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京城三少到
「誠子,我可告訴你,你要是拿不出來好東西,大老遠給我騙過來我可真打你啊。」
機場到達大廳的冷氣還呼呼吹著,崔盛傑已經一巴掌拍在張誠肩膀上,力道不大。
他穿著一件騷包的亮藍色短袖,下身是條深灰色短褲,腳上一雙白底運動鞋,怎麼看都不像是來談正事的,倒像來海邊度假的。
趙宇和李東臨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兩人手裡各拎著一個小包,也都是一身輕便打扮。趙宇脖子上掛了副墨鏡,李東臨乾脆連頭髮都沒怎麼梳,像是睡醒了直接趕上飛機的。
」行了行了,上車說。」張誠被崔盛傑摟著脖子往停車場方向拽,哭笑不得地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由著他去了。
四個人上了車,張誠發動引擎,帕薩特緩緩駛出停車場,拐上機場高速。崔盛傑坐在副駕駛,把座椅往後調了調,翹起二郎腿,側頭看了張誠一眼:」阿宇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兒來?」
」他們出海了。」張誠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兜里掏出煙,遞了一根給崔盛傑,又往后座扔了兩根,」我本來想著讓他們別出了,等你們來看看東西能賣多少錢,大夥心裡也有個數。結果幾人都說交給我就行,該出海出海。」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但嘴角那點弧度說明他其實挺受用這種信任。
崔盛傑接過煙叼在嘴裡,沒急著點,偏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可以啊誠子,現在說話有老闆味兒了。」
」滾蛋。」張誠笑罵一句,摸出打火機遞過去。
趙宇在后座拆了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語氣隨意的很:」貨有多少?你先跟我們透個底,省得一會兒到地方嚇一跳。」
張誠沉默了兩三秒,像是在心裡整理了一下數量,然後開口:」犀牛角不知道是不是,八十多塊。象牙六根,完整的,沒怎麼破損。還有兩箱子石頭,我打磨了一個,裡面是寶石,什麼品種我不太認識。剩下的就是金幣和金磚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崔盛傑嘴裡那根煙還沒點,就那麼叼著,偏過頭看著張誠,好一會兒才開口:」都在海里撈上來的?」
張誠說,」昨天晚上剛撈上來的。」
李東臨從后座探過頭來:」連夜撈的?」
」嗯。」
」不是,你怎麼撈的?潛水?」
」潛水。」
趙宇放下煙,換了個姿勢,往駕駛座靠背那邊湊了湊:」不是,你跟誰潛的?你什麼時候會潛水了?」
張誠被三個人六隻眼睛盯得不自在,把車速降了降,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崔盛傑:」你問題怎麼那麼多?到了地方你自己看。」
崔盛傑把那根一直沒點的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耳朵後面,靠回椅背上:」行行行,不問了。」
車子開進鎮上,張誠把車速降下來,側頭問了一句:」去不去收購站坐坐?」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崔盛傑搖了搖頭:」先看貨吧,看完了再說。東西沒看到心裡不踏實。」
張誠點了點頭,沒有多話,直接拐上了通往村裡的路。
車子穿過村子,在一棟小樓門口停了下來。張誠幾人推門下車。
」你這樓蓋得不賴啊。」李東臨走在最後面,抬頭看了看那棟三層小樓的外牆,又掃了一眼旁邊的兩棟,」三棟連在一起,氣派。」
張誠推開地下室的門,邊走邊說:」那可不,我大哥在左邊,阿宇在右邊,三棟樓花了我不少錢呢。」
」哎,說起這個,」趙宇忽然插了一句嘴,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我逮著你把柄了」的勁兒,」你大哥結婚了?你都不告訴我們三個?」
張誠正要開地下室燈的開關,聽見這話手裡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趙宇:」你怎麼知道的?」
趙宇雙手一攤,一臉無辜:」曉雅說的啊,她說你大哥結婚那天擺了三十桌,熱熱鬧鬧的。你別問我她怎麼知道的,她天天在加工廠待著,你村子裡的事她還能不知道?」
張誠張了張嘴,想解釋,又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好解釋的。他確實忘了通知京城這幾個貨,那幾天忙得腳不沾地,腦袋都快轉不過來了。他嘆了口氣,伸手開了地下室的燈:」那陣子真的忙忘了。要不你們在這多住些日子,我也要結婚了,下個月的事,都別走了。」
這話一出,三個人同時腳步一頓,齊齊轉頭看向他。
崔盛傑第一個開口:」我靠,阿誠,你要步入愛情的墳墓了?」
張誠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
趙宇已經在旁邊笑了:」下個月?你上個月才訂婚吧?這麼快就結婚了?」
」快什麼,該結就結。」張誠已經走到了地下室的中央,伸手按亮了靠牆那排射燈的開關,白熾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
燈光亮起來的那一刻,他清楚地聽見身後傳來三聲幾乎同時的吸氣聲。
崔盛傑站在最前面,目光直直地盯著牆角那堆碼放整齊的金磚,嘴巴微微張著,忘了合攏。趙宇在他旁邊,墨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堆在燈光下泛著溫潤金光的金屬塊。李東臨站在最後面,倒是沒往前擠,但他扶著牆的那隻手攥得指節泛白。
二百塊金磚,碼得整整齊齊,在燈光下泛著厚重而沉靜的光澤。
崔盛傑先動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蹲下身,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塊金磚。入手的分量讓他的手腕明顯往下沉了一下,他把金磚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又掂了掂,然後抬頭看向張誠:」這得有快四斤了吧?」
」三斤七兩。」張誠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褲兜里。
」我操......」崔盛傑沒有放下那塊金磚,就那麼攥著,又轉頭看向旁邊那一堆堆得滿滿的金幣,」那這些金幣呢?」
」沒數過,反正兩袋子。」
崔盛傑把金磚放回原處,站起來走向那兩袋子金幣,彎腰解開袋口,伸手進去撈了一把。金幣碰撞的脆響在地下室里格外清晰,一枚一枚地落回袋子裡,聲音清脆,數量多得數不清。他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一隻手還探在袋子裡,像是還沒完全消化眼前這些東西的價值。
趙宇也走過去了,他蹲在那兩箱子還沒打磨的原石旁邊,拿起一塊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他做玉石生意的,對石頭比崔盛傑敏感得多,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擰起來,又放下,拿起另一塊,又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說的那塊打磨過的呢?在哪兒?」
張誠從牆角的架子上拿下一塊巴掌大的原石,遞過去。那塊石頭的表面已經被磨開了一小塊,露出裡面那種油潤的深綠色光澤,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趙宇接過去,先用指腹摸了一下那個磨麵,又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向張誠:」這東西的質地,看著像是摩根石,但顏色又比常見的摩根石深一些。具體品質怎麼樣,還得找專業的人來看。」
」你認識靠譜的人嗎?」張誠問。
趙宇想了想:」我家幹什麼的你忘了?」
」靠譜就行。」張誠說,」你幫我聯繫一下,讓他來一趟。」
趙宇點了點頭,把那塊原石小心地放回架子上,又看了一眼那兩箱子還沒開磨的石頭,像是在盤算什麼。
這時候李東臨終於開口了。他一直沒怎麼說話,從進來之後就在看,看得仔細,一圈轉下來,最後停在那堆象牙旁邊,彎腰看了看象牙的切面,又直起身來,轉頭看向張誠:」其實你這些東西里,最難變現的不是象牙,也不是犀牛角。那些東西雖然敏感,但總歸有門路。」
他頓了頓,看向牆角那堆金磚:」最難的是黃金。這年頭黃金屬於國家統購專營物資,你去銀行賣黃金,超過兩百克就要登記來源,來源不明的根本不會收。你這裡不是多少克的問題,是多少斤的問題。七百斤黃金,你就算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在正規渠道出手。」
這話一出來,地下室里安靜了一瞬。
崔盛傑把手從金幣袋子裡抽出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蹲得太久腿有點麻,站起來的時候撐了一下膝蓋,然後也看向那堆金磚。
張誠靠在牆邊,雙手還插在兜里,語氣帶著一股子無奈:」如果我有辦法還叫你們來幹嘛。」
四個人沉默著,各自盯著面前的東西,誰都沒急著開口。堆成小山的金幣,碼得整整齊齊的金磚,完整無損的象牙和犀牛角,還有兩箱子未經打磨的寶石原石,任何一樣拿出來都夠普通人過一輩子的東西,此刻全都沉默地堆在地下室的燈光下。
」走,上樓喝茶聊。」張誠直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三人一眼,」先喝口茶慢慢想,辦法總比困難多。在地下室蹲著也不是個辦法。」
四個人陸續走出地下室,張誠走在最後,關燈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金色的光——金幣和金磚在射燈關閉前的最後一瞬仍然泛著耀眼的光,然後徹底暗了下去。他合上地下室的鐵門,鎖好。
客廳的空調開著,涼風從出風口吹出來,驅散了午後那股悶熱。張誠從柜子里拿出那把紫砂壺,燒了水,燙了杯,給每人倒了一杯茶。
崔盛傑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盞吊燈上,好一會兒沒說話。趙宇端著茶杯沒喝,就那麼攥著,像是在想什麼事。李東臨倒是喝了兩口,放下杯子,看了張誠一眼:」先說說你有什麼想法?」
張誠也端著自己的茶杯,沒有急著喝:」我想把金幣融了。」
」融了?」崔盛傑放下茶杯看他,」你那些金幣不一定是純金的吧?古代提純技術有限,說不定含金量也就七八成。而且你融了之後怎麼出手?還不是一樣的問題?」
張誠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們商量。」
幾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趙宇忽然放下茶杯,抬頭看向崔盛傑:」開個金首飾店,細水長流。你搞資質,我搞銷路,咱們四個人一人一股。」
崔盛傑看了他一眼:」黃金屬於專營物資,牌照要到省里批,流程走下來少說幾個月。」
趙宇嘿嘿一笑:」崔大少爺還辦不了麼?你家在省里又不是沒人。再說了,你搞來資質,後面的渠道我管。我家本來就是做首飾的,現在玉石不好搞,轉行賣賣黃金也行。你們算一股,反正本來就是自己賣自己的金子,肥水不流外人田。」
崔盛傑有點心動。他確實認識省里管商務的人,雖然平時不走動,但真要托關係遞個話,也不是辦不成的事。
但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轉頭看了張誠一眼:」你的意思呢?」
張誠端著茶杯,聽完了趙宇那番話,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我什麼也不懂,也不想涉及這方面。我就是想把東西出手換成現錢。你們要是有搞頭就搞。」
崔盛傑又看向李東臨:」你的意思呢?」
李東臨一直沒插話,端著茶杯慢慢喝,聽見崔盛傑問他,放下杯子:」看我幹什麼。你覺得有搞頭,就算我一股。反正我閒錢放著也是放著。」
崔盛傑站起來,走到客廳角落那扇窗戶旁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他站在那裡,聲音壓得低,語速很快,像是在跟什麼人說明情況。電話打了將近二十分鐘,他掛了電話,轉過身走回沙發坐下。
」我問了我爸,」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幾分,」他說資質的事他來辦,這事做得,只是時間問題。」
張誠靠在沙發上,聽完這話,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往下落了落。
趙宇放下茶杯,笑了一聲:」崔大少爺辦事就是利索。」
崔盛傑白了他一眼:」你少拍馬屁。渠道的事你要是搞不定,我可不饒你。」
」你放心。」趙宇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我家做首飾這麼多年,賣黃金的渠道還能找不到?只要資質下來,後面的事我包了。」
李東臨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等兩人說完,他才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張誠:」你那些象牙和犀牛角打算怎麼處理?」
張誠想了想:」犀牛角這東西現在管得嚴,我不能在本地出手。象牙倒還好說,但也不能走明路。你們在京城路子廣,有沒有能收這些東西的人?」
崔盛傑和趙宇對視了一眼。崔盛傑想了想,放下茶杯:」我認識一個做古董生意的,路子野,嘴也嚴。不過這人手狠,你得有心理準備。」
張誠點了點頭:」能出手就行,價錢好商量。」
趙宇在旁邊補了一句:」那兩箱子石頭,我明天就聯繫那個鑑定師傅過來看看。要是品質好,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幾個人又聊了一陣細節,從金店的選址到資質的辦理流程,從象牙的出手渠道到原石的鑑定安排,一項一項地過了一遍。窗外的天色從午後慢慢變成了傍晚,夕陽從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橘色的光。
張誠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該說的都說了,先吃飯吧。我訂了海味樓,帶你們嘗嘗本地菜。」
崔盛傑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行,正好餓了。晚上咱們喝兩杯。」
趙宇和李東臨也站起來,幾個人出了門,鎖好院門,上了車。張誠發動車子,駛出村道,朝著鎮上的方向開去。夕陽落在擋風玻璃上,把整個車廂都染成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