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結局(六)
馳宴西讓碎珠將她扶回去,才轉頭去解決難纏的沈家人。
白漪芷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的背影上,直到他徹底消失在拐角。
「小姐,您真的決定好了嗎?」
碎珠瞧著她眼底的失落,聲音也不覺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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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今晚就走。」
今夜無月,唯有盈盈星光,映出她略帶蒼白的容顏。
……
這一年,西北的風沙漫天,也吹散了京都的矯飾與疲憊。
白漪芷盤腿坐在小院的棗樹下,就著一盆清亮的井水打磨一把新打好的匕首。
汴京鐵行鋪子那邊,每月分紅的銀兩準時送到,數目可觀。她添了幾頭羊,又雇了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幫忙照看院後的幾畝薄田。
日子像院角那叢野薔薇,不怎麼精心照料,卻也開得熱熱鬧鬧。
手邊的竹籃里,躺著幾件剛打好的銀飾,樣式簡單,只有幾朵纏絲梅花,是她閒來無事的消遣。明日趕集,順手帶去,能換幾個銅板是幾個,換不來,便自己留著玩。
這種隨性的日子,是她在京都那個精緻牢籠里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吱呀——」
院門被輕輕推開,隔壁院落的侍衛統領趙擎無聲地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
「白娘子,」趙擎聲音洪亮,帶著西北人特有的爽利,「我家夫人說,今日獵了只黃羊肉,讓您嘗個鮮。」
白漪芷連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銀粉,笑道,「又勞煩你們夫人記掛,這都第幾次了。上次做的醬牛肉,還沒謝她呢。」
趙擎憨厚一笑,放下食盒便退了出去。這已是常態。
自她搬來這處僻靜小院,隔壁那位神秘的鄰居便總以各種方式接濟。有時是一包驅蟲的草藥,有時是幾塊禦寒的炭,更多的時候,是在她擺攤時,總有那麼一兩個「路過的」護衛,不動聲色地將那些想壓價或是存心滋事的潑皮擋回去。
據說,那夫人是京都城裡某個與夫君賭氣出走的主母,也有人說,她是被夫君嫌棄,驅逐到這窮鄉僻壤來吃沙的。
每次聽到後者,白漪芷總要斥責幾聲。沒經歷過的人,尤其會知道,這西北樸實的民風和自由的空氣,比汴京城好上千倍萬倍!
不過那夫人行事低調,平日也幾乎不出門,只通過侍衛與她來往,替她趕走了好幾回鬧事的惡霸,也不居功。
她心存感激,便也將這份情記在心裡。
隔壁幫她,她便回禮。今日燉了羊肉,必會盛出一大碗,撒足了孜然和辣椒麵,給對面送去。一來二去,倒是和諧。
夕陽西下,晚霞將戈壁染成一片瑰麗的血色。白漪芷端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麵,看向了京都的方向。
一年了,也不知他接下尚書之位了沒?
碎珠曾無數次問過她,為何不與馳大人一起走。可她怎麼能呢?
明知他有大好前程,明知皇上根本不會因為他誅殺逆賊而怪他不孝,也明知他所有的理由都不過是讓她安心留在他身邊。
她如何還能留下?
這時,院門被敲響。
她抬頭看了一眼,是趙擎。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他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恭敬與……期待?
「夫人,今日是我家主人生辰,特來請夫人過府一敘。」
白漪芷回過神,原來如此。
掐指一算,今日也是她來西北剛滿一年的日子呢。
是該慶祝!
她端起羊肉湯,笑了笑,「正好我也燉了湯,今夜便借花獻佛吧。」
……
小院比想像中更為簡樸,卻處處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石桌上已擺好了杯盞,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身著墨色常服的男子背影。
他正望著牆角一株枯敗的老梅出神。
白漪芷愣了下,腳步頓住。
手裡的羊肉湯似有千斤重,險些脫手。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回一年前的京都。他離開檀園的背影,還清晰地鐫刻在她腦海里,每逢午夜夢回,總要出來罵她幾聲。
聽到腳步聲,那人也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臉褪去了少年記憶的青澀,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冷峻與風霜,眉眼間的輪廓卻分毫不差。
只是那雙曾盛滿星辰與柔情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像這西北的夜空,高遠而寂寥。
他竟然還是找來了。
不,她記得這位「夫人」是在她住下之後的半個月便來了。
她以為他早已鵬程萬里,卻不想竟在這大漠孤煙中守了她足足一年。
可她明明記得,他的生辰在冬季。
所以今天,是故意在這兒等著她?
「阿芷。」他開口,嗓音低沉,依舊是她記憶深處的音色。
白漪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她將托盤輕輕放在石桌上,動作從容,仿佛只是給一個尋常鄰居送飯。
「大人安好。」她垂眸行了一禮,姿態疏離有度,「這是剛出鍋的羊肉湯,趁熱吃。」
馳宴西沒有動筷,只是看著她。
這一年,他看著她從最初的茫然無措,到如今舉手投足間的安然篤定。
看著她挽起袖子在鐵匠鋪里揮汗如雨,看著她將那些粗糙的鐵料打磨成精美的器具。
他甚至見過她為了幾文錢的攤位費,與市集的牙人據理力爭,最後笑嘻嘻地達成妥協。
他以為她會哭,會無法忍受這粗糲的生活。可她沒有。她活得比在檀園時還要鮮活。
「這一年,過得可還舒心?」他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