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大哥大婚
這些日子給張誠和潘婷忙壞了。
房子是蓋好了,牆也刷了,地也鋪了,可那只是個空殼子。從家電到家具,從廚房的灶台、抽油煙機,到鍋碗瓢盆、床單被套,甚至連衛生間的置物架和毛巾架,全都是潘婷跟著張誠一件一件挑的。
張誠本來以為買個電視冰箱就完事了,結果發現事情遠比他想的複雜。光是床墊就跑了三家店,潘婷一家一家躺上去試,硬說軟了傷腰、硬了硌骨頭。張誠站在旁邊看著她在床墊上翻來覆去,忍不住說了一句:"你這挑床墊比挑對象還認真。"潘婷頭也沒回:"你懂什麼,人一輩子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床上過的,不挑好點怎麼行。"
張誠閉嘴了。
廚房的東西更麻煩。抽油煙機裝高了說吸力不夠,裝低了又說磕頭。灶台的高低也得調,潘婷非要跟張誠說清楚誰做飯多,灶台得按她的身高來。張誠想了想自己出海的頻率,確實做飯的機會不多,就由著她去了。
買完東西還不算完,還得跟著工人挨家挨戶地裝上。張誠站在自家的新房裡,看著工人把空調內外機接好,熱水器掛上牆,洗衣機搬進衛生間。潘婷比他還認真,每裝完一件都要親自試試好不好用,洗衣機空轉一圈,空調出風口對著手背吹一會兒,連熱水器都得放水等兩分鐘看水溫。
張誠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前忙後,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就是覺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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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安置區那邊也有哥三個的房子,而且都是安排好的——葉總在這方面心思細,基本家電都配齊了,鑰匙交了就能拎包入住。村民們搬進去之後高興得不行,東家夸格局好,西家說採光亮,連帶著對張誠的態度都熱絡了幾分。
但張誠哥仨都沒住安置區。
不是搞特殊,是那三棟樓是自己蓋的,哪能不住自己蓋的房子。何況三層帶電梯,比安置區寬敞多了。
不過老爹張建國倒是搬進了安置區。張誠本來想讓他跟著自己住,畢竟房子那麼大,空房間多得是,別說一個老頭,住七八個人都綽綽有餘。但張建國不樂意,擺了擺手說:"你大哥跟你都要成家了,我跟著你們住算怎麼回事?"
張誠拗不過他,也就隨他去了。
大哥和阿宇,過來看了張誠給安排的家具。大哥站在客廳里轉了一圈,摸了摸沙發扶手,又走到那台背投電視前面站了一會兒,回頭跟張誠說了一句:"挺好的,你看著買就行了。"
張誠看著他說了一句:"大哥你好歹給我個意見,比如這沙發顏色你覺得行不行?"大哥低頭看了看米白色的沙發,又抬頭看了看張誠:"你挑的肯定行。"說完轉身就去廚房看冰箱了。
張誠站在客廳里,看著大哥的背影,無奈地笑了一聲。
阿宇更直接。他進了自己那棟樓,把幾層樓都溜達了一遍,最後回到客廳往沙發上一躺,長出一口氣:"哥,太舒服了。這沙發比我以前睡的那張破床都舒服。"張誠說那你以後就睡沙發吧,阿宇嘿嘿一笑,翻了個身,沒有接話。
張誠本來想拉著他倆歇一天,不差這一天。但大哥和阿宇都沒答應,幾個人在家待不住。張誠站在碼頭邊上看著他們上船的時候,大哥回頭朝他擺了擺手:"家裡的事你看著辦就行。"船就突突突地開走了。
張誠站在碼頭上,看著船尾翻起的白浪,心想這倆人倒是松心,什麼都不願意管,甩手掌柜當得比他還徹底。
日子過得快,一晃就到了大哥結婚的頭一天。
頭天下午,張誠正在自己那棟樓里指揮潘婷把最後幾樣東西擺好,潘偉在樓下院子裡打電話,大嗓門隔著幾層牆都能聽見:"對對對,海鮮都拉過來!螃蟹皮皮蝦都要活的!魚別殺太早,後天還得用呢!"張誠把窗戶關上,聲音小了一點,但還是能聽見潘偉在院子裡吼:"你別跟我說不夠!讓你拉多少你就拉多少!這邊三天流水席你心裡沒數嗎?"
張誠嘆了口氣,下樓的時候正好撞見潘偉掛了電話正在點菸。潘偉看見他下來,說了一句:"海鮮都安排好了,飯店老闆那邊也對接好了,灶台提前一天就在廣場上支起來了。"
張誠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大哥張志正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齊,但臉上的表情明顯不對勁。大哥站在門口,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一會兒插兜一會兒又抽出來,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又落回自己鞋面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張誠看著他大哥這副模樣,心裡有數了。他走過去在他大哥旁邊站定:"大哥,你緊張啊?"
大哥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喉嚨滾動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明天......都安排好了?"
張誠點了點頭:"安排好了,你什麼都不用操心。明天早上六點車隊到,你穿好衣服上車就行。"
大哥"嗯"了一聲,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又開口問了一句:"麗萍那邊......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張誠看著他大哥那副樣子,"新娘那邊早就安排好了,化妝師今天晚上就到她家,明天一早幫她化妝。伴娘是她表妹,伴郎是阿宇和阿和,我和阿宇也跟著,到時候你照著流程走就行。"
大哥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張誠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進了屋。
張誠看著他大哥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潘偉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煙:"你大哥緊張得不行。剛才我進屋的時候他在客廳里來回走,走了快二十分鐘了。"
張誠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他那樣正常。明天該結的婚照樣結。"
大哥的別墅已經布置好了。張誠下午過去看了一圈,樓下客廳乾淨整潔,沙發茶几電視櫃都擺好了,牆上掛著新婚的紅色喜字,茶几上擺著喜糖和瓜子花生。潘婷把他大哥的新房布置得乾乾淨淨,連衣櫃裡都給她大哥掛好了明天要穿的新西裝。張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確認沒什麼漏的,才轉身出去。
天色暗下來之後,大虎帶著人到了。
張誠正站在自己那棟樓門口接電話,聽見巷口傳來一陣引擎聲。他抬頭看去,一輛加長的林肯城市打頭,車身鋥亮,在路燈下泛著深黑色的光澤。後面跟著一隊黑色的奧迪,一輛接一輛,像一條黑色的河流緩緩湧進巷口。大虎從打頭那輛奧迪的副駕駛下來,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整齊,朝張誠揮了揮手:"張總!車隊到了!"
張誠掛了電話走過去。那輛加長林肯停在他面前,車身長度幾乎占了大半條巷子,連轉彎都得往前多開幾米才能調頭。大虎繞到張誠身邊,拍了拍車門:"葉總安排的,說是必須壓得住場子。這車是他一個朋友公司的,平時不怎麼往外借,聽說是你結婚用的,專門讓司機開過來的。"
張誠繞著林肯走了一圈,。他點了點頭:"不錯。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發,你那邊的人手都安排好了?"
大虎拍了拍胸脯:"安排好了。開車的都是自己兄弟,每人穿白襯衫黑西褲,絕對誤不了事。"
張誠點頭,大虎轉頭朝後面那排奧迪看了一眼,又說:"兄弟們說晚上也沒什麼事,反正明天一大早要起來,不如就在你這兒待著。打打牌喝喝茶,省得來回跑。"
張誠想了想,自己那棟樓一樓空著,沙發茶几都有,地方夠大。他朝大虎招了招手:"行,你們進去坐。不過明天要開車,別喝酒。"
大虎嘿嘿一笑:"不喝不喝,打牌喝茶。"
一幫人湧進張誠那棟樓,客廳里很快就熱鬧起來。大虎帶來的那幫兄弟一看就是常年一起混的,進了屋就熟門熟路地拉開椅子坐下,有人從兜里掏出撲克牌往桌上一拍,有人四處找杯子倒水。大虎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朝張誠說了一句:"張總,你忙你的,我們自己玩就行。"
張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廣場上的棚子已經搭好了,十張圓桌整整齊齊地擺著,每張桌上都鋪著紅色的塑料桌布,上面放著幾碟花生米和喜糖。棚子兩端各支著兩口大灶,旁邊碼著幾摞疊好的碗碟,洗得乾乾淨淨,在燈光下泛著白。
張建國同志站在棚子邊上,手裡端著杯茶,臉上的笑就沒斷過。他穿著一件半新的深藍色夾克,頭髮梳得整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嘴角一直咧著,眼角的皺紋都堆起來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格在了那個表情上。村里路過的人但凡跟他打個招呼,他就笑著點頭回應,連話都比平時多了不少。
張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喊了一聲:"爹。"
張建國轉過頭來,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車隊來了?"
"來了。"張誠朝巷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加長林肯,後面跟奧迪,大虎他們開著。"
張建國點了點頭,又往廣場上掃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紅桌布和灶台之間轉了一圈,又落回張誠臉上。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壓在心底很久終於能說出來的感慨:"阿誠,你大哥這婚事,辦得熱鬧。爸高興。"
張誠看著他爹那副樣子,心裡也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他沒有接話,只是站在旁邊,跟他爹一起看著廣場上那排剛剛搭好的棚子。
張建國又說了一句:"潘家那閨女這兩天一直忙前忙後的,一點沒閒著。我看在眼裡呢。"他說這話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張誠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小子有福氣"的意味。
張誠笑了一聲,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棚子盡頭那排正在忙碌的工人身上。
這一夜,誰也沒怎麼睡。
大虎那幫人在張誠一樓客廳里打了大半宿的撲克,喝茶喝到後半夜,偶爾有人困了靠在沙發上眯一會兒,醒了又繼續。阿和在客廳角落的椅子上坐著,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也在看牌。阿宇倒是精神,跟大虎那幫人湊在一起,偶爾拍桌子喊一聲"炸了",惹得旁邊的人笑罵不止。
張誠在樓上和樓下之間來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確認明天婚車的路線、確認大哥明天穿的衣服掛好了、確認老爹那邊的安排沒有遺漏。潘偉也一直在忙,半夜還開車去了一趟鎮上,確認明天早上海鮮的到貨時間。
天亮的時候,張誠站在自己那棟樓的門口,迎著東邊泛起的魚肚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大虎那幫人已經起來了。客廳里的牌桌收得乾乾淨淨,茶几上的空茶杯也都摞好了。大虎站在院子裡,正在挨個檢查明天開車的兄弟們的著裝,白襯衫、黑西褲、皮鞋擦得鋥亮,每個人都是那身整齊的行頭,連領帶都系得端端正正。
加長林肯已經停在巷口了,車身在晨光中泛著深黑色的光澤。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正站在車旁邊擦車窗,動作不緊不慢。
張誠回到自己那棟樓,推門進了大哥的房間。大哥已經起來了,穿著一件白襯衫和深色西褲,正站在衣櫃前面照著鏡子,手裡還攥著那條還沒系好的領帶。張誠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領帶:"我來吧。"
大哥鬆了手,站在那兒任由張誠幫他打好領帶。他退後半步看了一眼,又伸手幫大哥整了整衣領。
大哥站在鏡子前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起頭看了看鏡子裡的人,嘴唇動了一下:"阿誠,我有點緊張。"
張誠看著他大哥那張臉:"緊張啥?今天是你結婚,又不是你去打仗。你就記得一個事就行——站在門口喊開門的時候嗓門大一點,別讓伴娘那幫人把門堵住了進不去。"
大哥應了一聲,又看了鏡子裡一眼,伸手整了整領帶的位置。
門口傳來阿宇的大嗓門:"哥!車隊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張誠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走吧。"
大哥深吸一口氣,轉身往門口走。張誠跟在他身後,下樓的時候看見阿宇已經站在院子裡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梳得油亮,整個人看著精神得很。阿和也站在旁邊,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著頭檢查鞋帶有沒有繫緊。陳海站在阿和旁邊,也是一身乾淨衣服。
張誠走過去,拍了拍阿宇的肩膀,又朝阿海和潘偉點了點頭:"走吧,接親去。"
車隊出發了。
加長林肯打頭,奧迪跟在後面,黑色的長龍在晨光中沿著村道緩緩駛出漁滄村。路兩旁的樹影在車身上飛速掠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
車隊進了柳麗萍家的村子,村口路邊已經站了不少人。有人從家裡探出頭來看,有人直接站在路邊伸著脖子張望。加長林肯經過的時候,人群里響起一陣騷動。
"好傢夥!這車也太長了!"
"你看那車隊,十多輛奧迪!"
"柳家這是找了個什麼人家?"
聲音從車窗縫隙里飄進來,一句接一句。
張誠側頭看了他大哥一眼,大哥坐在副駕駛上,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但那兩隻手的手指微微攥著,指節泛白。張誠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哥,放鬆點。"
大哥沒有回頭,但攥著的手指鬆開了一些,又很快重新攥緊了。
車隊在柳麗萍家門口停下。那是一座普通的農村小院,門口貼著兩個大紅喜字,門框上掛著紅綢,院子裡傳來女人們的說笑聲和孩子的跑動聲。加長林肯停穩的時候,院子裡的聲音明顯安靜了一瞬,然後又重新熱鬧起來。
大哥下了車,站在門口台階前,仰頭看了一眼那扇貼著喜字的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門板前面。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卡了什麼東西,半天沒發出聲音來。
張誠站在他身後,看著自己大哥那副樣子,急得不行。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提醒:"大哥,你喊開門啊。你站在門口不說話,門裡的伴娘不知道你在。"
大哥又張了張嘴,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來接麗萍了。"
門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是伴娘們故意的刁難聲:"喊大聲點!聽不見!"
大哥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幾分:"我來接麗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