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結局(七)
「我好不好,大人不都看著麼?」白漪芷說得不客氣,語氣卻是疏離的。
他兩,要說沒名分吧,也有,要說沒實質關係吧,也不能說沒有。
可終究,總是有些不相宜,譬如身份。
一年前她沒有勇氣留在京都當他的夫人,沒臉皮留著成為他被人攻訐的弱點,一年後,她更是捨不得西北這般自在的日子了。
猶如自由慣了的鳥,再也不肯飛進牢籠,哪怕是金子做的。
馳宴西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笑,「你倒是坦蕩,只不過,你叫我大人,似乎不對。」
得知她不辭而別的時候,他是生氣的。
可站在她的角度想想,他似乎也沒有那個立場,可以要求她為了他承受一切,至於離京,她的不信任和猶豫,只能說明他把一切考慮得太過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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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馬不停蹄追著她來到西北,一開始迫不及待要與她相認,可當看到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時那自在愜意的笑容,他便不自覺停下了靠近的腳步。
他意識到,他的逼近,於她而言或許不是好事。
忍了又忍,忍到了今日。
白漪芷不答反道,「再不吃,湯真的冷了。」
院子裡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胡楊林的嗚咽聲。
馳宴西沉默良久,終於拿起筷子,挑起一塊肉,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稀世珍饈。
「你做的東西,還是和從前一樣味道。」他喃喃道。
白漪芷心頭髮酸,「大人準備在這兒留多久?我以後可以常給你做。」
馳宴西忽而看向她,「真的?」
所以,她一直以為,他終究會走?
白漪芷沒看他,只垂眸頷首,「大人幫了我這麼多,應該的。」
馳宴西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輕輕一嘆,「阿芷,我從未接下皇上賜的官職。」
此言一出,白漪芷微微僵住。
一年了,他居然沒有答應皇上?
「皇上賜了我一塊免死金牌,特許我辭官歸園。阿芷,我說我不想留在京都,從來不是騙你,你我雖拜過堂,可你若不想認,我絕不會強迫,更不會限制你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此地雖偏,卻也清淨。若你願意……」
他頓了頓,「若你願意,這院子,你我都可住得。你做生意,我讀書種花。互不相擾,也……互相照應。」
他還在字斟句酌,可白漪芷卻一點點紅了眼。
這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怕她拒絕,更怕她再次陷入危險。
白漪芷看著他,良久,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也有幾分戲謔。
「大人,您這院子可比我的闊氣多了。既然要互相照應,那是不是該把中間的牆拆了?不然我半夜餓了,還得翻牆過來借鹽。」
馳宴西怔住了,眼底那片冰封的寒夜,終於被這一句話徹底點亮。
他喉結滾動,低低應了一聲,「好。」
「還有。」白漪芷指了指桌上的面碗,「明天開始,我做飯,你洗碗。我這人手笨,做得了首飾,可洗不乾淨碗。」
夕陽斜暉下,男人唇角緩緩勾起,「從今天開始,交給我。」
白漪芷會心一笑,低頭喝湯,嘴角的笑卻也壓不住了。
她委實沒想過,還會有與他心平氣和坐在西北,看落日餘暉,品新鮮羊湯,期待明日精彩的機會。
兩人說著話,白漪芷忽而想起初見這位「鄰居」的情景,擰眉道,「不對呀,我當初見到這屋裡住的,明明是個女子,趙摯也喊她夫人。」
話落,抿起唇,「大人該不會已經成家了吧?」
馳宴西險些笑出聲來,「那人的身份非同尋常,不能露臉。」
白漪芷被他調侃的眼神盯著,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口吻,就像個吃醋的女子,臉也熱起來,「你不想說,那我便不問了。」
馳宴西凝視她半晌,緩緩放下碗筷,「軒轅不放心你一個人在,更怕我急眼對你生氣,死活求了皇后讓她跟來。後來她發現我沒有打擾你的生活,便安心回宮了。」
「她如今已經是公主,難為她還為我千里奔波……是我不好,沒有與她好好告別。」白漪芷說著,心裡內疚起來,又想起馳宴西話中之意,所以,她離開後,他生氣了?
她小心翼翼看向他,卻發現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似乎從未離開過。
「即便當時生氣想不開,如今也想開了。」馳宴西怕嚇著她,伸手握住她的手,「以後有什麼事,定要與我說,不許不告而別。」
那天,所有人都嚇壞了。
即便冷靜下來後,知道她是自己離開的,心裡也都跟空了一大塊似的。
白漪芷輕輕回握他,「我知道了。」
她說得真誠,馳宴西也釋懷了。
「前幾日我收到了弗風的來信。」他語音微頓,輕聲道,「成王走了。」
白漪芷愣住。
她當然知道,他的「走了」是何意。
「他的身體終究是……」
這一年她怕被馳宴西知道行蹤,只與沈若微一人悄悄聯繫,後來沈若微嫁了人,與她的來信也沒那麼密集了,京中諸事,她是真的不知。
想起那張溫和清雋的面容,心裡一陣酸澀。
那次在宮裡,他說他欠她的還清了,未曾想,竟真是此生最後一面。
馳宴西點點頭,「皇后求了皇上,特赦成王妃與他和離,可成王妃沒肯接旨,說要去皇陵替他守著。」
白漪芷幾乎要忘記成王妃長什麼樣了,依稀記得是個厲害的女人,可竟是這樣長情。
所以說,人不可貌相。
「阿芷,我會一直陪著你。」馳宴西的聲音將她從遙遠的思緒中拉回。
看著眼前男子如同精工雕琢出來的俊臉,白漪芷不自覺熱淚盈眶。
「好。」
此一生,得一人,甚幸之。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