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下杆
船開出碼頭才剛過十來分鐘,海風迎面撲在臉上,帶著咸腥味兒,崔勝傑就坐不住了。
他本來正靠在船舷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的魚竿橫擱在膝蓋上,這會兒身子往前一探,腦袋往駕駛艙方向伸了一下,又縮回來,扭頭朝張誠喊:」阿誠阿誠!這都開出多老遠了?能下杆了嗎?」
張誠正蹲在船尾那邊整理一捆備用纜繩,聽見這話頭也沒抬,嘴角卻已經彎起來了:」你現在就能下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就是上不來大貨,頂多釣幾條巴掌大的小雜魚。」
崔勝傑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為啥?」
」你沒看海面顏色還淺著呢?」張誠伸手往船外一指,」這水色一看就知道水深不夠,底下全是沙底,大石斑、大章紅這種魚最喜歡藏礁石縫裡,這種地方連塊像樣的礁石都沒有,你下杆也是白搭。」
崔勝傑順著張誠指的方向往外看了看,海面確實還泛著那種近岸特有的淺藍色,水底的沙質底子隱約可見。他撇了撇嘴,把魚竿往旁邊一靠,嘴裡嘟囔著:」那你還騙我說能下杆……」
」逗你玩的。」張誠笑了一聲,雙手撐在船舷上,看著遠處越來越深的海水顏色,」再開半小時吧,到深海區再說。現在船全速行駛,估計再有半個小時就能到了。」
趙宇正靠在船舷另一側,手裡攥著個水杯,慢悠悠地喝著。聽見張誠說還要半個小時,他轉頭看向崔勝傑,嘴角帶著笑,語氣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你倒是著急,著急也沒用。就你那兩下子,下杆也釣不上來大貨,頂多上來兩條小鯛魚,還不夠塞牙縫的。」
這話一出來,崔勝傑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從船舷上彈起來,把手裡的魚竿往旁邊一擱,擼起袖子就朝趙宇撲了過去:」你說誰不行呢?上回我釣那條幾十斤的魚你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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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幫忙拉的,靠你自己早就切線了!」趙宇被他撲上來也不躲,兩個人直接在甲板上扭成了一團,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嘴裡你來我往地互相揭短,從釣魚技術一直翻到上回打牌誰輸了誰欠著沒給,鬧得甲板上一片雞飛狗跳。
阿宇蹲在旁邊看熱鬧,笑得直拍大腿,手裡的魚竿都差點掉地上。李東臨倒是穩當,坐在船舷邊的小馬紮上,手裡端著杯茶,看著那倆人鬧,嘴角帶著笑,一副」我早就習慣這倆貨了」的表情。阿海站在阿和旁邊,也被逗得直樂,但又不好意思笑太大聲,只好低著頭假裝在看手裡的魚鉤。
」行了行了。」張誠看那倆貨鬧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再打下去船都被你倆震沉了。省點力氣,一會兒上魚的時候別拉不動,那可丟人丟大了。」
崔勝傑和趙宇這才互相鬆開,各自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服。崔勝傑哼了一聲,瞪了趙宇一眼,趙宇也回瞪了他一眼,但兩人嘴角都帶著笑,顯然剛才那通鬧騰也就是圖個樂子,誰也沒真生氣。
沒一會,大哥從駕駛艙里探出半個身子,一隻手搭在艙門框上,朝甲板上喊了一聲:」差不多到地方了,水深夠了,可以下杆了!」
這話一出,剛才還在打鬧的幾個人瞬間安靜下來,動作出奇地一致——掛餌、甩竿,一氣呵成。一時間,幾根魚線幾乎同時劃破海面,鉛墜帶著餌料落入水中,濺起細碎的水花。引擎的轉速也明顯降了下來,船身從全速行駛切換成平穩的漂流狀態,只有輕微的浪涌帶著船身輕輕搖晃。
甲板上安靜下來了,剛才的熱鬧一掃而空,每個人都盯著自己水面上的那根魚線,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崔勝傑靠在船舷上,手握著竿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一動不動的竿梢,剛才那股咋咋呼呼的勁兒像是被海風帶走了一樣。
趙宇也安靜下來了,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真到了釣魚的時候他也從不含糊,手指搭在線杯邊緣,感受著水下的細微動靜。
海面上的風不大,浪涌也緩,船身隨著波浪輕輕晃動,帶起一陣輕微的搖晃感。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水面上的浮漂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點。
張誠也把竿子甩出去了,但他沒像其他人那樣死死盯著竿梢看。他靠在船舷邊,手裡夾著根煙,目光落在水面那根繃緊的魚線上,時不時彈一下菸灰,姿態隨意得很。他心裡清楚,系統買的餌料效果本來就好,再加上他手裡那根系統出品的竿子,今天這趟出海怎麼也不會空手而歸。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海面上依然安安靜靜的。崔勝傑的竿梢忽然動了一下,很輕,像是什麼東西碰了一下餌料又遊走了。他的手猛地握緊了竿柄,但沒急著提,等了兩三秒,竿梢又點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重了幾分。
」……有口了?」崔勝傑壓低聲音,像是怕把魚嚇跑。
張誠瞥了一眼他的竿梢:」別急,等它咬實了。」
又過了幾秒,崔勝傑的竿梢猛地往下一沉,那種力道跟剛才的試探完全不一樣,是實打實的一口悶。崔勝傑下意識地猛地一抬竿,竿身瞬間彎成一道明顯的弧度,漁輪發出」滋滋」的出線聲。
」我操!」崔勝傑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整個人從靠在船舷上的姿態瞬間繃緊了,雙手死死攥住竿柄,臉漲得通紅,」中了中了!我中了!哈哈哈!誰剛才說我不行的?看見沒有!第一個中的!」
他一邊喊一邊開始收線,動作雖然有點猛但還算有章法,顯然上次跟著出海學的那些技巧沒白教。趙宇本來正低頭看自己的線杯,聽見崔勝傑那炸雷似的喊聲,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撇了撇,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瞎貓碰上死耗子……」
話音剛落,趙宇自己的竿梢也猛地往下一沉,力道比崔勝傑那邊還猛了幾分,竿身幾乎瞬間彎成了滿弓。趙宇愣了一下,隨即條件反射般猛地抬竿,漁輪出線的聲音比剛才更急更響。
」哎呦我操!」趙宇的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崔勝傑!你那破魚小不拉幾的!咱倆比比誰的魚大!輸的人咋辦!」
崔勝傑正忙著收線,一聽這話也不甘示弱:」比就比!輸的人晚上算帳!」
張誠看著這倆人一個比一個咋呼,忍不住搖頭笑了一聲。他正準備開口說兩句別鬧了,結果話還沒出口,他自己的竿梢也猛地往下一沉,那股力道比趙宇那邊還要猛得多,握在手裡的竿柄幾乎是瞬間被拽得往前一帶。
」得,也算我一個。」張誠笑了一聲,雙手穩住竿柄,開始收線。
幾乎在同時,阿宇那邊也喊了一嗓子:」哎!我也中了!」緊接著李東臨的聲音也響起來,帶著一貫的慢悠悠調子:」……我也上魚了。」
船尾這一小片甲板上頓時熱鬧起來,四個人同時收線,漁輪轉動的聲響此起彼伏,夾雜著崔勝傑咋咋呼呼的喊聲和趙宇不甘示弱的回懟。
張誠手裡那根竿子的弧度最大,水下的拉力也最沉,但他收線的動作反倒是最穩的。旁邊崔勝傑還在咬著牙跟他的魚較勁,趙宇那邊也好不到哪去,阿宇更是被那條魚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李東臨倒是穩當一些,但看他握竿的姿勢也知道水下的貨不小。
張誠沒用多長時間就把魚拽到了船舷邊,手腕一提,一條通體銀灰、身形渾圓的魚破水而出,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尾鰭有力地在空中甩了兩下。
阿和已經拿著抄網等在一旁了,看見魚出水,一抄網穩穩兜住,幫張誠把魚提上了甲板。那魚落在甲板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還在撲騰,尾巴拍得甲板砰砰響。
」臥槽!大章紅!」阿宇第一個湊過來,眼睛都直了。
大哥張志這時候剛好從駕駛艙走出來透氣,聽見動靜走過來看了一眼,轉身從船艙里拿了手提彈簧秤出來,蹲下身把鉤子掛在魚鰓上,一提。秤桿彈了兩下,指針穩穩停住。
」二十二斤半。」大哥張志報了個數,把魚放進活水艙,又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臉上帶著笑意,沒多說什麼,轉身走回駕駛艙了。
這個數字一出來,旁邊的幾個人同時安靜了一瞬。崔勝傑本來還在跟他的魚較勁,聽見」二十二斤半」四個字,手上一抖差點脫竿,趕緊穩住。
緊接著,崔勝傑的魚也被拉上來了。阿和幫忙抄上來一瞧,是條十來斤的真鯛,品相不錯,但跟張誠那條二十二斤半的章紅一比就明顯差了檔次。崔勝傑盯著自己那條真鯛看了兩秒,咂了咂嘴,又轉頭看了一眼張誠已經放進活水艙的章紅,不甘心地哼了一聲:」行,算你厲害。」
沒過多久,趙宇的魚也上來了。阿和接過抄網一提,魚在網裡翻了翻,看著不大。趙宇自己湊過去一看,臉色就垮了。一條石斑,四斤出頭,品相倒是還行,可放在這堆魚裡頭,明顯是最小的一條。
崔勝傑本來正蹲在旁邊看自己的真鯛,聽見動靜轉頭看了一眼趙宇那條石斑,嘴裡的」喲」字還沒完全發出來,憋笑憋得整張臉都在抖,肩膀一聳一聳的,終於還是沒憋住,哈哈哈大笑起來:」趙宇你這魚!也太小了吧!我這真鯛好歹十來斤呢!你這石斑才四斤!夠吃一頓不!」
趙宇臉都綠了,瞪了崔勝傑一眼:」你閉嘴!」
阿宇也在旁邊湊熱鬧,蹲在地上比劃了一下自己那條六斤多的鱸魚,又比劃了一下趙宇那條四斤的石斑,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趙宇哥,你這魚確實……嗯……也挺好的,適合清蒸。夠吃。」
」你也閉嘴!」趙宇瞪了阿宇一眼。
李東臨坐在小馬紮上,慢悠悠地把自己的魚從鉤上摘下來,是一條七斤左右的鱸魚,品相不錯。他看了一眼趙宇那條石斑,又看了一眼張誠那條已經進了活水艙的章紅,也笑了一聲,沒說話。
張誠站在旁邊,看著趙宇那張又紅又綠的臉,嘴角也掛著笑。他走過去拍了拍趙宇的肩膀,語氣帶著故作正經的安慰:」沒事,石斑是好魚,肉嫩,清蒸最好吃。」
趙宇本來臉色還不太好看,聽見這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張誠這是在給他找台階下。他哼了一聲,也不跟崔勝傑爭了,但嘴裡的嘟囔還是沒停:」我這不是魚小的問題……是丟面子……」
張誠沒理他,彎腰從餌料箱裡又捏了一團餌掛上鉤,手腕一抖重新甩了出去。崔勝傑見他沒接茬,又轉回去看趙宇:」你那石斑也就清蒸還行,別的做法都不好吃,我這真鯛可不一樣,干煎燉湯都行——」
」行了你趕緊釣你的魚吧!」趙宇沒好氣地打斷他,也重新掛了餌,動作比剛才重了幾分,甩出去的時候魚線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再來一次!我就不信了!」他嘴裡還嘟囔著,聲音不大,但顯然還在為剛才那條四斤的石斑耿耿於懷。
阿宇蹲在旁邊,忍不住又笑了一聲。趙宇沒回頭,但耳朵尖已經紅了。
海面上重新安靜下來,幾根魚線在水面上輕輕浮動。張誠靠在船舷邊,手裡夾著根煙,看著趙宇那副悶悶不樂又憋著勁要翻盤的模樣,心裡覺得好笑又有點暖。他吸了口煙,沒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著下一口。
陽光從船尾斜照過來,在海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遠處的天際線清晰明朗,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船舷邊幾個人各自守著自己的竿子,偶爾有人換餌,偶爾有人調整卸力,甲板上重新恢復了一邊安靜一邊熱鬧的狀態。
崔勝傑剛才那陣咋呼勁兒過去之後倒也安靜下來了,重新掛好餌,把竿子架在船舷邊的支架上,目光落在水面上。趙宇那邊也不再嘟囔了,但看他握竿的姿勢明顯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張誠彈了彈菸灰,目光從幾人的竿梢上掃過,又落回自己水面上那根繃緊的魚線上。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咸腥味和午後特有的溫熱。遠處的海面上有幾隻海鷗掠過,翅膀在陽光下划過一道弧線,又消失在視野之外。船身隨著浪涌輕輕晃動,幾個人各守著一根竿子,安靜地等著水下的動靜……