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世子夫人欠我的,可遠不只這些
白漪芷邁著小步走在男人高大的身影之後,心裡是一刻也不想在慈韻居待下去。
暗忖,即便馳宴西找她是為興師問罪,她也甘願承受。
跟著馳宴西走到府門口,才發現他的馬車早已候在門外。
難道,他假借探病之名去慈韻居,是為了給林氏設套?還是為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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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白漪芷原本淡定的心也不由得緊繃。
能讓馳宴西主動到林氏那找人,至少說明,事情有些棘手。
真是那副長纓槍的圖稿被收繳了?
「夫人這是去哪?」
正忐忑間,就見碎珠從門外跑了過來。
白漪芷就讓碎珠去找軒轅醉玉,想讓她出手為姨娘看診,可這會兒,碎珠身後根本沒人。
「醉玉呢?」
碎珠搖搖頭,「軒轅大夫不在,我問過周圍的人,都說她行蹤不定,只是偶爾出現,一下子就沒影兒了。」
白漪芷聞言擰眉,「醉玉與我約好每十日來一次,這會兒我們提去找,也怪不得她,罷了,還是等她來找我吧。」
碎珠點了點頭,看她要上馳宴西的馬車,欲言又止,卻在馳宴西冷然的氣勢下沒敢多問,只道,「讓奴婢陪著您吧!」
「我與馳大人去辦點事,你要去也可以,不過安靜些,別擾了大人清淨。」
瞧她一臉鄭重,碎珠如搗蔥蒜應下,「奴婢知道了。」
剛坐進馬車,白漪芷還沒理清思緒,就被車裡的精緻和奢華吸引住。
從馬車上那個金色的「馳」字可知,這是馳宴西帶來的。
紅檀車壁光滑如鏡,嵌螺鈿,勾金絲,作纏枝蓮紋。車頂垂下月白鮫綃帳,銀線細膩,朵朵祥雲漾出柔和光暈。
就連座椅也鋪著三層,最上層覆了整張雪貂皮,觸手生溫。於初春寒風料峭的天氣而言,堪比仙境。
又想起她之前去過的飛霜閣,想必是因為剛搬進去的,又是林氏命人收拾的,所以才沒能看出,一個常年統軍打戰之人,生活竟如此精緻整潔。
車簾輕擺。
窗邊懸著和田玉墜,被雕成蟬翼般透薄的竹葉,每當簾動便發出風過竹林似的清響。
白漪芷還以為是碎珠來了,可細縫處卻露出男人清冷矜貴的輪廓。
劍眉斜飛入鬢,眼尾帶著幾分凌厲的上挑,瞳仁黑沉如寒潭。
他,好兇……
隨著高大的身體擠進來,車廂忽然變得擁擠了許多。
「大人?」
他竟然要坐馬車?
那碎珠呢。
「她坐後頭那輛。」
這一刻白漪芷覺得馳宴西仿佛有讀心術。
可不管怎樣,她還欠他一個道謝,如今正是時候。
深吸了口氣剛想提及那夜在棲雲居的事,馬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下!
下腹因而傳來墜痛感。
白漪芷臉色唰白,腿下一軟,差點沒扶穩車壁往馳宴西懷裡撲去。手掌下意識拽住搖擺的車窗簾子。
嘶啦一聲,一塊竹型和田玉應聲落地,在她腳邊碎開。
白漪芷嚇了一跳,想到腹中孩兒,一個心瘋狂亂撞。
一隻穩健有力的手及時托住了她纖細的胳膊。
如同那夜不費吹灰之力將她抱起那般,看起來輕鬆恣意。
再一抬眼,瞬間撞上一道深邃的眸光。
他的眼神冷淡而薄涼,撲面而來的威壓叫她雙腿發軟。
「可傷著哪裡了?」
出乎意料的溫和語氣,讓白漪芷忘了恐懼,怔怔抬眼。
這樣的眼神她似乎曾經見過……
對了,是在棲雲居。
她險些被賊人玷污,忽然出現的馳宴西也是用這種眼神盯著她,將她抱起,在她以為他要訓斥自己的時候,他卻只關心她的身子。
「多謝大人,我,我無恙……」
不得不說,她有些受寵若驚。
這話似也讓男人回過神來,前一刻還泛著溫水的眼神忽然收斂,急匆匆避開她的注視,落在地上碎作三瓣的和田玉上。
沉默了半晌,他道,「這玉,記你的帳。」
白漪芷心裡咯噔了聲。
這人咋變臉這麼快?
馳宴西沒有錯過她的表情,挑眉,「怎麼,不想賠?」
是不想,可她不敢。
白漪芷視死如歸搖頭,「馳大人救了我這麼多次,我弄壞你的東西,該賠的。」
發現男人的手還攥著自己,白漪芷也定下神,試圖抽回,「上回大人走得匆忙,一直未有機會與您道謝。」
若不是他,她如今不知道怎麼樣了。
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男人似乎沒發現這點,反而捏得越緊了。
白漪芷心裡有些發虛,嘴上卻道,「大人以後若有什麼用得上我的,馳大人儘管吩咐。」
雖然馳宴西定然看不上她這麼一個弱女子,可這也是她的心意。
「是麼?」男人薄抿的唇似笑非笑。
淡淡的龍涎香混著窗縫滲入的寒風,充斥著整個車廂的,還有馳宴西清冷如玉石的嗓音。
「你欠我的,可遠不只這些。」
滿室凝滯。
白漪芷還沒開口,就聽馳宴西又說,「聽說謝珩給了你不少銅鋪鐵行作為補償?」
她心底微沉,暗忖馳宴西果然將謝家人的動靜打探得一清二楚。
只能承認了。
不過,她和馳宴西之間還遠遠未到如實報備的程度。
「妾身手底下有兩個鐵行,經營得還不錯,眼下謝家這邊的不怎麼掙錢,世子便一併交給我打理了。」
說話間她警惕地捂著肚子,生怕方才猝不及防的磕碰再來一次。
馳宴西眸色沉了沉。
對謝珩的孩子,她就這麼寶貝……
一股悶氣不知不覺堵在心頭,又想起那夜軒轅醉玉回到飛霜閣時,說起她得知自己懷孕時喜極而泣的模樣,他的手不自覺攥緊。
「嘶……」
突如其來加重的力道讓白漪芷胳膊骨頭一陣生疼。
卻不敢揮開他的手,只蹙著柳眉往後縮了縮,「大人力氣太大了。」
馳宴西察覺時,幾乎立刻鬆了手。
可他的嗓音依舊清冽,「新政下來,對農民返田有不小的刺激,你這是料到銅鐵要漲價,想趁機撈一筆吧。」
被那漫不經心的視線戳穿,白漪芷也不避諱。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我開門做生意自然也是為了掙錢,但最後掙不掙得到錢,還得看我有沒有這個本事掙。」
做生意本就是一場賭局。
她認為銅鐵將漲,是憑自己的觀察分析出來的,沒有必勝的把握,她從謝家手裡換來十多間銅鋪鐵行,其實也是豪賭。
這麼想著,心裡也警惕起來,又覺得不可能。
馳宴西他家財萬貫,總不會覬覦她手頭幾間鋪子吧?
馳宴西微微低頭,凝視她那平靜的杏眸和說話間自信的神韻。
還是那個如花似玉的樣貌,可從前她至少還會笑著與他款款說道制鐵的趣聞,偶爾還斥他太過肆意隨性,對她那打鐵的師父沒有禮數。
如今見了自己,卻也用上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腔調。
又想起白望舒那番話。
長姐說過,侯夫人本就對她有所不滿,若提及從前,難免叫謝家人誤會……
雖然他不覺得以她和白望舒的交情,會說那樣的貼心話,可她此刻的疏離和避嫌,也是事實。
不過如果她以為,靠著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就能攏住謝珩的心,穩住她世子夫人的地位,那可太天真了。
謝家人的貪婪和無恥,也許她還從未真正見識過。
「據我所知,現任的稅課司大使,可是林尚書的得意門生。」他輕飄飄的話卻如刀子一樣戳向白漪芷,「你以為那些鋪子真能到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