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誰人敢欺我長姐!
門被不客氣地推開,白慶宇沉著臉大步踏入,身後還緊跟著弱柳扶風,面含憂戚的柳姨娘。
劈頭便是一聲怒斥,「你幹的好事!」
白漪芷抬頭,許久未見那張一憤怒而緊繃的國字臉,她心裡輕嘆。
該來的還是來了。
「父親……」
「別叫我父親!」白慶宇揮手打斷。
「我白家幾十年的臉面,我的前程,全教你一朝斷送了!忠勇侯府!那是何等門第!你竟敢和離?!」
「父親,女兒在侯府過得什麼日子,您可曾了解過?」白漪芷聲音發澀。
這些年,白家從未過問她半句!
「在侯府當世子夫人,能苦到哪裡去?能比舒兒在山上青燈古佛更苦?」
白慶宇冷笑,眼底儘是利慾灼燒後的冷灰。
他哼了聲,「更何況,你肚皮不爭氣,沒保住孩子已是罪過,竟還敢鬧?」
柳姨娘這時才輕輕咳了兩聲,柔聲勸道,「老爺息怒,阿芷剛沒了孩子,情緒不好,別怪她……」
她看向白漪芷,語重心長,「上回我撕了你的和離書,你怎的還如此執迷不悟呢?」
話落輕嘆一聲,「你知不知道,你父親正值升遷關鍵時候,家裡上下打點花了多少銀子,賠盡多少笑臉?若是謝家在這個時候從中作梗……那一切可就付諸流水了!」
白漪芷不是沒想過這一層,可那又如何呢。
「所以,白家要往上走,就非得用我一個女子的委屈去換嗎?」
憑什麼!
白慶宇滿是譏誚看她,「本是你不惜爬床換來的正室夫人之位,受些委屈不是應當?」
白漪芷瞬間如被利箭刺中。
「我沒有爬床!那天我根本——」
「阿芷!」柳姨娘急聲打斷,用力攥住她的手,露出懇求的目光,嘴上道,「姨娘是過來人,知道你心裡苦。可咱們女人家,嫁了人,娘家便是倚靠,也是顧忌。」
「你這一和離,自己沒了歸宿不說,你父親在官場失了臂助,你下頭的妹妹們,日後議親也要被人指指點點……你怎可如此自私?」
「我自私?」白漪芷望向柳姨娘,「姨娘的意思是,我就該在侯府里,任白望舒欺到頭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害死,也要忍氣吞聲,只為父親的前程,妹妹們的姻緣?」
柳姨娘臉色一白,以帕掩口,哀切道,「姨娘不是這個意思……姨娘是心疼你,可……可也要為家裡著想啊。而且,阿舒也是你的妹妹,這姻緣本也是她的,如今她入謝家與你姐妹相稱,你便再也不必落人口實了!」
這話似一顆釘子戳中了白漪芷。
想起這些年對白望舒的愧疚,她恨自己想得太簡單,「當年與謝珩的事,從頭到尾非我自願,我如何要自輕自賤愧對於她?」
「反倒是她,在我懷婷婷的時候背著我與姐夫私通,玷污了道家清淨之地,她才是不知廉恥!」
啪!
話音剛落,柳姨娘的巴掌也頃刻間落下。
「你怎能口出污言羞辱阿舒,你搶了她的姻緣難道不是事實嗎?她因為你在山上受了多少苦!」
白漪芷愣住,一雙眸子漸漸發紅。
她從未想過,向來溫婉病弱的姨娘,竟會為了白望舒扇她!
所有人都幫著白望舒,就連眼前血脈至親的兩人,也想將她按在泥里,任由白望舒踐踏!
柳姨娘看著她發紅的半邊臉,手掌微微一頓,似乎也清醒了些,語氣稍緩,「阿芷,做人要知恩圖報,你占了好處,讓一讓妹妹又怎麼了?聽話,別再鬧了。」
白慶宇怒極反笑,「我看她是被豬油蒙了心,不知天高地厚!」
「我告訴你,這家裡還輪不到你任性!」
他居高臨下睨著她,「馬上隨我回謝家,向世子賠罪!再去跪求馳大人,將阿舒從大牢里放出來!」
柳姨娘看向白漪芷,泫然欲泣,「阿芷,快,聽你父親的,回去認個錯……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一唱一和,落在白漪芷眼中,她反而越發平靜。
只有左臉頰還殘留著方才那一巴掌熱辣辣的痛。
視線移到桌上藏著天山雪蓮的木盒,又想起柳姨娘對沈家二小姐做下的事。
她沉默,忽然覺得很累很累。
心底最後那點對親情殘存的希冀,像風中的殘燭,噗地一聲,熄滅了。
只剩冰冷的灰燼。
「父親要的前程,姨娘要的安穩,都要用女兒的血肉骨頭去墊,可我不樂意了。」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寂靜的屋裡。
「既然你們都覺得當世子夫人是好處,那我便把位置還給二妹妹。」
白慶宇頓時暴怒,「你若不肯回去,就連白家的也別回了!我只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聞言,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最後一點溫度也散盡了,
「既如此,」她挺直了單薄的背脊,迎著兩人驚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我的路,我自己走。是死是活,都與二位無關了。」
白慶宇勃然變色,「你放肆!」
柳姨娘也忘了咳嗽,失聲道,「阿芷,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們都是一心為你好啊!」
白漪芷不再看他們,轉頭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
為你好。
多熟悉,又多冰冷的三個字。
從今往後,不必了。
「碎珠,送客!」
「誰人在此欺我長姐!!」這時,門外熟悉的聲音傳來,正是白明軒。
遠遠就聽見白漪芷與人的爭執聲,他顧不得禮節,提著紅纓槍大步沖了進來。
白慶宇冷睨他,「怎麼,你還想殺了你爹和你姨娘?」
對上兩人的視線,白明軒愣住,下意識將紅纓槍往身後藏,「父親,姨娘,你們是來看望長姐的嗎?」
白慶宇板起臉,「為父讓你別再習武,把心思放在學業上,你如今這是幹什麼?國子監的學生隨身提著支槍,像什麼話!」
「我這是護身,父親難道想看著我在國子監被那幫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欺負不成?」白明軒不甘辯駁了幾句,又想起方才爭執他們的聲音,「至於長姐的事,父親您有所不知,謝珩實在太過分了,他——」
「你給我閉嘴!」白慶宇怒目而視,「謝珩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從前他是你姐夫,現在他也是你在國子監的師長,你祖母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
見白明軒要張嘴爭辯,白漪芷連忙道,「三弟,此事與你無關,你回國子監吧,莫要摻和。」
明軒雖是男子,可也是庶出,萬事比其他人更要艱難,如今她還沒有能力幫襯他,自然不能連累他受白家人責難。
「長姐,我已經長大了!」白明軒凜聲道,「馳大人像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單槍匹馬去了西北軍中!」
他定定看著白慶宇,「父親,謝珩身為長姐的夫君,卻與二姐姐曖昧不清,這不僅是對長姐的羞辱,也是對我白家的踐踏!」
「他就是仗著忠勇侯世子的身份,看不起我們白家,才如此肆無忌憚!」
「如今您不給自己的女兒撐腰,還要逼著長姐低頭,不就是捧著臉求著他們謝家人來踩嗎!」
「為了前程,您難道連自己的臉面也不要了?!」
「混帳東西!」白慶宇突然抬腿,一腳踹中白明軒的肚子。
他不敢躲閃,硬生生接下了他的怒火,卻仍是踉蹌了幾步,砰一聲撞到不遠處的圓桌。
乘放天山雪蓮的木盒被撞了一下,砸落在地。
白慶宇隨即認出了裡頭的東西。
「這是……天山雪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