是世子送給夫人的。還傳話說,世子今晚要在棲雲居宿下呢!」

  碎珠圓潤的小臉帶著憨厚的天真,看向天上半露的弦月,雙手合十連聲道,「阿彌陀佛,送子娘娘顯靈啊,咱們夫人終於守得雲開了!」

  看著她的笑容,白漪芷卻是沉了臉。

  謝珩這是什麼意思?

  為白望舒兌現承諾,給她送子來了?

  他怎麼也不問一問,她還想不想要!

  白漪芷雙手緩緩攥緊,從前未做辯解,是因為覺得名聲不過是旁人一句閒言,只要謝珩相信她,她便可以無視那些流言蜚語。

  可今夜,謝珩的話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疼也讓她幡然明悟,男人嘴裡的信任,根本抵不過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思及此,溫柔的眉眼下閃過一抹堅韌決然,既然他們為了名聲可以不惜污衊她,那麼,她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撕下謝家人虛偽的面具!

  「待會兒我會寫一封宴帖,明日你替我送給兵馬司的馮指揮使。」

  ……

  大廳的門一闔上。

  屏風後管事的身影走了出來,「侯爺這時候挑破,萬一她告訴世子……」

  謝雲鶴仿佛還在靜靜回味著白漪芷落荒而逃的身姿,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來,「一個爬床上位的女人說的話,珩兒會信?」

  管事會意,「這倒也是,在世子心中,侯爺您是嚴父,更是正人君子。」

  謝雲鶴呵呵一笑,「珩兒向來實心眼,不然也不能冷著這麼個大美人數年,如今白望舒回來,他的心思早飛到尋芳園去了。」

  他站在白漪芷剛剛站過的牆角,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遞給管事,「送到棲雲居去。」

  管事腦海中浮現那雙倔強的眼睛,「剛剛還聽說,世子今夜主動要留宿棲雲居呢。只是白氏她剛剛說要和離的樣子,奴看著倒不像虛張聲勢,這藥可不一定用得上。」

  「誰說這藥是要給他們用的?」閉著眼,謝雲鶴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她留下的淡淡余香輕嘆。

  「真心和離也好,虛張聲勢也罷,明晚宴後,她都註定是本侯的囊中之物。」

  白漪芷長得嬌俏,身姿葳蕤生光,柔中自帶不輕浮的媚色,偏又穿得素雅恬淡,如喧囂凡塵中一抹月華。

  這樣一個女人時不時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撓得他心癢難耐。

  原想著這次白望舒回來,定能讓她認清珩兒不愛她的事實。

  她費盡心機才嫁進謝家,為保住世子夫人之位,也只能心甘情願依附於他。日後,他正好能借她之手掌控珩兒的一舉一動,也免得他如當初的謝臨一般,生出逆心。

  孰料,她竟然有了和離的想法。

  思及此謝雲鶴搖了搖頭,不屑嗤笑。

  天真!

  ……

  謝珩來到棲雲居時,裡頭燈火已熄,幽暗一片。

  他擰眉朝身後默不作聲的全福睇了眼,「我不是讓你跟夫人說了,今晚會過來嗎?」

  從前每次得知他要來,白漪芷不管多晚都會為他留燈。

  因國子監諸事繁雜,他常常廢寢忘食,夜不成寐,她總要為他熱一碗不加糖的牛乳。

  即使他不回棲雲居,也會命人送到書房,睡前飲下,暖胃裹腹又不油膩。

  全福默了默,支支吾吾道,「早些在正廳,聽夫人有幾聲咳嗽,許是染了風寒?」

  這話似乎也讓謝珩想起今夜的種種。

  他唇角忽而輕抿,「風寒?你就直說她是與我置氣吧。」

  全福連忙搖頭,哈著腰道,「夫人從不敢與世子置氣,而且今晚世子這麼做實屬無奈,夫人定能體恤。」

  謝珩緊繃的臉色這才鬆懈了兩分。

  讓她頂罪雖是委屈了她,可父親來得及時,母親最後也沒有對她用刑吧,有什麼可置氣的?

  倒是她後來對阿舒說話那態度,夾槍帶棒的,於世子夫人的身份來說,當真是失禮至極。

  也不想想,當年到底是他們夫妻倆虧欠了阿舒。

  阿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避到清正觀吃了好幾年的苦頭,如今又不計前嫌來給母親看病,她這個當姐姐的替妹妹認個錯怎麼了?

  難道母親還會昭告天下壞她名聲不成?!

  全福貫會察言觀色,看著謝珩變化不斷的神色,垂著眼勸道,「既然夫人歇下了,世子明日又要進宮,不如改天再來?」

  若他沒猜錯,今晚這茬,就算是夫人那樣泥捏的脾性,也得消化好幾日,燈都滅了,明擺著不讓世子留宿。

  只是這話,他當然不會明著對世子爺說。

  然而,謝珩卻邁開長腿往裡走。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既然允了她這個月都宿在棲雲居,便不會食言。

  聽到謝珩的腳步聲時,白漪芷剛寫完邀請馮玉明日赴宴的請帖。

  沒想到,她故意讓碎珠熄了廊前的燈,謝珩還是進來了。

  她動作一頓,隨即拉過妝匣上的首飾盒掩住。

  卻沒有如往常急著起身相迎,反而從容不迫端坐在銅鏡前,拿著牛角梳打理披散的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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