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撕開婚姻下虛偽的面具


  房間裡溢著銀絲炭的暖香,謝珩看著妝檯前女子窈窕的背影。

  青絲如瀑,纖腰葳蕤,燭火盈盈照映在她素淨單薄的褻衣上,如一彎淺月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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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他來,她都會端著柔暖笑靨,親自為他褪下外袍。

  他看書寫字時,她會將那碗熱好的牛乳捧在掌心,坐在旁邊等著他。

  時不時啜上一口,溫度總是適宜。

  這是第一次,她用背影對著他。

  可奇怪的是,他居然覺得她的背影恬靜又好看,半晌沒能移開視線。

  「既然沒睡,為何撤了廊燈?」他揮手示意全福退出去,淡聲劃破沉默。

  白漪芷放下梳子,不輕不重應聲,「正打算要睡了。」

  她站起身,借著收拾放梳的動作,將請帖收入妝匣,才看向屏扆前面容清冷,一身疏離淡如懸月的男子。

  「妾身染了風寒,不便伺候世子。」

  一句冷冰冰的「世子」,讓謝珩眯起眼。

  她竟連一聲夫君也不喚了。

  看來,果然還在為今晚的事置氣。

  謝珩沒說話,白漪芷又道,「碎珠已經收拾了偏房,世子若嫌外頭冷了不想回書房,便將就一晚吧。」

  她從謝珩面前走過,步履未停,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和沙啞,「當然,世子若住不慣偏房,妾身搬過去也行……」

  驀地,纖細皓腕被一隻大掌鉗住。

  一抬眼,徑直撞進謝珩深邃冷斂的黑眸里。

  他氣息沉啞,眸底已蘊上了薄怒,「你確定要跟我鬧下去?」

  他都已經主動過來示好,白漪芷竟然還給他甩臉子!

  她難道忘了,自己是怎麼進的謝家門?!

  白漪芷抽回手,神色早已恢復了平時的恬淡自若,「世子誤會了,我沒有鬧。」

  她只不過想用自己的方法證明清白,撕開婚姻下虛偽的面具罷了。

  既然沒有人肯幫她,那她就自己幫自己。謝珩留在這裡,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的平靜反襯出謝珩的心虛焦躁。

  他似也察覺了這一點,深吸了口氣,轉身揚襟坐下,也將臉上的冷色壓了回去。

  「今夜的事,是我叫你受委屈了,只是母親的病一直反覆,阿舒以德報怨特意下山為母親看病,還險些在青樓遭人輕薄,毀了清白,你這個當姐姐的可以冷著心腸視而不見,我可做不到。」

  明知道她受了委屈,可言語之中,字字都是對旁人的憐惜,句句都是對她的指責。

  白漪芷厭倦地閉了閉眼。

  這樣的話,她一個字也不想聽。

  被謝雲鶴碰過的手腕被她洗了許多遍,不慎搓破了皮,可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依然還在,只要一閉眼,她仿佛就看見謝雲鶴那張臉近在咫尺,對著她不懷好意勾唇獰笑。

  喉間灼燒一樣地疼,渾身卻越發畏寒。

  也許,她真是染上風寒了……

  瞧她置若罔聞事不關己的模樣,謝珩眼底閃過一抹不耐,「我說阿舒在怡紅院差點被人輕薄,你當真是一點動容都沒有?」

  「她遭人輕薄,你知道心疼,可若……」白漪芷忍著咳意問出口,「若遭人輕薄的是我呢?」

  謝珩聞言擰眉,「這你也能計較?」

  她是他的妻子,忠勇侯世子夫人,誰敢隨意輕薄?

  又不是不要命了!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謝珩終於發現了她手腕的紅痕,可他方才明明控制了力道,不可能是他傷的。

  這麼一想,他銳眸危險眯起,「怎麼,難道有人欺負了你?是誰!」

  白漪芷睜開一雙泛著紅絲的杏眸,定定看著他。

  「世子不妨想想,你從大廳離開時,那裡還有誰?」

  謝珩瞳孔驟縮。

  「你是說……父親!?」

  白漪芷強忍著不適迎向他質疑的目光,「就是你想的那般。」

  「不可能!」

  謝珩的聲音陡然高了幾分,「父親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他為官數十載明鏡高懸,克己奉公且潔身自好,除了謝臨死去的姨娘,府中就只有母親一人,哪怕如今已經知天命,他身邊連個妾室都沒有!」

  謝珩譏諷的語調如針尖一樣刺向白漪芷,「你說以他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沒有,偏偏對你這個兒媳欲圖不軌,嗯?」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不覺得可笑?」他眸底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失望,「我真沒想到,你為了與阿舒較勁,竟連父親都敢污衊!」

  白漪芷雖然早料到他不會信,沒料到的是,他的第一反應竟是倒打一耙。

  一股無力感充斥著她的身體,她想要張嘴反駁,可一開口便是忍不住的咳,太陽穴也跟著隱隱抽痛起來。

  她摸向自己的額心。

  發燒了。

  難怪那麼難受……

  「怎麼不吱聲?編不下去了吧?」謝珩看著她臉色紅潤,卻又一副難受的樣子,只覺得她演得太過。

  其實她心裡嫉妒他對阿舒的好,完全可以直說,根本不必在他面前使這種心機,他又不是傻子!

  當年他們做了對不起阿舒的事,如今或多或少彌補一些,難不也是為了換得自己心安嗎?

  可惜像她這樣的庶女,終究見識淺薄,總是不能明白他的苦衷。

  這會兒還胡亂臆測父親對她有別的意思……

  謝珩心裡升起一抹無力感,「阿芷,今夜的事,到此為止了可以麼?」

  白漪芷本也不指望他會改變自己,只淡聲道,「既然你不信,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她眼底少見的淡漠讓謝珩心尖一顫。

  這些年她對他向來恭謹柔順,即便他提出的要求苛刻,她也竭力做到,從未拒絕,如今卻……

  可是父親那樣的人,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他絕不相信!

  腦海中似有兩個勢均力敵的人在拉扯,面對白漪芷疲憊的神色,他又想起今夜她受的那些委屈。

  強壓下不耐煩的情緒開口,「父親到底跟你說了什麼,這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麼誤會?」

  白漪芷還未說話,就聽全福在門外稟報,謝雲鶴身邊的劉管事來了。

  謝珩深深看了白漪芷一眼,打開門。

  劉管事手裡捧著一個黑瓷瓶,壓著嗓子恭聲道,「世子爺,這是侯爺今日在宮中討來的生子秘藥,加在香薰里點上,熏個三日再行房,有助孕功效。」

  謝珩聞言怔了下,臉色微微一熱。

  他委實沒想到,父親還會為他的子嗣憂心。

  又見劉管事一臉嚴肅道,「侯爺讓奴轉告世子爺:既締同心契,當珍連理枝。白首同所歸,丹心不可移。」

  「世子再遇白二小姐,世子夫人有些吃味很正常,若能早日懷上孩子,夫人也不至如此。」

  字字句句,都是為白漪芷說話。

  謝珩心中原有的一絲猶豫被驅散。

  回過神來,凜聲道,「還請劉總管告訴父親,他的教誨我懂了。」

  劉管事笑著應是,悄然瞥了白漪芷一眼,哈著腰退下。

  白漪芷盯著那瓶黑色的藥,櫻唇緊抿,一句話也沒說。

  她如今可算看清,忠勇侯謝雲鶴,才是謝家最狡猾的一頭狐狸!

  這一番父慈子孝的「勸和」下來,謝珩哪裡還會相信她的話!

  果然,門一闔上,謝珩就冷了臉。

  「這回你還有什麼好說?」

  他走到白漪芷面前時,捏著藥瓶的手氣得微微顫抖。

  「父親一心為著我們好,不但拉下臉到宮中給我們求藥,還叮囑我要好生對你,可你呢?你又是如何詆毀他老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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