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財帛動人心


  海面刮著微涼的夜風,浪頭一下下輕拍船身,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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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條漁船出奇的安靜,五個人並肩站在後甲板,誰都沒開口,只剩下粗重又壓抑的呼吸聲在海風裡來回打轉。

  方才潛水摸沉船,掀開看見一整箱蠟封金磚的畫面,還在每個人腦子裡反覆回放。

  誰也沒料到,跟著張誠出海趕海,居然能撞上這種只在說書話本里聽過的海底寶藏,巨大的衝擊堵在胸口,一時間沒人能捋順心緒。

  也不知道這樣死寂的沉默僵持了多久,皮膚黝黑、常年跟著潘國梁跑水產、踏實穩重的阿和率先打破沉寂。他喉結狠狠滾了一圈,壓下心裡翻湧的驚濤,啞著嗓子開口:「咱們先把東西放倉庫吧。」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五個人身上緊繃的枷鎖,幾個人猛地回過神,方才失神渙散的眼神慢慢聚攏,手腳都帶上了動作。阿海年紀輕,性子毛躁,第一個彎腰拽住泡過水的粗麻繩,阿和搭手托住木箱底部,兩人小心翼翼地拖拽,生怕力道過猛木箱碎了。

  阿宇快步上前打開船艙門,張志緊隨其後扶住木箱側邊,五人合力,一步一挪把沉重木箱抬進內艙,穩穩擱在之前存放木箱子的旁邊。木箱落地時發出厚重的悶響,震得船板輕輕顫了顫,每一聲都砸在眾人的心尖上。

  張誠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木箱外層凝固的黃褐色蜂蠟,蠟層緊實緻密,縫隙處還裹著百年海泥,密封做得嚴絲合縫,半點海水都滲不進去。

  他抬眼看向圍過來的幾人,語氣沉穩:「頭一個箱子裡的東西全靠蠟封隔絕海水,一旦破開,沒有專業儲存環境,很容易受潮氧化,價值大打折扣。」

  阿宇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眼睛死死盯著木箱,眼底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撓了撓後腦勺小聲提議:「哥,要不咱們剝開一角看看?就一小塊,只瞅一眼,不會弄壞整箱蠟封。」

  話音剛落,阿和立刻輕輕搖頭,上前半步攔住阿宇的動作,臉上滿是審慎:「別打開。既然當年有人特意用蜂蠟嚴實封藏,必然是極珍貴的物件。咱們現在漂泊在海上,沒有乾燥避光的存放條件,只要破開一道口子,海水潮氣鑽進去,裡面的東西損毀一點,往後想出手都要折損大半價錢,到時候再後悔也來不及。」

  張誠緩緩點頭,認同對方的考量,起身拍了拍木箱邊緣,示意眾人暫時離開船艙。

  幾人順著狹窄艙道往外走,張誠走在最前面,剛踏出艙門半步,手腕處的衣角忽然被人輕輕拉住。他腳步一頓,側頭回頭,拉住自己的是大哥張志。

  張志嘴唇翕動,眼底藏著滿腹顧慮,明顯有一肚子話想單獨跟張誠細說。可此刻阿和、阿海、阿宇三人都在前面走,船艙狹小,一點動靜都躲不開,若是兄弟倆單獨留在艙內私下交談,其餘三人難免心生隔閡,反倒容易埋下猜忌的禍根。

  張誠看懂大哥眼底的糾結,不動聲色地抬手,輕輕拍了拍張志攥著自己衣角的手背,緩緩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先出去再說。張志嘆了口氣,鬆開手,跟在張誠身後一同踏上甲板。

  海風迎面撲來,吹散船艙里潮濕的海腥氣。張誠轉身,抬手招呼其餘四人全部聚攏到船舷邊,五人圍成一圈,微弱的月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清晰映出各自複雜的神色。

  他目光掃過阿宇、阿海、阿和,最後落在自家大哥身上,語氣坦蕩,沒有半分遮掩:「跟我出海這麼久,我的性子你們心裡都有數。從當初欠十幾萬外債,到如今置辦漁船、承包灘涂,我從來沒有獨吞過一分漁獲好處,上了這條船,就是信得過我的自家兄弟。」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直切眼下最棘手的難題:「現在沉船木箱裡的東西擺在眼前,我有兩個方案擺在明面上,你們自行選擇。第一,上岸之後直接拆分金磚,每人分一部分,各自帶回家藏匿,想什麼時候出手全憑自己心意;第二,東西統一由我保管,聯繫靠譜渠道分批慢慢出手,不會一次性大批量拋售引來注意,每一筆回款我都會分文不差按人頭分給大家。」

  他話音還沒落,老實本分的阿和便搶先開口,擺了擺手,臉上滿是誠懇:「阿誠,我就是個普通打工人,早些年每月一千出頭的工錢都能讓我知足,若不是你拉我上船,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咋那條船上挨罵。今天潛水撞見沉船寶藏,你願意帶上我和阿海,就已經是天大的情分,分錢這種話萬萬不必提。」

  一旁年輕的阿海連忙點頭附和,臉頰漲得通紅,侷促地搓著雙手:「是啊阿誠,我爹身體常年吃藥,家裡日子緊巴巴,之前村里就你幫了我爸媽,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就算這箱子裡的東西分文不給我,我也沒有半句怨言……」

  阿海的話還沒說完,張誠直接抬手打斷,眼神堅定,不容反駁:「我張誠不是獨自發財、拋下身邊兄弟的人。既然今天咱們五個人一同撞見這份機緣,那就有福同享,這事沒有第二種說法,聽我的安排。等聯繫穩妥渠道,分批變現之後,所有收益平分,誰都不能少拿一分。」

  阿和還想開口推辭,剛張開嘴,就被張誠抬手制止:「不必再說,這事就這麼定了。咱們一起吃苦熬過來,如今撞見機遇,絕不能虧待任何一個人。」

  阿和、阿海對視一眼,見張誠態度堅決,知道再推脫反倒生分,只好把到嘴邊的客套話咽回肚子裡,幾人一時沉默,全都轉頭望向無邊無際的漆黑大海。海面浪潮翻湧,沒人能說清此刻心裡是激動、忐忑,還是夾雜著一絲惶恐。

  張誠不動聲色在心底喚出系統半透明藍色面板,淡藍光影在心底悄然鋪開,一行清晰數值映入眼帘:【當前幸運值:0】。

  他心底瞭然,今日所有運勢全部用來觸發沉船寶藏機緣,幸運值徹底清零,就算此刻再次潛水下海,也不可能再找到任何值錢海貨或是沉船遺物,再下水純粹白費體力。

  正暗自盤算後續計劃,身側的阿和默默從帆布口袋裡摸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根遞到張誠面前。張誠回過神,伸手接過,指尖摩挲著粗糙菸捲,阿和劃亮火機,一簇微弱火苗在海風裡勉強穩住,湊到菸頭上點燃。

  深吸一口辛辣煙氣,胸腔里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張誠側頭看向阿和,阿和低聲詢問:「還要繼續下水搜尋沉船其餘貨箱嗎?」

  張誠抬眼望向漆黑深海,海面下暗流隱約翻湧,他輕輕搖頭:「先休息一下,不著急,等大家緩緩回復下體力再說。」

  幾人都沒有異議,各自靠在船舷上沉默抽菸,煙霧被海風一卷,轉瞬消散在夜色里。甲板靜得只剩浪濤拍打船體的聲響,沒人閒聊,每個人心裡都裝著沉甸甸的心事,一箱金磚的重量,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一根煙燃盡,菸蒂被隨手丟進海里,轉瞬被浪捲走。張誠抬手抬腕,看向新買的手錶,微光顯示時間剛過夜間十點。他開口安排值守輪班:「阿宇、阿和、阿海,你們三個先去船艙休息艙歇兩個小時,兩小時後換我和大哥張志守甲板盯船,留意海面過往漁船,防止有人靠近這片海域。」

  阿和、阿海、阿宇齊齊點頭,彎腰掀開艙蓋走進狹小休息艙,船艙內很快傳來輕微布料摩擦的動靜,甲板上只剩下張誠與張志兄弟二人。

  海風掠過船桅,發出細碎嗚咽聲響,張志側頭看向弟弟,猶豫許久,終於低聲開口:「阿誠,方才在船艙里,我拉你衣角,是有句話憋在心裡不吐不快。財帛動人心,這一整箱金磚價值難以估量,阿海年紀小心性不定,阿和雖老實,但家裡負擔重,難保不會生出別的心思,咱們必須提前做好萬全打算。」

  張誠轉頭望向自家大哥,眼底一片清明,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清楚你擔心的事,上岸之後自有安排。明天一早返航回村,把木箱拉進我家。等回到村里,我給他們一塊金磚,讓他們自己拿回家藏起來,如果都要了就行了。」

  張志眉頭一松,連忙追問:「若是他們收下金磚,自己去賣了,或者是不要呢?」

  張誠望著遠處漁村零星燈火,語氣平靜篤定:「要是兩個人咬死了一塊不要,我就聯繫人,一同上報相關部門,上交國家,絕不留下一點,要是兩人收了,我就告訴他倆別想著賣,後續還會分錢。」

  張志聽完,重重點頭,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又追問一句:「那咱們今晚還要再下水探查沉船剩餘物資嗎?」

  張誠搖了搖頭,抬眼望向漆黑無垠的海面,心底清楚系統幸運值已經歸零,今日所有機緣全部耗盡,此刻下海只會白白消耗體力,沒有半點收穫可言。

  「都靜下心好好休整,再重新下水探查沉船剩餘角落,看看是否還有遺漏的藏貨木箱。眼下所有人心緒躁動,腦子都不清醒,貿然下海極易分心,遇上暗流礁石反倒容易遇險,穩妥起見先休整待命。」

  張志順著弟弟的目光望向海面,浪頭漸漸變大,海風裹挾著咸腥涼意往身上撲,兩人並肩靠在船舷,誰都沒有再開口。

  張誠心底繼續梳理完整規劃:第一,兩小時輪班值守,嚴防夜間近海巡邏漁船或是本村偷船漁民靠近窺探船艙木箱;第二,凌晨幸運刷新後再下水完整搜查沉船,確認是否還有其餘藏貨;第三,次日清晨返航,將木箱搬地下室去;第四,單獨分一塊金磚給三個兄弟,測試三人本心,去留全憑自願;第五,若有人貪念滋生,寶藏全部上交,堅守底線絕不觸碰法律紅線;第六,若三人同心同德毫無異心,便托潘偉牽線,聯繫省外靠譜古董貴金屬客商,分批次緩慢出手,規避大額交易稽查風險,然後分配收益。

  前世他見過太多因錢財兄弟反目、親友成仇的案例,重生這一世,他靠系統、靠大海翻身,還清外債、撐起整個家,絕不希望一箱黃金毀掉來之不易的兄弟情誼。錢財固然重要,但親情、信義、安穩日子,遠比一堆金磚貴重千萬倍。

  張誠淡淡一笑,轉頭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哥,放寬心,人心好壞,明天一塊金磚就能試出來。無論最後是什麼結果,我都有應對之策,絕不會讓咱們這個家,還有身邊兄弟走到撕破臉皮的地步。」

  張志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望著自家弟弟沉穩篤定的側臉,心裡所有不安盡數消散。自打張誠從礁石磕傷醒來,不管遇上多大難事,從來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這次也絕不會例外。

  夜色越來越濃,海面浪潮漸起,漁船在浪濤里輕輕搖晃,甲板上兩道身影靜靜佇立,望著遠處漁村昏黃燈火,等候兩小時後的換班時間,也等候凌晨系統刷新的全新運勢,靜待明日那場關於人心與財富的抉擇。

  海風一遍遍卷過甲板,帶走白日趕海、潛水的疲憊,卻帶不走船艙木箱沉甸甸的重量。張誠心裡清楚,從海底撈出這箱蠟封金磚的這一刻,他們所有人平靜的漁村生活,已經徹底迎來一道巨大的分水嶺,往後是同心協力攜手致富,還是分道揚鑣,全看明日一塊金磚的人心考驗。

  兩小時的值守時間不算漫長,卻像熬了整整一夜。遠處海面偶爾駛過遠處遠洋漁輪的微弱燈光,轉瞬又消失在海平面深處,整條近海小漁船安安靜靜停靠在無人礁石區,藏著足以改變所有人一生的巨大機緣。

  等過了凌晨,幸運值刷新了之後就能知道水下面還有沒有什麼東西,不管有沒有收穫,以後的日子估計也不會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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