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和離的底氣
白漪芷想起馳宴西時不時怪異的舉動,心裡總覺莫名。
可他們都私下見過這麼多次了,如果以前認識,他為何從來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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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漪芷將心裡的疑惑擱置,毫不避諱迎向謝珩審視的目光。
「他圖什麼,世子當真想不明白麼?」
她滿臉皆是坦蕩。
「若非因為從前的事記恨著,他豈會刁難我一個陌生人?」
謝珩也是恍然一怔。
這麼說好像也是。
馳宴西應該是知道她不過是庶女出身,本沒什麼墨水在身上的,馳宴西難道還能看上一個已婚之婦?
可他偏要如此刁難,不就是想報復他嘛。
就跟那日在宗祠一樣,借力打力。
不愧是當過五軍總督的,兵法妙用如神!
至於母親說阿芷故意勾引馳宴西,未免有些言過其實了。
畢竟他是知道的,白漪芷雖長相嬌艷昳麗,卻從來不是會主動勾引男人的女子。
若非心裡清楚她的品性,他又豈會同意娶她過門。
這麼一想,他心中壓抑的氣憤卻是莫名消散了,算起來,好像又是自己錯怪了她。
又想起明日的生辰宴,他實在不宜在這個時候與她生口舌,也免得明日赴宴被人瞧出她的不自在。
他輕咳一聲,「他竟是如此卑鄙……我聽下人們議論紛紛,這才對你有所誤解。」
話落他主動站起身,動作有些生硬執起她略微冰涼的手,「你來,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
白漪芷目光淡淡掃過那張小几,心知肚明。
謝珩拿起那疊鋪契放到她手裡,語氣也比方才溫和了許多,「如你所願,回頭簽上自己的名字,明日我送到官府,這些都是你的了。」
她也不客氣,抬手接過又仔細看了一遍,才疊好收妥,「待會兒我會慢慢簽,午後我要到鐵行里看看,正好順路送去官府,就不必麻煩世子再跑一趟了。」
謝珩皺眉,她難道是怕他耍賴,將鋪契壓在手中不送過去?
雖然母親方才在慈韻居的時候確實這麼說過一嘴,可他當場就拒絕了。
既然答應了她,他就從未想過要反悔,而且,也不過就是十幾間不值錢的鐵行罷了,根本不至於此。
他搖了搖頭,對白漪芷的小心翼翼十分不屑,本想與她一起用過午膳,如今看她防著自己跟防賊似的,又沒了興致。
「那你慢慢簽吧,我只休沐半日,這會兒還得進宮一趟,就不留下用膳了,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白漪芷巴不得他趕緊走,不迭點頭,「世子慢走。」
謝珩看著白漪芷漫不經心的模樣,拂袖而去,剛到門口,就見全福帶著流螢迎上來。
流螢一看見他就哭,「世子,我們二小姐今日從慈韻居回去就收到了我家老爺和大公子送來的信,小姐看了信後哭得說不出話來,又像從前一樣將自己關起來了!」
「白大人和大公子的信?」謝珩擰眉,「你可知信中說了什麼?」
流螢揉著眼,「還能是什麼,自然是有人將二小姐淪落怡紅院的事傳回白家,大人和大公子才會這樣生氣!」
聞言謝珩動作一僵,下意識回頭看向白漪芷。質問是不是她傳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此時她瑩白的面容平靜如水,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這麼盯著他看,似乎等著他的質問。
謝珩心裡忽然像個什麼戳了一下,到嘴邊的話也頓住。
就算真是白漪芷傳的又如何呢,這事已經人盡皆知,就算她不說,白家人也遲早會知道。
流螢忍不住催促,「世子,小姐最聽你的話,請您快過去瞧一眼吧!至少讓她吃點東西呀!」
他看向白漪芷,可白漪芷臉上依舊無波無瀾,反而主動開口,「世子快些去瞧瞧,別叫二妹妹出事了。」
面對流螢急切的目光,謝珩只掙扎了一瞬便有了決定,「走吧。」
話落頭也不回疾步離去。
碎珠看得咬牙切齒,跺腳不依,「夫人!您就是不想要了,也別讓那種人得逞啊!」
白漪芷的目光默默從謝珩縮小的背影上轉開,「他心裡有她,我答不答應,根本不重要的。」
雖然謝珩有一瞬的猶豫,可那不過是顧及他的名聲前程罷了。若非因為明日的生辰宴,他大抵不會留給她半個眼神。
「擺午膳吧,我餓了。」
碎珠聽著似乎能懂,又覺得自己不懂,只得悶悶點頭,「那,夫人明日真要去赴宴麼?」
「既然是交易,只能去了。」
她本想讓林氏發作一頓,順勢推了這宴,可林氏沒上當,可見他們對謝珩的前程有多在乎。
如今謝珩遵守了約定,她也沒有理由反悔。
不過,她只答應謝珩到場,可沒答應幫著他巴結皇室的人。
白漪芷掏出謝珩給的那疊鋪契揚了揚,碎珠乍一看,眼睛都直了,「過段時間要是真漲了,咱們得賺多少銀子啊。」
白漪芷失笑搖頭。
「還不快去把我的印章找出來。明日參加完生辰宴回來,還得逐一到店鋪里看看,錢可沒那麼好掙。」
她帶著笑輕拍碎珠肉嘟嘟的臉,小聲叮囑,「將這些送去稅課司的時候,記得報馳大人的名字。」
有了這些,她和離的底氣就更足了。
只是她從未想過,這樣的底氣會是他給的。
……
慈韻居。
謝雲鶴正與林氏共用午膳。
林氏看著對面正襟危坐,連用膳這樣的時候,舉手投足皆是一派正氣的謝雲鶴,被白漪芷有意無意的話挑起的幾分狐疑再次壓了下去。
從前她為了保持身材,午膳用得極少,自被他發現後,這麼多年了,不論公務多忙,只要他人在京中,便會風雨不改回府陪她用午膳。
這份持之以恆的真心和相濡以沫的情誼,最是難得。
也不枉她當初紆尊降貴討好了馳飛霜那麼久,讓馳飛霜答應為了謝雲鶴仕途降妻為妾後,又苦勸父親答應讓她下嫁。
「夫人今日可覺好些?」
林氏聽著他一如既往關切的嗓音,心裡暖暖的,聲音也溫柔了些,「原本早上起來時是好些的,可見了阿芷,這會兒又老樣子了。」
謝雲鶴聽出她話中深意,「她這幾日不也病了麼,今日好了便來看望,也算是有孝心的,你何必與她一個小輩計較。」
這話一出口,林氏頓時就不依了。
「我與她計較?」她放下手中玉箸,「侯爺是不知道她現在有多不像話!」
壓著喉間的委屈,將今早慈韻居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還好,我讓大哥跟稅課司大使打過招呼了,要不然,咱們豈不得讓那小賤人牽著鼻子走!」
可謝雲鶴的心思卻沒在這些小打小鬧上面。
「你說,臨兒來看望你了?」他一下子抓住了重點。
近日他尋了許多機會一直沒能與馳宴西好好敘話,正煩心著大皇子讓他辦的事沒法交代,沒想到馳宴西居然主動接觸了林氏。
「他來是來了,可他當著我的面把白漪芷帶走,根本沒把我和珩兒放在眼裡!」
於林氏而來,這樣的接觸,倒不如說是挑釁。
「他如今身居要職,自然也要忌諱著孝道,只要他有所忌諱,咱們便能讓他為謝家做事。」
即便馳宴西的舉動有可能是為了借白漪芷報復珩兒,但這不過是兒女之間的事,無傷大雅,處理好了,反而還能拉進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
林氏輕哼了聲,「謝家背靠林家,有我父親在朝中予你支持,難道還不夠?」
話落,她眼底閃過一抹不悅,「你該不會是想著父親就是快退下來,這才急著攀上馳宴西吧?」
「父親可是說了,他退下來之前,定會極力推舉你接任他的位子。」
林氏對向來疼寵她的林棕熙全然信任,得意勾唇,「有他老人家作保,此事必定能成,侯爺就等著升職吧。」
謝雲鶴淡淡看著她愚昧的模樣,面容卻是不動聲色,一派謙和體貼。
「夫人說的什麼話,若非岳父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幫襯,我如何能走到今日,即便馳宴西身上有了功名,在我看來,也是不及林家萬分之一的。」
「只不過如今皇上大張旗鼓將他這顆棋子放到侯府,因他在西北有些人脈,成王他們那些人可都眼睜睜盯著呢,我若不作出些樣子來,旁人倒要以為我是故意疏遠,不想為他們辦事,那樣的話,豈不是要樹敵?」
話落,他壓著聲音意味深長看了林氏一眼,輕道,「別忘了,太子年紀可還小。」
這話林氏倒是聽明白了。
心裡頓時一驚。
沒錯,太子年幼,成王與三皇子兄弟同心,金貴妃又深受皇上恩寵。
加之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一切皆有可能。
「那侯爺是覺得,我該忍著馳宴西和白漪芷那個不知好歹的庶女?」
「你是主母,對一個處處挑釁世子的長子息事寧人,旁人只會說你寬宏賢德。至於白漪芷……」
謝雲鶴頓了頓,「明日她還要陪著珩兒去三皇子的生辰宴,此事與珩兒的前程事關重大,我擔心她身邊那丫鬟年紀小不懂事,你多派幾個人陪著去,莫叫她給謝家丟人。」
林氏早有此意,「侯爺說的有理。她身邊那個不懂事的丫鬟,聽阿舒說,前幾日還頂撞了珩兒,當真是無法無天。」
讓人盯著白漪芷,免得她以為鋪子還沒能拿到手,明日偷偷給珩兒使絆子!
她側眼朝著身邊伺候的龐嬤嬤吩咐,「明日,你親自陪著世子夫人去,至於那個沒大沒小的丫鬟,既然世子夫人捨不得處理,你找個機會悄悄替她料理了。」
只要斷了白漪芷的腿,她便再也翻不出謝家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