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報官
白漪芷怔怔看著馳宴西清冽高大的背影踏雪而過,走在了她前頭。
那聲阿芷,仿佛狠狠在她心門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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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里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可卻不得其路。
紅梅迎寒招展,偶爾稀疏落下的花瓣,紅得瀲灩似血,一如他身上藏斂不住的殺伐之氣,總讓人不禁心慌膽寒。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梅樹下時,喝了謝珩藥血的林氏悠悠轉醒。
謝雲鶴明顯是聽說府里出事才趕回來的。
一家三口紅著眼,洋溢著大難不死的喜悅。
白漪芷將手中婷婷的骸骨抱得更緊。
婷婷,母親會帶你離開的,絕不會再將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謝珩與他們說了些話,便快步朝她走來,面容也恢復了平時的溫潤。
或許是因為心裡有幾分愧疚,此時看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平時的疏冷矜傲。
「阿芷,母親醒了,隨我過去吧。」
「我沒什麼話要與她說的,」白漪芷卻只抱著懷裡的花盆,「不過既然她醒了,就開始調查真兇吧。」
她站起身,抬手輕撫懷中的骸骨,「你們都該給婷婷一個交代。」
謝珩恍然明白過來,白漪芷在這裡等著,並不是關心他母親能不能活,而是在等著查出下毒設局的真兇!
觀主的說辭,劉管事已經傳達。可就在剛剛,白望舒紅著眼替流螢求情,還向她保證流螢絕不是那樣的人,還說她事後會調查清楚,給謝家一個交代。
最近阿舒為了照顧母親不眠不休熬了幾日,他實在無法狠心拒絕。
謝珩輕咳一聲,耐下性子道,「婷婷埋骨之地雖是阿舒身邊的流螢不小心透露的,那也不代表母親的毒就是流螢下的。」
「這事我已經稟明父親,父親也震怒不已,我答應你,一定會嚴審母親屋裡的人,找到下毒之人,第一個與你說。」
白漪芷早已料到他會這麼說。
「屋裡的人?」嘲諷勾唇。
「第一個該盤查的,難道不是白望舒和她身邊的流螢嗎?」
謝珩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被她語氣中的疏冷驚住,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阿芷,那可是你妹妹,你懷疑誰也不能懷疑她……」
白漪芷冷笑,「她方才口口聲聲為你和你母親著想,要燒婷婷骸骨的時候,可半點沒將我當成姐姐!」
「既然她不把自己當成我娘家人,那我也不缺她一個妹妹。」
話落,她推開謝珩,扶著碎珠的手緩步來到忠勇侯夫婦跟前。
林氏很是虛弱,白望舒就在身邊給她端茶遞水,殷切伺候著,眼眸低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只不過,原本一直在她身邊的流螢卻是不見了蹤影。
謝珩見她抱著骸骨一副想要鬧事的模樣,急急跟上,「阿芷,你先聽我說!」
許是因著之前的劍拔弩張,謝珩有些心虛,這會兒也放軟了語氣。
「你冷靜下,方才母親病勢那樣急,大家都是心急如焚,才會慌不擇路,如今母親恢復了,只要細查,定能找到下毒之人,你別在這個時候叫大家都不痛快。」
新年以來,府里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了!
他為了給林氏侍疾,接連告假,宮裡已經派了人來問。
還好皇上寬仁,知道他是為母盡孝,反而誇了他,還賞了不少東西。
如今母親解了毒,他實在不願意再因此事而再生波折,鬧得府里不得安寧了。
白漪芷眸色淡淡,「分明是你先讓我不痛快,如今婷婷還在這兒看著呢,你倒是勸我別讓你們不痛快了。」
她的聲音不小,連帶忠勇侯夫婦也朝她看了過來。
儘管謝珩拼命朝她使眼色,可她置若罔聞,「今日,是你們讓我的婷婷受了這麼大的冤屈!」
環顧眾人,清冷的嗓音沙啞而堅定,「若不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便報官吧!」
謝家父子向來最重臉面,聽見白漪芷的話,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在大梁,私下做法,迷信巫蠱邪術,禍亂民心,可是死罪一條!
「放肆!」
謝雲鶴當即沉下臉,「謝家的家事,何須鬧到官府去,你是嫌那日在宗祠還不夠丟人現眼嗎?」
謝珩剛在宮中挨了杖刑,若這時候鬧出這種事,說不定還會被有心之人攻訐,萬一皇上以為他們心有不軌,麻煩可就大了。
謝雲鶴抬眼看向馳宴西,「你也任由她這般胡鬧?」
自從那夜在棲雲居沒能得逞,還挨了一頓揍,他便一直調查白漪芷身邊到底有何高手,不但武功高強,還能解那宮中秘藥。
直到最近,軒轅醉玉奉馳宴西之命將白漪芷所住的偏院護個嚴實,他恍然明白了。
飛霜閣里棲雲居極近,且在宗祠時,馳宴西明顯是有意替白漪芷出頭的。
這兩人,或許早在兒時便在涇縣認識了。
他雖看上白漪芷已久,可馳宴西於謝家的作用顯然不是一個女人能比的。
若是他想要,他倒也不是不能成全他。
至於珩兒,他對白望舒的執念太深,在宮中還惹得龍顏不悅,再加上今日之事,顯然已經不能指望他了。
「父親,阿芷是孩兒的妻!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謝珩看著謝雲鶴此刻的眼神,心裡越發往下沉。
父親這話,怎麼好像已經默認了白漪芷是馳宴西的人似的!?
那封和離書,可是已經被柳姨娘撕毀了,他才是白漪芷的夫君!
可謝雲鶴卻沒有搭理他。
白漪芷看著謝雲鶴,一想到那夜他猙獰的面目,只覺噁心萬分。
可如今,她就算魚死網破,也要為婷婷討個公道!
她後脊挺得筆直,凜聲道,「在宗祠丟人現眼的可不是我。畢竟,我沒有讓二妹妹私自跑去青樓,更沒有讓世子裝成嫖客前去英雄救美。」
話落,她朝著謝珩挑眉,「世子,我沒說錯吧?」
「……」謝珩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聽姐姐這意思,是懷疑我是暗中下毒的人了?」
白望舒嬌柔的聲音傳來,她鼻腔裡帶著明顯的哽咽。
看向謝珩時她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強笑著扯了扯唇,「既然姐姐不信我,那便查吧,查到她滿意為止。」
話落,她一臉坦然張開雙臂,「讓人給我搜身吧,我不願背著污名離開,更不願叫珩哥哥為難。」
「我帶來的東西不多,除了身上的,就是只有尋芳閣的那些,珩哥哥儘管派人去搜就是。」
謝珩被她這麼一說,心裡更愧疚了。
「不行!這樣太委屈了你。」
「你本就是來替母親治病的,怎麼可能對母親下毒!」
白漪芷這麼說,分明就是故意想要逼著他羞辱阿舒,給婷婷和她自己出氣!
若由著她任性胡鬧,日後就更難管得住她了,可若不然,她大概又要往馳宴西跟前湊了……
正糾結間,林氏啞著聲發話,「確實不能這麼做……」
「若由著她這麼做,日後這府里還有何規矩可言!」
見有林氏撐腰,謝珩說話也更有底氣了些,他朝著白漪芷道,「母親是受害者,理應她老人家說了算,今日只能先委屈你了。不過我說到做到,等查到真兇,定將兇手交給你處置。」
呵呵。
委屈了白望舒不行,卻能委屈自己的結髮妻子。
白漪芷已經懶得與他多說一句話,「實話告訴你們,我早就已經報官了,你們不查,就等著官府來查!」
目光掃過白望舒,也精準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驚慌。
她冷笑了下。
「待會兒,希望你還能如此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