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有我在
梅園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紆尊降貴幫著白漪芷撿屍骸的男人身上。
除了白漪芷。
「婷婷別怕,娘親在這裡……」她踉蹌上前,小心翼翼地挑揀起來,鼻息間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牙關死死咬著,極力壓抑著心中的悲憤,
一張清瘦的容顏因疼痛而慘白,額角冷汗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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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珠急聲道,「還是奴婢來吧,夫人快讓醉玉幫你把手包紮一下!」
可白漪芷置若罔聞,直到那白衣錦袍的身影轉過臉來。
馳宴西一雙幽深的黑眸正定定凝著她,瞳孔中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力量。
「去,包紮傷口。」
語氣不重,卻蘊著不容反駁的壓迫和威懾。
軒轅醉玉在看見骸骨的顏色時,瞳孔微微一縮。
被馳宴西的話一喊,隨即湊上前,「快!你這手還想要的話,得立刻擦藥!」
半強迫地將人拉起來,扶到邊上,又將她的手按進路邊的雪水中,動作如行雲流水,「先幫你抹點金創藥,待會兒回去我再給你塗些燙傷藥,免得日後留疤。」
可留疤不留疤的,白漪芷早已經不在意了,目光死死盯著馳宴西手裡的骸骨。
馳宴西一如既往的沉穩,「歇著,有我在。」
五個字,卻奇蹟般安撫了她驚慌失措的心。
馳宴西將撿好的屍骸連同那條白緞交到她面前時,白漪芷仿佛才找回了三魂六魄。
只是此刻,她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
用顫抖的雙手接過,隨後朝著馳宴西屈膝跪下,「多謝馳大人救了我們母女!」
馳宴西卻是側開了身子,骨節分明的手掌伸出,牢牢托住她的胳膊。
「站好。」
男子高大的身姿英挺如松,比她高了一個頭。
此時立在她身前,溫暖的大掌托著她的胳膊,仿佛有無盡的力量和熱意,正源源不斷注入她冷如寒霜的軀殼裡。
「別哭。」
又是低沉簡練的兩個字,仿佛夢裡火場中的少年在對她冷聲呵斥:蠢丫頭,不許哭。
無形的威壓下,白漪芷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想說,她並沒有哭。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就知道,哭,是最沒用的。
她忽然心念似電。
姨娘說當年火場中救她之人是謝珩,可為何她總是反反覆覆夢到馳宴西,就連明軒也說,她有一個關係極好的故友,結合馳宴西的種種反應,那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所以,是姨娘在說謊?
姨娘明知她十分在意那人,可為了讓她心甘情願嫁給謝珩,她竟連這樣的事都騙她……
「一日沒見,你便不讓人省心。」
馳宴西與她說話時聲音淡淡,卻隱隱透著一股莫須有的熟稔,讓在場之人不由心神一凜。
白漪芷想起她明明讓白明軒去請馮大人了,為何來的會是他?
「馮玉沒空。」馳宴西仿佛看出她的心思,眉梢輕挑,「怎麼,就那麼想讓別人來?」
她下意識搖頭。
總覺得那眼神帶著意會不明的酸意。
「馳宴西,你放開她!」
馳宴西是手掌一直握著白漪芷,刺得謝珩眼睛生疼,尤其是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對視,簡直比頭頂的陽光還要刺目。
「誰允許你踢碎火盆,那可是婷婷的骸骨!」
白漪芷將手中的骸骨捧緊了些,轉頭對上他的目光時,僅餘憎恨。
「你還有臉提婷婷?」
她咬牙一字一句道,「但凡你心裡有念過她一分,也不會允許這幫人挖出她的骸骨,讓她連入土為安都不行!」
瞧見白漪芷搖搖欲墜的身體和白緞中破碎漆黑的骸骨時,謝珩心裡隱約浮出一抹愧疚。
「阿芷,我是她的父親,我怎會害她。最近謝家諸事不順,只要消除了她的怨念……」
白漪芷忍無可忍大喝,「你給我閉嘴!」
「你敢再說她是怨靈,我發誓定要殺了你!」
「侯夫人!!」
謝珩還想說什麼,白望舒突然尖叫出聲,「珩哥哥,快來,夫人不好了!」
謝珩轉眼看去,只見林氏面色發青,半張的嘴不停地嘔出血來,他的心瞬間被揪緊,「母親?!」
觀主裝模作樣看了一眼,急聲道,「糟了,儀式沒能完成,怨靈生氣,反噬到夫人身上了!」
瞧見林氏氣若遊絲,一副不行了的模樣,謝珩臉色一白,整個人都不知所措起來,
他雙眸赤紅撲倒在林氏腳下,可不管怎麼喚,林氏都一動不動,手也漸漸冰涼,似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啞著聲急問,「觀主!如今可有破解之法!?」
觀主無奈搖了搖頭,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貧道已經盡力,世子還是儘早準備後事吧。」
謝珩如遭雷擊。
轉頭看向白漪芷,他含淚的眸底滿是悲憤和怨憎,「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破壞了法事,母親這下徹底沒救了……」
腦海中閃過尋芳閣時白望舒說的那些話,謝珩的心如被烈火灼燒般疼。
瞧見她臉上毫無悲傷之色,就這麼立在馳宴西身側,眸色冷冷看著自己,仿佛過世的只是一個陌生人。
他再也忍不住怒斥,「白漪芷!明明是你自己沒照顧好婷婷,卻將她的死怪在母親身上,還在外人面前詆毀母親,這一年來,你本就一心想方設法要報復的吧?如今,你可滿意了?!」
白漪芷將婷婷的骸骨小心翼翼裝入碎珠找來的花盆之中,耳際聽著他近乎惡毒的污衊與指責,心裡竟掀不起一絲波瀾。
渾身的血肉早已麻木得沒有感覺了。
她好像已經不會再因為謝珩這個人而感覺到失望和難過。
這是好事。
她告訴自己。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馳宴西頎長的身影忽然往旁邊側了一步,正好擋住了謝珩憤然的視線。
白漪芷怔愣了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一個清脆的聲音悠悠響起。
「誰說她沒救了?」
她扭頭看去,才發現軒轅醉玉就站在梅花樹下,正居高臨下看著林氏那張死人一般灰敗的臉。
此言一出,白望舒猛地抬眼看向她。
卻發現對方不過是個未及弱冠的玉面書生,心底閃過一抹不屑,嘴上卻道,「若是公子能治,那便快些救救侯夫人吧!望舒學醫也不過三載,實在是束手無策了。」
反正,這世間除了她已死的師父和那從未謀面的小師妹,根本無人能解此毒!
白漪芷也定定看著軒轅醉玉,嗓音沙啞,「阿玉,這病……你真能治?」
先前林氏吐了謝珩一身血的時候,她就隱隱覺得,林氏的病來得太突然,可惜謝珩只信白望舒。
如今若是能治,那便說明,那臭老道所謂的怨靈作祟,根本是滿口胡謅!
軒轅醉玉白淨的臉上勾起一個自信的笑靨,「她沒病,不過是中毒罷了。」
話落,白望舒臉色微微一變。
可眼角瞄到馳宴西負手而立的清冷身姿,又仿佛吃了顆定心丸一般。
就算這人真是什麼神醫,憑著臨哥哥對林氏的恨意,也根本不可能由著她救活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