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人搬回來,就是為了世子夫人
飛霜閣樓頂,是俯瞰忠勇侯府全景的絕佳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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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宴西沐浴後換上一身玄色暗紋錦袍,立於窗前的側顏下頜線緊繃,一雙細長的鳳眸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想起水霧朦朧間那個前所未有的深吻,他抬指拂過薄唇,身上的菊香已被他洗去,指尖僅餘一陣極淡的龍涎香。
她柔婉的嗓音以及不帶感情的解釋猶在耳際。
雖不是謝珩指使,卻只是理所應當的道謝。
她只在謝珩面前提恩情,卻隻字不提他們曾經的過往。
是怕被她的好夫君誤會吧?
喉結上下滾動,那雙總是帶著冷意的眸子裡,複雜的波動一閃而逝。
也對,她畢竟已為人妻,即便她看起來過得不好,可那也是她的選擇。
是他不該沉溺在過去中耿耿於懷……
「大人,棲雲居那丫頭冒著大雪出去找大夫了。」弗風的聲音打斷了馳宴西的沉思。
他抽回思緒,淡聲道,「攔下那丫頭,讓軒轅過去給她瞧瞧。」
「是……」
「慢著。」
弗風領命轉身,馳宴西卻又叫住了他,「讓軒轅換身衣裳,別叫她們看出身份。明日再讓人去收拾東街的宅子,我要搬過去。」
弗風驚詫地瞪大眼。
大人早前不是說,住在謝家,才能早點找到林氏當年暗害主母的證據麼……
所以,大人搬回來,果然是為了世子夫人!
可觸及他沉冷的視線,頓時胯下一緊,他沒敢多問,轉身快步離去。
……
聽著窗外風聲悽厲,白漪芷原以為碎珠沒那麼容易找到大夫,沒想到,人來得出奇地快。
可見她還是幸運的。
碎珠領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白衣書生。
他肌膚白淨,長相也斯斯文文的,看上去不過弱冠年歲,可舉手投足之間,卻又有種超脫年齡的沉穩。
「鄙人是個游醫,複姓軒轅,見過世子夫人。」
「有勞軒轅大夫了。」白漪芷聲音低沉,似壓抑著劇烈的痛楚,「我從昨夜高燒時便有輕微腹痛,今日服了兩貼風寒藥後,這會兒間歇地疼,而且發作頻繁。」
聞言,軒轅放下藥箱,拿出手絹正要搭在白漪芷皓腕之上,卻見白漪芷的手微微一縮。
一抬眼,就對上她戒備的眉眼。
白漪芷顯然很是難受,可她沒有放鬆警惕,看了看外頭的天色,開門見山問,「敢問姑娘,為何要女扮男裝?又為何會半夜如此碰巧讓碎珠找了回來?」
軒轅一怔,眼底靈光微閃,倒是沒有否認,只道,「世子夫人警醒是好事,不過,我也的確不是什麼壞人。」
話落,她朝白漪芷無奈輕嘆,「這世道,女子做什麼都不容易,像我這種飢一頓飽一頓的游醫從來就不受貴人待見,女扮男裝,當然是怕人家看不上我。」
語間滿是惆悵,大有一股鬱郁不得志的黯然。
白漪芷眼底微微一凝,忽而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覺。
「你說得也對……女子於世本就艱難,不過,你至少是自由的,還有一技傍身,其實已比我這樣的人強多了。」
言語中竟是有些艷羨。
見自己隨意胡謅來的話卻叫白漪芷深有觸動,她先是一愣,又抿了抿唇。
眼前這個叫大人另眼相看的世子夫人,倒還真沒有半分架子,也挺討人喜歡的。
這般想著,眼底也染上幾許真誠,「我叫軒轅醉玉,剛從祁蒙山的清正觀下山,往後世子夫人在外喊我軒轅,私底下就喚我阿玉吧。」
白漪芷微怔抬眼,祁蒙山清正觀?
好像白望舒修行的也是這個地方……
「你可認識一個叫白望舒的女子?與我一般歲數,也是學醫的。」
軒轅醉玉想了想,搖頭,「這人我沒印象,師父就收了我跟師弟兩個徒弟。」
師弟倒是打著師父的名號收了不少混吃騙喝的門外漢,不過她一個也不認識。
白漪芷聞言垂下眼。
也許,是她記錯了?
「世子夫人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在我見過的高門貴女中,夫人既是最好看的,也是最敏銳的。」軒轅醉玉眼底不吝讚譽,「您可是唯一一個識破我女兒身的女子。」
觸及她清澈認真的眸子,白漪芷蒼白的唇角微微一扯,「是你沒有費心偽裝吧?」
話落上下端詳了她,「若真想瞞住旁人,還得戴個手套,再將皮膚抹黑一些才是。」
她膚色白皙,指骨纖細,只要處理好這兩點,便不容易被瞧出破綻來。
軒轅醉玉聞言頷首,「好,我聽夫人的。」
話落又將原本準備好的手帕一扔,挑了挑眉道,「鄙人現在可能為世子夫人診脈了?」
白漪芷頓時忍俊不禁,配合著伸出手腕。
忍不住想起那夜白望舒要為她診脈時的樣子。
同時行醫救人,可軒轅醉玉不論是性情還是對待病患的態度,都叫她覺得心喜。
軒轅醉玉原本笑盈盈的臉色在搭上她的脈搏後,卻肉眼可見凝重起來。
「怎麼了大夫?夫人沒事吧!」一旁的碎珠忍不住問出口。
她默了默沉聲道,「世子夫人懷孕了,不過僅有一個半月,還有小產的徵兆。」
「如果我沒猜錯,夫人從前也懷過孩子吧?看你氣虛體弱,是不是上回沒養好?」
氣氛有些沉重,白漪芷怔了一會兒才道,「去年冬天,我早產生下的孩子……沒保住。」
她垂眼看向隱隱作痛的小腹,原來,她又懷上了。
見她神色有些恍惚,軒轅醉玉不敢多說,只留了些保胎藥吩咐她臥床靜養,又叮囑碎珠別再給她吃風寒藥了,免得藥性相衝。
將軒轅醉玉送走,白漪芷半倚在榻上。
凝著平坦的腹部,原本已經平靜的心似有波瀾翻湧,眼淚如失禁般止不住地落下。
為什麼,偏偏是在這時候……
在她下定決心要跳出這個華麗囚籠的時候!
這事若讓謝珩知道,他就更不會答應和離了,還有謝家人,他們那麼在意臉面,怎會讓她帶著謝家的骨肉離開……
此事決不能讓他們知曉。
原想著自己孑然一身,即便是和離了,想去哪裡便能去哪裡,如今看來,她更得先將和離後的去路安排妥當,才能帶著孩子離開!
姨娘在白家人微言輕,三弟年紀也不過十六,想要把日子過好,還得自己多掙錢才行。
可眼下她手裡也就那三間鋪子,若能在銅鐵漲價前趁機多盤下幾間經營不善的鐵行,她未必沒有機會翻身!
據他所知,謝家那些銅鋪鐵行便一直在林氏手裡,不但不掙錢,反而年年虧損。
因林氏只看中珠寶綾羅那些明著掙錢的鋪子,對銅鋪鐵行幾乎是不聞不問,若是能說動她轉手,倒也是個機會。
白漪芷杏眸抬眼,又落在那戶被面具男撞開的窗柩上。
那人之所以這般肆無忌憚,便是料定謝珩和林氏都會相信他吧。
在謝珩心裡或許如此,可他還是不夠了解女人。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香囊遞給碎珠。
「這是那人匆忙間掉落的,你剪下一小塊布料來,到慈韻居打聽一番布料的來源,務必要問出動靜來,讓林氏有所察覺。」
即便林氏暫時不會相信,但只要在她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終有一日會長成蒼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