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你想的那種


  「不少是多少?」

  "你先吃飯,吃完我再和你說,要不怕你一激動噎死。"

  潘偉翻了個白眼,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還怕我一激動噎死?你還能撈上來金磚啊?"說完他又咬了一口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嚼得挺香。

  可嚼著嚼著,他動作慢了下來。不對,張誠怎麼沒接話?潘偉抬起眼皮,就看見張誠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什麼也沒說,就只是看著他。那種眼神,潘偉再熟悉不過了——每次張誠真搞到好東西了,就是這副表情,不聲不響的,等著他自己反應過來。

  潘偉嘴裡的包子嚼到一半就停了,他咽下去,擱下筷子,盯著張誠看了兩秒:"你不會真撈到金磚了吧?"

  張誠笑了笑,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語氣平淡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撈了,二百來塊。"

  潘偉"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卡了什麼東西,半天才憋出那兩個字:"我靠!"

  他轉身就要去關門,動作快得差點把櫃檯上的帳本掃到地上。張誠伸手一把拉住他胳膊:"和你說了別激動,小點聲說就行,不用鎖門。大白天的,收購站突然關門,反倒顯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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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偉被他拽著,腳步頓住了,回頭看了看張誠那副淡定的樣子,又轉頭看了一眼門口那扇半開的玻璃門。街上確實有人經過,但他剛才那一聲"我靠"已經夠響的了,好在街上路過的幾個人沒往這邊看。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聲音壓得極低:"你真撈著金磚了?"

  張誠點了點頭:"我也不瞞你,大概七百斤。"

  "七百斤?!"潘偉的嗓門又拔高了半度,他趕緊捂住自己嘴,那副樣子像是要把那兩個字硬生生按回肚子裡。他把手放下來,聲音壓得比剛才還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張誠把昨晚出海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第一網沒貨、撈到金幣開始,到阿和下水發現沉船殘骸,到他們連夜潛水摸出那箱金磚,再到後半夜又撈上來兩箱蠟封的物件和兩袋子寶石原石。他說得平鋪直敘,沒添油加醋,但潘偉的臉色在這個過程中變得越來越精彩,像是被人在臉上輪流倒了幾種不同顏色的顏料。

  "七百斤黃金……"潘偉喃喃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你這是什麼命?媽祖娘娘是你親姑奶奶吧?"

  張誠搖了搖頭:"你先別激動,這麼多黃金,根本不好變現。我現在有點發愁呢。"

  這話一出來,潘偉也冷靜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說得對,七百斤黃金想要流入市場,確實痴人說夢。這年頭,別說七百斤了,就算七斤黃金,突然有人拿去賣,都得被人盤問底細。你這七百斤,要麼是根本出不了手,要麼就是被人盯上,到時候東西沒了,人也得出事。"

  張誠點了點頭:"所以我才發愁。"

  潘偉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那金幣呢?那些金幣你打算怎麼辦?"

  "金幣我沒數,但能有大幾百個。還有一些更不好出手的東西。"張誠頓了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犀牛角和象牙,還有兩箱子石頭,不知道具體價值,但我估計是寶石。"

  潘偉咽了一口唾沫:"你說的是……真的象牙和犀牛角?"

  "真的。"張誠放下杯子,"象牙還好說,犀牛角這東西,現在市面上管得嚴,我根本不敢隨便找路子。所以我才來找你商量。"

  潘偉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自己能聯繫到的所有人脈。過了半晌,他搖了搖頭:"咱不能用我認識的那個商人了。姓劉的那邊只能處理金幣,但賣三四個還正常,多了肯定不行,象牙和犀牛角他沾都不敢沾,更別說寶石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張誠說,"可是該怎麼辦呢?"

  收購站里安靜下來,只剩牆角那台老式掛鍾滴答滴答地響著。兩個人坐在茶台兩邊,大眼瞪小眼,誰都沒說話。一個負責想,一個負責跟著想,但誰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張誠抬起頭,看見潘婷正從二樓走下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還攥著一個水杯。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茶台邊上那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副誰都不想先開口的架勢,腳步頓了一下。

  "你倆咋了?"潘婷走到茶台邊,看了看自己哥哥那張擰著眉頭的臉,又看了看張誠那張故作鎮定的臉。

  張誠反應極快,放下茶杯嘆了口氣:"你哥剛才和我說,彩禮要一千萬,我正發愁呢。"

  潘婷一聽這話,當即翻了個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標準,像是已經習慣了他這套張嘴就來的本事。她知道張誠是在胡扯,但她也看得出來,張誠確實有事瞞著她。不是那種會被她當場識破的小事,而是那種被她發現了但張誠不打算現在說的正事。她雖然心裡有點好奇,但她更清楚張誠的為人——他要是覺得該告訴她,根本不用她問就會主動說;他要是現在不說,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行了行了,你就編吧。"潘婷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我出門一趟,曉雅姐找我有事,說加工廠有點事,讓我去看看。"

  張誠點了點頭,看著她走到門口,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某根神經,整個人猛地坐直了:"你等等,你剛才說誰?"

  潘婷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過頭來:"曉雅姐啊,怎麼了?"

  "……沒什麼。"張誠收回目光,"你去吧。"

  潘婷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她沒有追問,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的時候,張誠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了一下。京城那幾個禍害——崔勝傑、李東臨、趙宇。他差點把這仨人忘了。蠟封的古董拿去找拍賣行?象牙犀牛角去找誰?京城那幫人路子野,圈子廣,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找到對應的門路。

  潘偉正低頭喝茶,一抬頭看見張誠臉上那副表情明顯鬆弛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點醒了,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想到怎麼辦了?"

  張誠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京城還有幾個禍害呢,找他們想辦法。"

  ————

  院子裡,五個人圍成一圈,中間鋪著一塊深藍色的防水布,布上擺著幾塊從海底撈上來的石頭。陽光從頭頂直直照下來,那些灰撲撲的原石表面泛著暗淡的光,像一堆從河邊撿來的鵝卵石。

  張誠蹲下身,從袋子裡拿起一塊巴掌大的原石,遞給阿宇:"你試試。"阿宇接過那塊石頭,打開那台剛買回來的手提式打磨機,又拿了一塊粗磨片裝上去。他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盆旁邊,先用清水把那塊石頭表面的泥沙沖洗乾淨,然後用打磨機貼上去,小心翼翼地順著石頭紋理推了一道。

  粗磨片切割石皮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沙沙的細響,像是砂紙在木頭上來回摩擦。他磨了大概十幾秒,關了機器,用清水衝掉表面的石粉末,然後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那層灰撲撲的石皮被磨掉之後,露出的內層顏色是一種濃郁的、近乎發黑的深綠。阿和湊過去看了一眼,沒有急著說話,先伸手用指腹摸了一下那個磨麵,感受了一下觸感,然後站直了身子。那是一種極其細膩、極其溫潤的觸感,握在手裡像一塊被盤了多年的老玉,不需要任何拋光,自帶一層光。

  阿和又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我雖然沒見過什麼寶石,但這東西質地不像普通的翡翠。翡翠磨開之後是玻璃光澤,透亮;這個磨開之後是油潤的,像蠟一樣的光。"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能是和田玉,也可能是別的什麼玉料,我也說不太準。"

  張誠接過那塊磨開的原石,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又對著光看了看。他確實不認識這是什麼,但能感覺到這東西不一樣,那種油潤的質感,像是從石頭內部自己透出來的。

  "咱們先不打磨了。"張誠把手裡的石頭放回防水布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畢竟咱們也不是專業的,萬一磨壞了反而可惜。知道裡面東西值錢就行了,剩下的事,回頭找懂行的人來弄。"

  幾個人聽了這話,都點了點頭。阿宇關了打磨機,也站起來,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灰撲撲的石頭,又抬頭看了看張誠。

  張誠轉身走到防水布另一邊,那裡堆著那兩袋子金幣。他彎腰解開袋口,伸手進去抓了一把,金幣嘩啦啦地從他指縫間漏出來又被他攥住。他數了數,每個人分了二十個,裝在阿宇遞過來的小布袋裡。

  "一人二十個金幣,留在手裡,藏起來。"張誠把布袋遞過去,阿宇接了,阿和也接了,阿海接的時候手有點抖,但攥得很緊。張誠又說:"回頭我會讓婷婷給你們一人先打一萬塊錢,告訴家裡這是這兩天出海的分成。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大夥心裡都清楚。這件事就在咱們心裡藏好就行了,等出了手我再想辦法給你們。"

  三個人拿著布袋,誰都沒說話。阿海把布袋塞進外套內兜里,又用手在外面按了一下確認位置。阿和倒是沒那麼緊張,他把布袋揣進褲兜里,拉上了拉鏈。阿宇更是直接把布袋往胸前的口袋裡一塞,拍了拍。

  張誠看著他們都收好了,又說:"現在大夥上樓睡覺,我聯繫聯繫京城那邊,想想辦法出手的事。"

  幾個人上了樓,進了客房。阿宇一沾枕頭就翻了個身,阿和靠著床頭閉著眼,阿海拉過被子蒙住腦袋。張誠等他們都安頓好了,才轉身走到走廊另一頭,推開自己那間屋的門,反手帶上。

  他掏出手機,坐在床沿上,翻到崔勝傑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但接起來之後那邊沒有立刻說話,張誠能聽見聽筒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咽了口水的聲響。

  張誠靠在床頭:"喂,崔大少爺,忙著呢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崔勝傑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種"終於還是來了"的認命感,卻又硬撐著保持鎮定,像是挨打之前先站直了身子:"張大爺,我錯了,真錯了。那事是我不地道,我承認,你說吧,怎麼罰我都行,我絕無二話。"

  張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認錯態度弄得愣了一下,本來想好的詞兒卡在嗓子裡差點沒接上。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你那破事先放一邊,我有正事找你。"

  "正事?"崔勝傑的聲音明顯警惕了幾分,"你跟我能有什么正事?你每次說正事准沒好事,又讓我幹什麼?"

  "我撈了點東西。"張誠說,"牙和角,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賣。"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崔勝傑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語氣已經變了,帶著探究的調子:"你說什麼?牙和角?是我想的那種嗎?你從哪弄來的?"

  張誠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邊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你想的那種,海里上來的。具體細節等你來了再說,電話里說不清楚。對了,你帶李東臨和趙宇一起過來,這邊還有點石頭,估計趙宇那小子感興趣。"

  "石頭?"崔勝傑追問了一句。

  "等來了你就知道了。"張誠說,"你趕緊安排,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崔勝傑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股"這我得立刻動身"的急切:"行!我馬上聯繫他倆!你等會兒!"

  "你等等——"張誠話還沒說完,聽筒里已經傳來一陣急促的忙音。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折騰了一整天,又是趕路又是打撈又是分贓,他確實累得夠嗆。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半邊身子,閉上眼,沒兩分鐘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隔壁房間裡,阿宇翻了個身,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又沒了動靜。整棟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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